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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轰轰烈 ...

  •   轰轰烈烈、熬得人身心俱疲的新生军训,终于在十月初秋的温柔凉意里彻底落幕。

      连日盘踞整座校园的毒辣烈日悄然退场,滚烫燥热的晚风被清冽微凉的秋风取代,整座城市一夜入秋。夏末最后一丝粘稠的燥热被秋风彻底吹散,取而代之的是通透干净、温柔绵长的秋意,丝丝缕缕浸透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道路两旁栽种的参天梧桐树,最先接住深秋的信号。原本翠绿繁茂的枝叶,渐渐染上深浅错落的金黄、橘红与焦糖色,层层叠叠,温柔又绚烂。秋风掠过枝头,满树秋叶簌簌震颤,无数金黄的叶片挣脱枝桠,悠悠扬扬、缓缓飘落,在空中打着温柔的旋儿,最终铺满整条校园步道。层层叠叠的落叶铺在地面,像一层柔软蓬松的金色绒毯,踩上去沙沙作响,绵软治愈,消解了盛夏所有的燥热与疲惫。

      风过林梢,叶落成堆,温柔的秋风裹挟着独属于少年人的松弛、懵懂、隐秘又酸涩的心事,在空旷温柔的校园里缓缓流淌,无人察觉,只悄悄落在两个少年之间,悄悄发酵着数月沉淀、日渐滚烫的隐秘情愫。世间所有润物无声的心动,都始于一次次心甘情愿的偏爱与陪伴。

      军训结束,正式的大学生活缓缓拉开序幕,课程、早八、晚自习、社团活动填满了日常,日子变得规律又平淡,没有军训时的焦灼疲惫,没有烈日暴晒的煎熬折磨,只剩下松弛安稳、循序渐进的校园日常。

      而钟会和叶远的关系,也在这平淡日常缝隙里,悄无声息地愈发紧密、愈发契合,从军训时伤病互助、树荫相伴的熟稔,慢慢沉淀成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亲密羁绊。

      他们从来不需要刻意预约见面,不需要刻意找借口维系关系,不需要小心翼翼制造偶遇,更不需要刻意寒暄热络。仿佛命运早已悄悄写好了伏笔,让他们在偌大的校园里,总能自然而然、恰到好处地遇见彼此。

      清晨天刚蒙蒙亮,薄雾笼罩着静谧的校园,微凉的秋风带着晨露的湿气,吹醒沉睡的教学楼。两人赶早八专业课的时候,总会准时在宿舍楼大门口偶遇。

      钟会习惯早起,收拾得干净利落,一身简单的卫衣长裤,背着简约的黑色双肩包,眉眼清爽温润,自带安稳松弛的气质。他右腿旧伤换季容易酸胀,所以走路步伐平稳缓慢,从不疾行,自带一副从容淡然的模样。

      而叶远永远比他早半步,总是提前站在宿舍楼门口的梧桐树下等他,不催不躁,松弛自在。他偶尔会揣着两杯温热的豆浆,指尖捏着纸袋,任由秋风拂动额前的碎发,眼神慵懒温柔,落在钟会出现的方向。

      看见钟会缓步走来的身影,叶远眼底会瞬间漫开细碎温柔的笑意,语气轻快自然,像晨起的秋风一样治愈:

      “卡点大师,又是刚好赶上早八。”

      钟会闻言浅浅勾唇,走到他身侧,自然而然接过那杯温度刚好的豆浆,指尖不经意触碰对方温热的指腹,细微的触感转瞬即逝,却总能在心底漾开浅浅涟漪。他轻声回应:

      “你不也一样。”

      两人无需多言,无需刻意寒暄,并肩转身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晨光透过梧桐枝叶的缝隙洒落,斑驳光影落在两人并肩的身影上,将两道影子拉得修长,紧紧依偎、重叠相拥。

      食堂三餐的时刻,默契更是无需言说。偌大的食堂人潮涌动、人声鼎沸,数千名学生扎堆排队、喧闹嘈杂,可他们总能精准找到彼此。要么一前一后站在长长的队伍里,隔着两三个人的距离,偶尔转头对视一眼,浅浅一笑,万般默契尽在不言中;要么提前占好靠窗的老位置,等对方打完饭菜,并肩坐着慢慢吃饭,安静又松弛。

