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他们故 ...
-
他们故事的开篇,没有影视剧里刻意铺垫的浪漫桥段,没有一眼沦陷的心悸悸动,没有宿命相逢的盛大惊艳,更没有轰轰烈烈、一眼难忘的邂逅。没有漫天晚霞的烘托,没有温柔晚风的加持,没有命中注定的拉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平淡得不值一提。
一切的开始,只是十九岁盛夏末尾,秋老虎肆虐的九月,粘稠闷热的空气裹着滚烫的风,将整栋老旧宿舍楼捂得密不透风,连风都带着燥热的温度。聒噪刺耳的蝉鸣没完没了地盘旋在校园上空,此起彼伏,喧闹不休,揉碎了初秋所有的静谧。宿舍楼底层那间常年无人问津的风机室,老旧风机不停嗡嗡轰鸣,单调又沉闷,燥热又闭塞,却偏偏成了两个少年命运交汇的起点,简陋、燥热、不起眼,却悄悄藏了往后十几年的岁岁情深、岁岁羁绊。
这一年的钟会,刚满十九岁,揣着满心懵懂与新鲜,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青涩纯粹,踏入了偌大的大学校园,就读金融专业。他的人生顺遂得像一张平整干净、毫无瑕疵的白纸,原生家庭和睦温暖,父母恩爱体贴,家境安稳无忧,从小到大没吃过半点苦、受过一丝磋磨,一路被家人稳稳托举着长大,被世间所有温柔妥帖善待,从未见过人间险恶,从未体会过世事寒凉。
无忧无虑、被爱意包裹的成长环境,养出了他一身温润通透的性子。待人温和有礼,处事进退有度,骨子里自带克制与内敛,无论何时何地,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体面分寸,从不张扬,从不莽撞,从不咄咄逼人,待人接物永远温柔舒心,让人倍感亲切。
他的长相也是这般温润挂的干净耐看,眉眼舒展清秀,肤色白净通透,气质清爽利落,没有半分凌厉的锐气,也无刻意精致的雕琢感。丢在人群里不算一眼惊艳的出众,却越看越舒服,越品越温柔,干净纯粹的少年气扑面而来,让人莫名心生好感,忍不住想要亲近。
彼时的钟会,人生一路坦途、无忧无虑,按部就班读书升学,岁岁安稳顺遂,从未经历过风雨波折。他从未体会过生离死别的刺骨疼痛,从未有过执念入骨、牵肠挂肚的滋味,更从未对谁动过这般绵延十余年、贯穿余生所有念想的刻骨铭心的心动。那时的他尚且年少,懵懂无知,全然不懂,一场平平无奇的初见,会彻底颠覆往后整个人生,会成为他此生唯一的惊涛骇浪。
九月的秋老虎凶悍得不讲道理,丝毫没有入秋的凉意,滚烫的燥热死死盘踞在整座校园上空,挥之不去。空气粘稠湿热,吸一口都觉得闷得胸口发紧,浑身黏腻不适,连呼吸都带着燥热的温度。宿舍楼里更是热闹得聒噪,刚开学的新生们精力旺盛、无处释放,楼道里追逐打闹、说笑喧哗、互相串门自我介绍,人声鼎沸、吵吵嚷嚷,嘈杂的声响层层叠叠,搅得人心浮气躁、头昏脑胀,半点安宁都无。
钟会天生喜静,最受不住这般扎堆的喧闹与浮躁,待在热闹嘈杂的宿舍不到半小时,便浑身烦躁、心绪不宁。索性揣着手机,避开楼道里疯闹嬉笑的人群,漫无目的地下楼透气。鬼使神差地,他避开了楼下乘凉闲聊、扎堆玩耍的人群,径直走到了宿舍楼一楼最尽头,躲进了那间几乎没人踏足、无人问津的风机室,只想寻一方净土,独享片刻安宁。
这里狭小闭塞,空间逼仄低矮,没有明亮通透的灯光,只有头顶一盏老旧昏黄的灯管,光线昏暗微弱。巨大的老旧风机昼夜不停运转,发出沉闷又规律的嗡嗡声响,像是一道天然的隔音屏障,硬生生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嘈杂与人声鼎沸。室内空气算不上清新凉爽,还带着一丝机器运转的燥热与沉闷,却胜在极致安静,能瞬间抚平他心底翻涌的躁动,让纷乱浮躁的思绪彻底沉静下来。
他本以为这方偏僻冷清的小天地,只有自己一个人能寻来躲清静,已然做好了独自放空、独享安宁的准备。可指尖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脚步踏入室内的瞬间,猝不及防撞见了静静倚在墙边的少年,心头微微一怔。
叶远这年也是十九岁,和他同届不同专业,钟会读金融,他读汉语言文学,两个毫不相干的学院,两条完全平行的人生轨迹,此前素未谋面、毫无交集,此生本该遥遥相望、互不相识。
少年穿一身最简单干净的穿搭,纯白色宽松短袖T恤搭配黑色运动短裤,露出笔直纤细、干净利落的小腿,身形清瘦挺拔,身姿舒展,站姿松弛随意,单手插在裤兜里,后背轻轻靠着冰冷的墙面,眉眼慵懒柔和,浑身透着散漫治愈的少年气,干净得让人移不开眼。
没有惊天动地的惊艳,没有心跳骤停的悸动,没有初见即沦陷的宿命感。
这一刻的相遇,平淡得不像话,普通得毫无亮点。
普通得如同每日路过的街边风景,如同随处可见的路人甲乙,平淡到钟会甚至下意识觉得,转头走出这间屋子,自己大概率就会彻底忘掉这张陌生的脸,从此再无交集。
率先打破室内安静的是叶远,他敏锐察觉到门口的动静,缓缓抬眼望来,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干净澄澈,不带半点疏离。声音清亮干净,带着少年独有的松弛感与暖意,随和又亲切,自然得像是认识了许久的老友:
“躲清静?”
