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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 留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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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思晨拖着疲惫的身躯,把浑身酒气的沈惜墨带回自己的住处。进门后她强压着心头烦躁,给父母发去消息,谎称临时有事,今晚回自己家住。
玄关的灯亮起,她再也忍不住,把积压一整天的疲惫与怒火爆发出来。
“沈惜墨!你到底有没有心?” 她厉声吼着,声音都在发颤,“我忙了一整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你倒好,半夜喝得烂醉给我打电话让我去接你,你就这么不争气吗?”
她恨铁不成钢,眼底全是藏不住的失望。
沈文成出轨的事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头,喘不上来气,可眼前这个人,居然还有心思在外和朋友酗酒作乐,这份漫不经心让她只觉得心寒。
在去酒吧接沈惜墨的路上,她给他找了无数借口,总觉得他年纪小、不懂事。可实际上,她自己也只是个刚刚步入社会的年轻人,攒了太久的压抑终究在这个醉酒的黑夜里,控制不住地爆发了出来。
那些憋了许久的忧愁、憋闷、无力,此刻一股脑地倾泻而出,她骂他不懂事,骂他不负责任,骂他从来不为家里着想,却死死忍住,没提沈文成出轨半个字。
她害怕,怕他知道后哭着跟自己说没有家,他所在的那个家本就是千疮百孔,要是再破碎些,他就真的回不去了。
沈惜墨低着头,酒精带来的混沌早已被林思晨的吼声惊醒。他其实什么都知道,知道爸爸的背叛,知道家里的压抑,知道林思晨作为他女朋友的煎熬,可他不能说,不能让她知道自己早已洞悉一切,只能默默承受着责骂。
眼泪毫无预兆地从他眼眶滚落,顺着脸颊砸在地上。
林思晨的骂声戛然而止,看着他可怜巴巴、无声落泪的模样,所有的怒火瞬间僵在原地。她张了张嘴,满心的气愤突然化作不知所措,只剩满心的酸涩与无力,重重堵在胸口。
“去,洗澡,睡觉。”林思晨终究是心软了,是呀,他有什么错误。
沈惜墨默默点头,一言不发地走进浴室。
脸上泪痕还没有干透,他没有急着打开花洒,而是用目光缓缓扫过这间浴室。洗漱台上摆放着她的洗护用品,牙杯、毛巾整齐地搁在一旁,处处都是属于她的生活痕迹。这些细碎、私密的物件,无声提醒着他,今夜,他是真的可以留在这里了。
客厅里一片安静。
林思晨靠在沙发上,连日的疲惫与方才的情绪耗尽了她所有力气,满心的懊悔翻涌——她不该那样凶他、骂他,可她真的太累了,身心俱疲。意识渐渐模糊,她在纷乱的思绪里,不知不觉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
这是沈惜墨第一次留宿在她家。
是看他醉酒,不得已才收留?还是仅仅因为夜色太深,不便让他独自离开?亦或是,在她心底,已经默许两人的关系,可以再往前靠近一步?
无数念头在他脑海里盘旋,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他放轻脚步,几乎是屏住呼吸,一点点挪到沙发边。
灯下,林思晨睡得不安稳,身子微微蜷缩着,像一只疲惫又温顺的小猫。他静静望着她,眼底盛满了小心翼翼的温柔,还有藏了许久、不敢言说的珍视。
这个夜晚,这场意外的留宿,对他而言,早已胜过千言万语。
不知过了多久,林思晨在沙发上轻轻翻身,一声低低的呓语后,缓缓醒了过来。
客厅的灯早已熄灭,皎洁的月色透过落地窗,温柔地铺满整个地面,静谧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这才看清,沈惜墨竟一直蹲在沙发旁,身子侧靠着茶几,以臂枕着头,就这样守着她。
“你怎么不去屋里睡?”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没了先前的怒气,多了几分柔和。
沈惜墨闻声立刻坐直身子,想要起身,却因蹲得太久双腿发麻,踉跄了一下。
“我怕弄醒你,就没敢抱你进屋。”他轻声解释,眼底满是小心翼翼的疼惜。
林思晨心头一软,连日的疲惫与烦躁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体谅与心疼。
她淡淡开口:“进屋睡吧。”
这句再平常不过的话,落在沈惜墨耳中,却成了最珍贵的邀请。他压抑着心底翻涌的悸动,用力点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好。”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雪。深黑的夜空里,雪花静静飘坠,轻盈、柔软、无声,像整个世界都放轻了脚步。它们缓缓贴在微凉的玻璃上,不喧哗、不打扰,只在月光下晕开一层朦胧的白。
世界忽然变得极静,只剩下雪落的温柔,和屋内两颗心慢慢靠近的轻响。
“下雪了。” 林思晨望着窗外簌簌落下的白雪,轻声道。
“是呀,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沈惜墨轻轻搂住她柔软的身子,将她护在怀里,温声应和。
屋内暖意融融,月色与雪光交织,先前的愤怒与争执早已消散殆尽,只剩静谧的温柔。彼此眼底的理解、体谅与心疼,在这雪夜里,静静流淌,温暖了整个寒冬。
林思晨靠在沈惜墨臂弯里,那缕早已熟稔于心的沐浴露清香,缓缓萦绕在鼻间。
夜色温柔地包裹住二人,心头所有的不安都缓缓沉淀,只剩下一份尘埃落定般的宁静与踏实。
许是过于静谧,林思晨竟有些不舍的睡觉。
“所以,你在澳大利亚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先前说差一点儿就回不来了?”她缓缓开口,打破这份寂静。
他没有急于回答,而是将她的一缕长发握在掌心,轻轻拨弄。指腹摩挲着柔软的发丝,动作松弛又平缓,听不出半分过往的戾气。
“一开始是我爸非让我留在澳大利亚读工商管理,后来有一天他突然想通了,也不再看着我去上学。他在那边的业务一结束,就立马回国了。
就剩我和我妈在那边。
我想回来,可是我妈说打算定居在那里,她想让我在那儿上学、陪她,所以把我的护照拿走了。”
林思晨的心里猛地一惊,问道:“那你怎么回来的?”