      傍晚下课,暮色沉沉,晚霞铺满整片天际,温柔的橘粉色余晖笼罩整座校园。无数学生结伴打闹、匆匆赶路,校园步道上人来人往、热闹不息。他们常常会在操场外环的步道、梧桐大道、图书馆门口擦肩而过,目光相撞的瞬间,无需言语,自然而然放慢脚步,侧身并肩,顺着晚风与落日余晖,慢慢往前走,消磨课后的闲散时光。
      有时候一路沉默,耳边只有秋风簌簌、落叶沙沙的声响,却半点不尴尬,极致安稳松弛;有时候随口闲聊,聊枯燥难懂的专业课、奇葩有趣的任课老师、食堂上新的菜品、近期的天气变化、对未来的细碎期许,琐碎日常被反复咀嚼,平淡的日子被温柔填满。

      在旁人眼里,他们只是格外投缘、性格互补的要好室友之外的挚友。一个温润内敛、克制温柔、安静稳妥,一个开朗通透、松弛治愈、待人温和。一个喜静,一个善谈,一个内敛,一个明媚,相处起来舒服融洽、分寸得当,不逾矩、不张扬,所以才会时时刻刻形影不离、朝夕相伴。
      身边的同学、室友、同班朋友,无一不夸赞两人的相处模式,纷纷调侃他们是“神仙搭子”:

      “你们俩也太合拍了,性格互补,三观契合,怎么待着都不腻,也太让人羡慕了。”

      每每听到这样的话,两人大多只是淡淡一笑,不否认、不解释,任由旁人定义这份情谊。
      只有他们自己心底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份看似恰到好处、分寸得当的合拍与融洽,从来不止于普通朋友的默契与投缘。在每一次顺其自然的偶遇里,在每一次心照不宣的陪伴里,在每一次细致入微的迁就里,都藏着远远超出友谊的私心、偏爱与绵延心动,藏着少年人不敢宣之于口、隐秘滚烫的爱意。真正的情愫从不需要刻意维系,但凡心动,皆有迹可循。

      开学日久,叶远依旧是所有人眼中那个开朗通透、温柔百搭、待人谦和的少年。他性子温和豁达,情商极高,待人处事周到妥帖,对身边的同学、朋友、陌生人都礼貌得体、温柔包容,永远笑意盈盈、温和有礼,几乎没有人能从他身上挑出半分瑕疵。

      可只有钟会清楚,叶远的温柔是分等级的。他对世人是教养使然的礼貌温和、面面俱到的分寸感,唯独对着自己,卸下了所有客套与疏离,藏着数不清、道不尽的专属偏爱与无底线纵容。
      这份偏爱细碎无声,藏在一日三餐、朝朝暮暮的琐碎日常里,润物无声,却滚烫绵长。温柔是本能,偏爱是例外,他把人间所有的妥帖温柔,都独独赠予了钟会一人。

      钟会口味清淡,从小饮食习惯固定,天生挑食,忌口葱姜蒜、香菜、各类辛辣调味,一点点异味都会让他食不下咽、胃里不适。这件事连钟会自己的高中好友都未曾完全记牢,可叶远只是一起吃了两三次饭,就默默记在了心底,从此刻刻放在心上。

      往后每次结伴去食堂、外卖拼单、外出小吃,叶远都会下意识帮他避开所有忌口。打饭时特意叮嘱阿姨不要加葱姜蒜,端过餐盘第一件事,就是低头细心挑干净菜品里散落的配菜、蒜末、葱花;点外卖永远默认清淡少油、原汁原味,主动避开所有重口调料;哪怕是街边小吃,也会提前筛选,替他避开忌口食材。

      他做得自然又熟练,行云流水、不动声色,从不刻意邀功,从不刻意言说温柔,仿佛这是与生俱来、理所当然的习惯。
      钟
      会每次低头看着干干净净、合自己口味的饭菜,心底都会涌上一阵细密滚烫的暖意,顺着胸腔蔓延四肢百骸,温柔得让人鼻尖发酸。他偶尔轻声道谢,叶远却只是挑眉浅笑,语气松弛随意:
      “小事而已,顺手的。”