钟会微微一怔,没想到这偏僻的角落还有其他人,随即轻轻点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如实应声:
“嗯,楼上太吵了,待不住。”
叶远直起身,微微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细碎的轻响,驱散了久坐的慵懒,语气熟稔自然,半点没有初见的生疏与尴尬:
“太懂这种感觉了,新生开学都是这个德行,一群人精力旺盛得没处使,天天吵吵闹闹。没事的,再闹腾几天大家就累消停了,到时候楼道里安静得能听见落叶声。”
狭小的风机室内,风机依旧嗡嗡轰鸣,温热的风缓缓流转,带着淡淡的机器热气,包裹着两个初次相遇的少年。没有刻意的寒暄,没有生硬的客套,两人就这么随意站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唠嗑闲谈。从离谱的秋老虎闷热天气,聊到即将到来的魔鬼军训暴晒,聊到各自枯燥有趣的专业课程,再聊到对未知大学生活的细碎期许与懵懂向往,天南地北,无话不谈,随性又自在。
全程对话平淡无波,没有华丽的言辞,没有刻意的讨好,没有尴尬的冷场,没有刻意的找补,偏偏异常合拍舒服,每一句话都能精准对接,每一个话题都无比契合。
钟会素来克制内敛,不擅长主动与人热络,面对陌生人向来话少拘谨,习惯性维持体面、小心翼翼,带着淡淡的疏离。可站在叶远面前,他莫名卸下了所有防备与拘谨,不用刻意找话题凑数,不用伪装成熟得体,不用小心翼翼维系气氛,不用刻意迎合任何人,整个人都无比松弛自在。
眼前的少年像一汪清冽温凉的泉水,干净通透、温柔包容,自带让人放松的治愈气场,让人不由自主想要靠近、想要亲近,心生暖意。
只是彼时尚且懵懂的钟会,对眼前这个爱笑温柔、待人谦和的少年,一无所知,全然不知他眼底温柔之下藏着多少心酸。
他全然不知,这个人人夸赞、人人喜欢、永远开朗爱笑、温柔待人的少年,骨子里藏着数不尽的孤独与心酸。叶远幼年丧父,早早亲历过生死离别的刺骨痛苦,小小年纪便尝尽离别之苦;后来跟着母亲改嫁,在陌生的重组家庭里步步谨慎、察言观色,习惯性收敛所有情绪、隐藏所有委屈,从来不敢肆意撒娇、肆意任性,活得小心翼翼、通透懂事;看似热闹合群、开朗乐观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极度缺爱、极度渴求安稳与专属偏爱的柔软内心。
叶远的开朗通透,从来不是与生俱来的天性,不是被生活善待的底气,是常年被生活打磨、被迫懂事、自我治愈,硬生生练出来的坚硬保护色。
而钟会的温和开朗,是被安稳生活、被家人爱意稳稳托举出来的纯粹天性,未经风雨,不染沧桑,干净又纯粹。
两个身世、性格、成长经历截然不同的少年,一个向阳而生、被人呵护长大,一个负重前行、自我救赎成长,就在这间闷热枯燥、无人问津的小小风机室里,人生轨迹悄然交汇,不动声色地埋下了羁绊一生、纠缠十余年的深情伏笔。
短短十几分钟的闲聊,不算漫长,转瞬即逝,却温柔得熨帖人心,悄悄驱散了初秋的燥热烦闷,也抚平了钟会初入校园的陌生、局促与不安。
眼看窗外的阳光渐渐柔和西斜,楼道里的喧闹也稍稍平息,渐渐安静。叶远拿出手机,点亮屏幕,笑着看向身侧的钟会,眉眼弯弯,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狡黠与松弛,语气轻快:
“加个微信呗?以后军训说不定能偶遇,咱俩可以搭伴摸鱼。别人卷生卷死,咱俩躺平摆烂,主打一个劳逸结合,快乐军训。”
钟会被他直白的摸鱼言论逗得轻笑出声,眼底漾开浅浅笑意,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利落地点头应允:
“可以,正好我也不太想硬扛暴晒军训,有个搭伴的正好。”
两人凑近扫码、添加、通过,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毫无生疏感,自然得像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钟会随手点开叶远的朋友圈页面,界面干净简洁得出乎意料,动态寥寥无几,干净清爽。没有花哨的自拍,没有刻意的emo文案,没有攀比炫耀的日常,没有矫情的感慨,全部都是校园晚霞、路边绿植、山间晚风、街头烟火这类细碎温柔的风景,平淡又治愈,温柔又干净。
简简单单的朋友圈,一如他本人,干净纯粹,温柔通透,不张扬、不浮躁、不刻意,处处皆是温柔本心。
告别后两人并肩走出风机室,傍晚的晚风轻轻拂过肩头,吹散了满身的燥热与沉闷,带来一丝初秋的清爽凉意。
钟会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昏暗的风机室门口,少年的身影已经隐在阴影里,他心底平平无奇,没有半点心动波澜,没有丝毫悸动,只当这是一场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萍水相逢,一场无关紧要的陌生邂逅。
那时的他无比笃定,这只是大学四年里,无数次普通相识中最不起眼、最容易被遗忘的一次,转头就会淡忘,往后或许只是擦肩而过的点头之交,不会有任何交集。
他从未敢预想,这个在燥热风机室里偶然遇见、平平无奇的少年,会陪他走过十几年朝朝暮暮、岁岁朝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