“后来报警才将我的护照拿回来。”
林思晨无法想象,他们母子之间竟然会闹到报警的地步,更无法想象,他独自滞留在澳洲的那段日子,究竟熬过了多少孤苦无依的时刻。
异国他乡,举目无亲,一边是执意捆绑自己的母亲,一边是骤然抽身、弃他不顾的父亲,那段晦暗困顿的时光,该是怎样的难熬刺骨。
“那……那你妈妈现在还在那边吗?”她小心翼翼地问道,生怕触痛到他。
“嗯,应该还在。”沈惜墨的语气平淡无波,像是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寻常小事,没有怨怼,没有不甘,只剩彻彻底底的平静。
“你爸爸为什么突然就想通了,放任你不管?”话音落下的瞬间,林思晨表情凝滞,心底便有了清晰的答案。
是因为沈文成在那个时候知道自己在外面的女人怀了他的孩子,所以放弃沈惜墨,默认让他回国,让他学画画,让他远离自己的家业。他懒得再桎梏沈惜墨的人生,不再逼迫他接手公司、循规蹈矩,索性顺水推舟放手,任由他一个人苟且生活,转身奔赴自己的新生与偏爱。
林思晨心口骤然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涩,密密麻麻地抓着她的心。她靠在他温热的怀抱里,鼻尖依旧是安稳清甜的香气,可眼眶却莫名发烫。
沈惜墨静静垂眸,借着窗外雪夜的明亮光线,将她眼底隐忍的酸涩、藏不住的疼惜,尽数收在了眼底。
他瞬间便懂了。
她什么都知道了。知道了他被父亲舍弃的真相,知道了沈文成那段不堪的私情,却始终缄口不言,独自瞒着、忍着、护着他。
他指尖轻轻收拢,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心底没有半分被隐瞒的不悦,只剩一片温柔的动容。他早已看清父亲的凉薄与自私,也早早接纳了所有过往,而她小心翼翼的隐瞒,从不是欺骗,而是最柔软、最珍贵的成全与偏爱。
这份不可宣之于口的秘密,成为了两人彼此的尊重和爱护。
这一刻,她终于读懂了他所有的疏离与通透。
林思晨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得更近,声音轻得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在澳大利亚的时候,你一定很难熬吧。”
沈惜墨闻言,拨弄发丝的指尖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轻柔的动作。他没有顺势倾诉苦楚,也没有刻意粉饰过往,只是抬手,轻轻覆在她的后背上,缓缓拍了拍,动作温柔又沉稳。
“都过去了。”
他的语调依旧平缓温和,不起半点波澜。那些足以压垮普通人的困顿与背叛,早已被他悄悄沉淀、消化,化作了如今待人接物的温和与眼底深藏的笃定。
夜色静谧,晚风轻拂窗棂。纷飞的落雪终于停歇,厚厚的白雪铺满庭院,雪色反着清冷的月光,将长夜映得分外明亮。四下没有一点声响,偌大的世界被一片素白包裹,安静得仿佛所有心事,都被这场迟来的大雪悄悄掩埋。
世间万千喧嚣与亏欠,似乎都被此刻的温柔夜色隔绝在外。
林思晨越发庆幸自己当初的决定,死死守住了沈文成出轨的秘密,拼尽全力护住了他此刻来之不易的平和。
无人察觉的是,他垂落的眼眸深处,干净澄澈之下,藏着一丝不动声色的清冷与缜密。过往的背叛与伤害,他从未遗忘,只是不曾声张。他不再是被动承受命运的人,这些年孤身熬过的绝境,早已让他在无人知晓的时光里,悄悄筑起心墙,他要绝处逢生、寻找前路,他要冷静且清醒地掌控着一切。
他的前路里有她,他在规划他们两个人的未来。
她却不知,她的内心还停留在心疼和不任的层面上,她一无所知,眼前的人早已换了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