      可世上从来没有那么多理所当然的顺手,所有的细致入微、面面俱到,都是藏在心底的惦记与偏爱,是独一无二、专属一人的用心。

      大学生活松弛自由,没有高中严苛的作息管束,很多学生习惯性熬夜赶作业、刷手机、赶PPT。钟会自小自律克制,习惯早睡早起,可每逢期末作业堆积、课程论文截止、小组报告冲刺的时候,也免不了熬夜泡在自习室,伏案忙碌至深夜。

      他向来隐忍要强,遇事习惯自己扛、自己熬,从不主动麻烦别人,哪怕熬夜熬得头昏脑胀、双眼酸涩、腹中空空,也会默默咬牙坚持,从不吭声诉苦。

      可叶远总能精准捕捉他的忙碌与疲惫。不用钟会告知,他只需看一眼对方一整天的动态、朋友圈步数、宿舍楼进出记录,就知道钟会是不是又泡在自习室熬夜赶工。

      于是无数个安静的深夜,图书馆自习室灯火通明,周遭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和轻微的翻书声。钟会伏案专注赶论文,头昏脑胀、身心疲惫,周身满是紧绷的疲惫感。就在他熬得眼皮发沉、腹中饥饿难耐的时候,身边的座位会轻轻下陷,带着晚风凉意与温热烟火气的少年会悄悄落座。

      叶远总是揣着从便利店买来的一杯温度刚好的热牛奶,还有松软香甜的小面包、吐司点心,轻轻放在他桌角,动作轻柔,生怕打扰他的思绪。随后安静坐在一旁,不吵不闹、不催不扰,要么低头翻看自己的专业书,要么默默陪着他放空等候,安安静静陪他熬过漫长枯燥的熬夜时光。

      等钟会忙完手头的内容,抬眼望见桌角温热的吃食,再看向身旁安静陪伴的少年,心底所有的疲惫焦虑、紧绷烦躁,都会瞬间被温柔抚平,消散得无影无踪。

      入秋之后,南方的天气阴晴不定,昼夜温差极大。白日里尚且暖意融融,一到入夜,秋风便裹挟着刺骨凉意席卷整座校园,降温来得猝不及防,很多人来不及添衣,早晚受凉感冒。

      每次天气降温、晚风骤凉,叶远的叮嘱永远准时抵达。他不会刻意发长篇大论的消息,不会刻意矫情关怀,只是睡前随手发来一句简短温柔的叮嘱,自然又日常,却藏着满心满眼的牵挂:

      “今晚降温,风很大,记得盖好被子,明天出门多加一件外套,你旧伤怕凉,别偷懒。”

      他记得钟会右腿的手术旧伤,记得植入的钉子怕寒怕潮,记得换季降温会酸胀隐痛;记得他体质偏寒,秋冬容易手脚冰凉;记得他看似沉稳独立,实则内里需要被人妥帖关照。

      细碎温柔的牵挂,日复一日、岁岁年年,渗透在三餐四季、朝暮朝夕,无声无息,却厚重绵长。陪伴最是无声,却能治愈所有孤独,温柔最是细碎,却能撼动整颗真心。

      可与之相对的,是钟会始终不变的克制与隐忍。

      他贪恋这份独一无二的温柔陪伴,沉溺于叶远专属的偏爱与纵容,享受着这份超越友谊的合拍与安稳,贪恋每一次并肩、每一次对视、每一次温柔叮嘱带来的心动与暖意。无数个瞬间,他都想卸下所有束缚,坦然奔赴这份滚烫的爱意,伸手拥抱眼前温柔待他的少年。

      可世俗的枷锁、旁人的眼光、固化的认知、内心的胆怯,死死困住了他,让他始终不敢往前半步,不敢越雷池一寸。年少最遗憾的心动,大抵是满心欢喜,却不敢明目张胆。

      他从小安分守己、循规蹈矩,人生一路顺遂坦荡、规规矩矩,活在世人既定的框架与认知里,习惯体面、习惯安稳、习惯合群、习惯随波逐流,从未叛逆,从未出格,从未偏离世俗定义的“正确人生”。

