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一步心动》惊忆梦尘

34、表白被拒 他这么好，

　　夏末初秋的风吹过校园，叶片瑟瑟地抖，发出些微碎的声响，如同低语，又如同叹息。楼后的几株老槐，叶子边缘已镶上一圈憔悴的黄，疏疏落落地筛下些光影，斑驳地投在灰秃的地上，竟显得分外寥落。

　　她愣在原地，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她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跳动，她感受到沈惜墨握着她胳膊的手很紧实。

　　沈惜墨缓缓靠近，一米八五的个子将林思晨的影子覆盖住。他看着她日思夜想的脸颊，喉结蠕动，双手轻轻揽住她的腰，头缓缓靠近。

　　一点，只差一点，他就要亲到她了。

　　林思晨侧过头，身体往后推了一步，脚踩在初秋的还没泛黄的落叶上，发出“吱”得声响，将她拉回现实。

　　他松开手，眼里尽是落寞。

　　“对不起。”她的声音很小，像是对自己说的。

　　她知道自己也喜欢他，知道自己对他的感情早已不是朋友、邻居这么简单。

　　这些天她也很煎熬，在道德、爱情、现实里面苦苦挣扎，扮演着一个知心的朋友、有爱心的邻居姐姐的角色，时间久了，她连自己都欺骗，骗自己只是她的学姐，骗自己他们之间真的不是爱情。

　　遇到他，她会伤心、会流泪，会担心、会不知所措……爱情就是会让人不知所措。

　　只是，她不能接受这段感情。

　　九岁的年龄差，让她没办法去面对，虽然她不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或者说是谁让她面对。还有他支离破碎的家庭，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大的孩子，身心是会不健康的吧？想治愈一个人，就要直面他的苦痛，她有能力去治愈吗？

　　他们是不能结婚的，林思晨没有对抗世界的勇气，更没有相信男人的能力，她的家教和经历，都不允许她为他破例。

　　人，真的很奇怪，明明自己喜欢人家，明明是自己拒绝的人家现在弄得好像自己失恋一样，在一起也难过，不在一起也难过。

　　教学楼是一座红砖旧楼，墙上的爬山虎已显出疲态来，半青半黄，挣扎着，仿佛无数未完成的誓言，终于要萎谢在时光的冷眼里。墙角堆着些枯枝败叶，大约是去年或前年的遗物，如今又添了新的，层层叠叠，竟无人打扫。

　　他落寞地离开了，他以为她不喜欢他。

　　有两只麻雀跳踉在枯枝中，啄食着什么，旋即又扑棱棱地飞走，留下更深的寂静。一条石板小径蜿蜒至楼侧，石缝里挤出几茎野草，也都黄瘦了，在风里勉强立着，显出一种倔强的凄凉。

　　远处隐约传来笑语声，大约是些未曾经历伤痛的青年。那声音隔着楼宇，模模糊糊地飘来，更显得此地寂寥。这世间悲欢原不相通，正如这教学楼的前后——前面是热闹的人群，后面却只有萧条风景，和一个失意的人。

　　林思晨倚在褪色的栏杆上，望着这一切。

　　栏杆上的漆皮已然卷起，露出底下锈蚀的铁骨来，摸上去粗粝而冰冷。忽有一片黄叶脱离枝头，在空中翻转良久，终于悄然坠地，竟不发出一点声息。这落叶原是无知无识之物，偏在这时节，偏落在她眼前，便仿佛带着某种嘲讽的意味了。

　　嘲弄她，人，究竟在犹豫什么？

　　下午，她无心上课，请室友帮忙签到，自己躺在宿舍里。脑子里乱哄哄的，不知怎的回想起她高中那段懵懂短暂的爱恋——

　　高二下学期的物理课，林思晨的同桌欧阳的圆珠笔总在课桌中线上悄悄迁徙。

　　起初只是无意越过界线的橡皮，后来演变成精心策划的侵占。欧阳每天将笔袋向右推移三厘米，直到撞上林思晨的笔袋。

　　林思晨垂着眼做题，睫毛在初秋阳光里簌簌颤动，假装没发现这场缓慢的侵略。

　　九月某个黄昏，他们被留下改试卷。空教室里只剩圆规划过纸面的沙响，窗外的银杏叶突然落了一场急雨。欧阳伸手关窗时，校服袖口擦过林思晨的手臂，她看向他，他也看向她。

　　“你的第三题辅助线画错了。”她忽然说。

　　他低头看见两人投在试卷上的影子重叠成完整的环，铅笔从指间滚落桌缝。在同时弯腰的瞬间，头顶相撞的钝响惊起满室夕光，他捂住额角时触到她散开的马尾辫。

　　林思晨直起身时掌心里托着他的铅笔，断铅处削得太尖，像某种未说破的真相。

　　欧阳接过，迅速在纸上写下一行小字，墨迹新鲜得能印在指腹——东经117.009213，北纬40.210120。

　　这是学校后街小超市的坐标。

　　“明天放学后？”她问得含糊，耳廓却洇出枫叶的红。

　　欧阳很有才华，文笔很好，只不过他沉迷看小说，所以成绩总是不高不低的。他最动人的文字从来不在试卷上。

　　物理课本最后一页的空白处，有他写给自己的墓志铭：“爱如星辰，永伴攀登；吻过落日，奔赴长夜。”

　　欧阳用那支铅笔在试卷背面画了无数相交线，橡皮擦屑簌簌落成初雪。

　　第二天，林思晨放学后出现在学校后街，她没敢去小超市，只是站在树荫下远远观望，她等了一个小时，逛超市的学生越来越少，也没有出现他的身影。

　　她以为是自己犯傻，欧阳只是随便写一个坐标，自己就要傻傻的赴约。那个坐标成了两人心中的芥蒂，没有人提及，再后来期中考试后换座位，他们不再是同桌。

　　后来他把那句墓志铭擦掉了，橡皮擦反复擦拭的痕迹像一片温柔的坟场，又写下一句：“此处长眠者，曾以爱吻碎黑暗，并将星光分赠路过的人——纵长夜无尽，而黎明常怀其名。”

　　这是林思晨第一次接近爱情，又被爱情抛弃。

　　自从经历高中那段感情，林思晨一直都不敢谈恋爱，她不知道男生到底是怎么想的，她不确定这份感情是不是坚不可摧，她需要一个很爱很爱她的人，她才能确定他爱自己。

　　高中生，心智还没有完全成熟，她害怕沈惜墨是一时冲动，甚至联想到他会不会得到了就不会珍惜。她不确定沈惜墨是不是和她一样看重感情，她不愿意去轻易尝试。

　　秋气渐深，人心亦渐冷。教学楼后的景色，横竖年年如此，变的不过是看景人的心境罢了。

　　没有温暖的风，谁又能读懂秋天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