      身边的流言蜚语、世俗偏见,从未停止。宿舍夜谈、课间闲聊、网络动态、短视频评论,随处可见轻飘飘却诛心的言论,一遍遍冲刷着他的认知,一遍遍禁锢着他的心意。

      “同性之间哪有什么真心爱情,不过是孤独寂寞凑活相伴,互相慰藉罢了。”

      “都是一时新鲜感上头,新鲜感过了,自然而然就散了,根本经不起考验。”

      “这种情愫本来就不合常理,不是正道,就是年少糊涂、一时冲动。”

      一句句、一声声,轻飘飘的话语,像细密冰冷的枷锁,日夜盘旋在他的脑海里,扎根在他的心底,牢牢困住了他一整个滚烫热烈的青春。
      无数个深夜,钟会独自躺在床上,反复翻看这些言论,反复自我拉扯、自我否定、自我禁锢。他一遍遍告诉自己,这份莫名滋生的心动是错的,是孤独催生的错觉,是年少无知的糊涂执念,是违背世俗、不合常理的偏差。

      他无数次在心底反复告诫、反复催眠:同性之间,没有爱情。

      只要我不承认、不靠近、不越界,这份心动就会慢慢消散,这份执念就会慢慢褪去,一切都会回归正轨,回归普通友谊的平淡模样。可爱意从不是按下开关就能关停的东西,越是克制,越是深入骨髓。

      可人心从来不是理智可以操控的东西,爱意从来不是自我禁锢就能磨灭的情愫。

      感情从来不受大脑控制,心动永远不讲道理。越是压抑,越是汹涌;越是克制,越是滚烫;越是逃避,越是深刻。

      他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视线永远下意识追随叶远的身影。教室、食堂、操场、图书馆、校园步道,只要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出现,他的目光就会不受控制地定格、追随,挪不开分毫。

      公共课上老师讲课的声音枯燥乏味,他常常看似端坐认真听讲,这是他俩唯一的共同大课,目光却悄悄落在斜前方叶远的侧脸上。少年长睫浓密,眉眼温柔,下颌线干净利落,认真低头记笔记的模样安静又治愈。他就这般静静看着,悄悄失神、悄悄发呆,任由心底的情愫肆意翻涌,漫无边际。

      每次叶远转头笑着看向他,眼底盛满温柔笑意,轻声唤他的名字、与他说话的瞬间,钟会的心跳都会毫无预兆地骤然失序,砰砰狂跳不止,胸腔震颤、耳根发烫,浑身紧绷僵硬,连呼吸都变得紊乱。

      两人偶尔递东西、传书本、并肩走路时指尖无意的触碰,温热的触感短暂交错,转瞬分离,却足以让他浑身紧绷、四肢发麻,心底翻涌起汹涌滚烫、几乎要冲破桎梏的欲望。

      那些汹涌滚烫、明目张胆的喜欢与贪恋,明明快要冲破胸膛、溢满眼底,他却只能硬生生咬牙压住、死死收敛,假装云淡风轻、若无其事,假装只是普通朋友的寻常相处。

      他把所有的心动、所有的贪恋、所有的偏爱、所有的欲望,全部藏在眼底、埋在心底、锁在心底,不敢外露半分,不敢让人窥见分毫。他在世俗里守规矩,却在心底偷偷偏爱一个人。

      而心思通透、细腻敏锐的叶远,把他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拘谨、所有的闪躲、所有的口是心非、所有拼命压抑却藏不住的喜欢,全部看在眼里、了然于心。

      他太懂钟会了。

      懂他骨子里的体面克制、循规蹈矩,懂他根深蒂固的世俗顾虑,懂他不敢越界的胆怯懦弱,懂他眼底藏不住却拼命压制的滚烫心意,懂他身处世俗枷锁、进退两难的煎熬与挣扎。

      所以他从不急、不逼、不闹、不怨,从不戳破他的伪装,从不逼迫他直面心意,从不给他半分压力。

      他只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安静陪伴、温柔守候,用日复一日的细碎温柔、无微不至的偏爱、毫无保留的包容,一点点融化他心底的顾虑、瓦解他所有的胆怯、抚平他所有的挣扎。最好的爱意从不是步步紧逼,而是心甘情愿的漫长等候。

      他愿意等,慢慢等,长久地等,等钟会挣脱世俗的枷锁,等他卸下所有伪装与克制,等他勇敢一次,等他心甘情愿朝自己走来。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不急不躁地缓缓流淌。秋意渐浓,叶落层层,风渐微凉,时光温柔又漫长。日子看似平淡松弛、寡淡无味、毫无波澜,可在无人窥见的角落,在两人对视的眼眸里,在朝夕相伴的琐碎里,处处藏着暗流涌动、滚烫炙热的心动。所有轰轰烈烈的深爱,最初都藏在平淡无奇的朝夕里。

      秋去冬来,秋风落幕,寒风登场。梧桐叶落尽满街金黄,校园草木渐渐凋零,气温骤降,寒意浸透整座校园。枝头枯叶簌簌飘落,晚风凛冽刺骨,冬日的清冷取代了秋日的温柔,年末的氛围悄然笼罩整座校园。

      转眼岁末,迎新社团晚会如期而至,为平淡枯燥的期末生活添上了一抹热闹鲜活的色彩。不同于普通班级联欢的随意松散,这场晚会是社团牵头筹办的正式年末汇演,流程规整、环节饱满,氛围感浓烈盛大。叶远凭借干净舒展的气质、清亮稳妥的声线,顺理成章成为了本次社团晚会的主持人。

      傍晚时分,社团成员早早齐聚教室,共同布置晚会现场。彩色灯带缠绕满整间教室,五彩气球高悬吊顶,鎏金彩带挂满窗台桌椅,窗花、彩灯、趣味挂饰点缀各个角落,暖黄主灯与绚烂彩灯交相辉映,光影错落、璀璨温柔,将整间教室装点得暖意融融、氛围感十足。整栋教学楼人声鼎沸、笑语喧哗,节目彩排、互动游戏、零食分享、合影打闹此起彼伏,鲜活的欢声笑语铺满整栋楼层,热闹得如火如荼、烟火气十足。

      社团同学几乎全部扎堆嬉戏、围坐打闹、组队游戏、拍照留念、分享零食,人人脸上挂着鲜活热烈的笑容,沉浸在年末晚会的热闹欢愉里,朝气满满、热闹非凡。

      喧嚣热闹的人群里,唯有钟会始终疏离松弛,与周遭热烈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天生喜静,不耐喧嚣,素来不爱扎堆打闹、凑热闹。周遭此起彼伏的喧闹笑语、热闹的游戏音效、层层叠叠的人声,让他心底莫名浮躁、心绪纷乱,周身始终透着淡淡的安静与疏离。

      他没有混入人群玩乐,独自选了电脑控制台旁的侧边位置落座,这里远离舞台中央的喧闹,相对安静,又刚好能看清全场的光景。桌上摆放着控制教室主灯、氛围彩灯的开关设备,是整场晚会的光影操控位,偏僻又小众,几乎无人打扰。

      窗外是沉沉深邃的冬日夜色,凛冽晚风吹动窗边枯枝,夜色静谧荒芜;窗内是灯火璀璨、人声喧闹、热气腾腾的人间烟火。钟会独坐一隅,一半是咫尺的热闹喧嚣,一半是独处的清冷安然,安静地望着眼前鲜活热闹的人群,眼底清淡疏离,不染半分浮躁气息。

      他没有低头玩手机,只是静静靠着椅背,目光漫不经心扫过喧闹的人群,思绪放空,任由冬日微凉的晚风透过窗缝拂来,抚平心底所有的浮躁与纷乱。独处的时刻总是安稳松弛,不用刻意合群、不用伪装热闹、不用维系体面,只需卸下所有伪装,安安静静做最真实的自己。

      晚会流程有条不紊地推进,节目轮番上演,掌声与欢呼声此起彼伏,现场氛围愈发热烈。终于到了万众期待的互动游戏环节,为了贴合游戏氛围、拉满沉浸感,主持人提前说明规则,安排全场关闭主灯,仅保留细碎闪烁的彩色氛围灯。

      随着叶远清亮温润的主持声落下,站在光影控制台旁的钟会抬手,利落按下开关。教室所有明亮刺眼的主灯瞬间熄灭,整片喧嚣的光亮骤然褪去,只余下四周缠绕的彩色灯带幽幽闪烁,细碎、温柔、朦胧,将整间教室笼罩在极致暧昧、静谧松弛的光影里。

      舞台中央,叶远身姿挺拔、站姿端正,一身干净利落的穿搭衬得少年气质卓然,话筒抵在唇边,声音清亮温柔,透过音响清晰落满整间教室:

      “接下来,游戏正式开始。”

      宣布完游戏开场的指令后,他按照流程缓步后退,从容退至教室侧边的电脑控制台旁,准备衔接后续的游戏控场环节。周遭光影昏暗细碎,人群的喧闹瞬间压低,只剩下细碎的低语与呼吸声,氛围感瞬间拉满。

      就在他站稳身形、轻轻转头的那一瞬间,视线猝不及防撞进一片澄澈温柔的眼眸里。

      原本独坐角落的钟会,不知何时已然起身,静静站在他的身后,距离近得只剩半步之遥。昏暗的光影隔绝了全场所有人的身影、隔绝了所有喧闹与烟火,整片天地、整片视野里,只剩下彼此。

      细碎斑斓的彩灯光影,轻轻流淌、跳跃、倒映在两人澄澈的眼眸之中,点点星光,温柔细碎,揉碎了满室夜色,也揉碎了长久以来克制隐忍的心动。周遭依旧有隐约的人声动静,可在这一方小小的、安静的角落,时间仿佛彻底静止,万物尽数失语。

      叶远握着话筒的指尖下意识轻轻一顿,温润的眼底瞬间盛满温柔的涟漪,方才主持时的从容利落、沉稳大气尽数褪去,只剩下独属于钟会的柔软与缱绻。

      钟会亦是定定望着他,眼底褪去了所有疏离、克制与淡漠,只剩下纯粹滚烫、毫无遮掩的心动。昏暗夜色最是温柔,能藏住少年不敢宣之于口的胆怯,能放开压抑许久的本心,让所有克制的爱意、隐忍的偏爱,在这一刻明目张胆地肆意蔓延。

      他们说同性之间没有爱情,我克制着我的欲望,但你眼波流转分明在等我吻你。

      全场灯火阑珊、人影错落,旁人都在为游戏欢呼期待,目光聚焦在舞台中央、聚焦在热闹的游戏环节,无人留意角落的两人。可他们的眼底、心底,早已自动屏蔽了世间所有喧嚣、所有人群、所有风景。

      这一刻,万千灯火、满室喧嚣、人间热闹,皆成背景。世间万千灯火,不敌眼底一人风月。
      两人静静对立站着,半步之距,咫尺相望。没有言语,没有动作,无人窥探,无人打扰,只有细碎彩灯在眼眸里流转闪烁,只有两颗心意相通的心脏,隔着薄薄的距离,一同滚烫、一同震颤、一同沉沦。

      以前钟会从未怀疑过自己的性取向,可是那天碎光照在叶会笑着的眼睛里,我竟然没看清周遭的一切是什么。

      彩灯细碎的光影在两人眼底明明灭灭,揉成一片温柔的星河,静静落在叶远利落的侧脸轮廓上,勾勒出流畅干净的下颌与柔和的眉眼。他方才主持时的沉稳气场尽数敛去,长睫轻垂,眼底盛着独一份的柔软缱绻,温柔得让人心尖发颤,彻底沉溺。

      叶远缓缓抬眼,精准接住他灼灼的目光。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彻底静止,风声、光影、人声、喧闹尽数消散,天地静谧,岁月无声,世间所有浮华喧嚣皆成虚无,只剩下咫尺相望、心意相通的彼此。世间万千灯火,不敌眼底一人风月。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没有试探,没有拉扯,没有多余的情绪。

      可那些藏在朝夕相处里的偏爱、藏在细碎日常里的温柔、藏在眼底深处的心动、藏在长久陪伴里的执念,那些压抑了数月、隐忍了数月、克制了数月的滚烫情愫,全部卸下伪装、明目张胆地肆意外泄,在寂静昏暗的教室里肆意流淌、肆意相拥。

      钟会清清楚楚、无比清晰地看见,叶远的眼底没有半分戏谑、半分疏离、半分犹豫。

      那里盛满了极致温柔的缱绻、绵长隐忍的深情、坚定不移的执拗,还有明目张胆、落落大方、等了许久的等待。

      叶远眼波流转,眸光灼灼,漆黑澄澈的眼眸里,完完全全、彻彻底底映着他一个人的身影。
      他就这般安安静静、定定地看着钟会,温柔又执拗,柔软又坚定。不急不躁、不逼不催,安静地等着他挣脱所有枷锁,等着他打破所有犹豫,等着他跨过世俗的鸿沟,等着他勇敢跨出那一步,等着他心甘情愿、义无反顾地吻下来。

      无数个日夜的陪伴、无数次温柔的迁就、无数回无声的守候、无数次隐忍的等待,全部汇聚在这一双眼眸里,深情滚烫、绵长厚重。

      这一刻,钟会心底压抑了数月、克制了数月、禁锢了数月的所有顾虑、胆怯、挣扎、自我否定、世俗枷锁,轰然崩塌、尽数溃散。昏暗的夜色、无人窥探的角落、独属于两人的静谧时空,给了他冲破所有桎梏的勇气。原来真正的喜欢,从来藏不住,也困不住。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规矩、所有的世俗偏见、所有的旁人评判、所有的自我禁锢,全部被心底汹涌滚烫、翻涌成滔天巨浪的爱意彻底冲散、席卷一空。

      此时此刻,他不想再管世俗对错,不想再管旁人议论,不想再管所谓的常理规矩,不想再压抑本心、禁锢爱意、委屈心动。

      他只想顺着本心,奔赴眼前的少年,接住这份长久温柔、长久隐忍、长久等待的深情。

      钟会喉结轻轻滚动,干燥的唇瓣微微发紧,原本克制平稳的指尖克制不住地轻轻发颤。长久以来压在心底的理智、胆怯与世俗桎梏彻底瓦解,只剩汹涌滚烫、燎原不息的爱意,紧绷的神经尽数臣服于眼前的少年。

      他彻底摒弃了所有顾虑,卸下了层层裹身的克制与伪装,在这间光影朦胧、无人窥探的社团教室角落,在年末温柔绵长的冬日夜色里,迎着叶远温柔执拗、满是等候的目光,缓缓俯身,慢慢靠近。

      两人的距离一寸一寸、缓缓拉近,不疾不徐、温柔绵长。

      微凉的呼吸相互缠绕、交融、相拥,温热的气息层层叠加、彼此浸润,少年人心底最纯粹、最滚烫、最真挚的爱意,在寂静无声的时光里,稳稳相拥、悄然确认。

      没有盛大隆重、万众瞩目的告白,没有轰轰烈烈、跌宕起伏的仪式,没有鲜花、没有礼物、没有誓言、没有喧嚣。

      只有两个克制隐忍了许久、深情酝酿了许久、默默相爱了许久的少年,在无人知晓的夜晚角落,在温柔昏暗的灯光里,在绵长安静的晚风里,用一场沉默的对视、温柔的靠近、无声的相拥,默许了彼此的心意,确认了这份平淡质朴、却滚烫极致的爱恋。

      他们的爱情,始于盛夏风机室平平无奇的初见,沉淀于秋日朝夕相处的温柔陪伴,确认于深冬跨年无人知晓的静谧夜晚。

      平淡得不值一提、无人知晓、无人艳羡,却郑重得扎扎实实、贯穿余生、岁岁不息。无人见证的相拥,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最盛大的浪漫。

      那一刻的钟会终于彻底懂得,有些爱意从不需要声势浩大、无需张扬炫耀,无需旁人见证,只需本心澄澈、彼此坚定、双向奔赴,便足以抵过岁月漫长、人间万千。

      那一刻的心动,无人知晓,却滚烫余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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