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魔王》没饭吃的么么橙

5、雨夜归途 下水道

　　下水道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烂气息，浑浊的污水没过了脚踝，冰冷刺骨。
　　艾琳紧紧抱着达米安，缩在一处干燥的拱顶阴影下。头顶上方，隐约还能听到卫兵杂乱的脚步声和玛莎婆婆那尖锐贪婪的嗓音，像苍蝇一样挥之不去。
　　“在那边找找！那老太婆说得很清楚，就在这附近！”
　　艾琳死死捂住达米安的嘴，不让他发出一点声音。怀里的孩子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恐惧，那双湛蓝的大眼睛眨也不眨，乖巧得让人心疼。
　　直到脚步声远去，四周重新归于死寂，只有污水滴落的“嘀嗒”声。
　　艾琳这才松开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早已湿透了后背。
　　“妈妈……”
　　达米安小声唤道，伸出小手想要擦去母亲脸上的污泥。
　　艾琳看着儿子那张在黑暗中依然显得格外圣洁的脸庞，心中一阵绞痛。
　　不能待在这里了。
　　贫民窟已经不再安全。玛莎婆婆那个老巫婆认出了达米安，只要卫兵稍微排查一下那一晚的接生记录，或者抓来玛莎严刑逼供，很快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她们以前的住处。
　　必须离开王都，越远越好。
　　艾琳握紧了手中那把生锈的匕首，眼神逐渐变得狠厉。
　　可是，下一个瞬间，绝望便如潮水般涌来。
　　她摸了摸空荡荡的口袋，那里连一枚铜板都没有。
　　她们现在身无分文。
　　如果要逃出莫尔迪基安，穿过边境的封锁线，甚至只是在这一路上买两个黑面包充饥，都需要钱。作为一个带着三岁孩子的弱女子，如果没有钱，她们连王都的外城区都走不出去，就会饿死在路边，或者被人口贩子抓走。
　　“得回家一趟。”
　　艾琳咬着牙，在心里做出了决定。
　　在那间漏风的木屋地板下，埋着一个布包。那是她死去的丈夫留下的全部积蓄，还有几件她年轻时做佣人时攒下的银首饰。那是他们母子最后的活路。
　　可是，家现在就是最危险的地方。卫兵一定会去那里搜查。
　　艾琳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暴雨还在下，雷声轰鸣。
　　这是上天给的机会。
　　暴雨会掩盖行踪，雷声会掩盖动静，而卫兵们此刻大概正集中在贫民窟的中心区域搜捕，反而容易忽略边缘地带。
　　“达米安，听着。”
　　艾琳捧起儿子的脸，声音低沉而严肃。
　　“我们要去玩一个游戏。一个绝对不能说话的游戏。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能发出声音，知道吗？”
　　达米安虽然不懂发生了什么，但他敏锐地感知到了危险，用力地点了点头。
　　艾琳撕下自己裙摆上相对干净的布条，将那一头耀眼的银发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她又找了一块黑乎乎的烂泥，涂抹在达米安白嫩的脸颊上，遮住了那过于显眼的肤色。
　　“走。”
　　母子俩像两只受惊的老鼠，贴着墙根，在下水道的阴影中穿行。
　　艾琳对这一带的地下管网了如指掌。她避开了主干道，专门走那些只有流浪汉才知道的废弃岔路。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那是一个隐蔽的排污口，位于贫民窟最边缘的垃圾场后方。
　　艾琳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雨幕如注，视线模糊。远处的街道上火把通明，卫兵的喊叫声此起彼伏，但这里却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家，就在两百米外的那片棚户区里。
　　两百米。
　　在平时，这只是几分钟的路程。但在现在，这却是生与死的距离。
　　艾琳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她回头看了一眼懵懂无知的达米安，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为了活下去，为了带儿子离开这个地狱，她必须回去，从那个充满回忆的“家”里，拿走最后的买路钱。
　　“跟紧我，别回头。”
　　艾琳低语一声，抱着达米安冲进了暴雨之中。
　　暴雨如注，像无数条鞭子狠狠抽打着贫民窟破败的屋顶。
　　艾琳将达米安紧紧裹在怀里，用身体为他挡住大部分风雨。她贴着墙根的阴影，像一只在暴风雨中觅食的野猫，悄无声息地向那间熟悉的木屋靠近。
　　两百米的距离，在平时不过是几步路，此刻却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在那边！去那边看看！”
　　一队举着火把的卫兵从巷口走过，火光在雨幕中摇曳，拉出狰狞扭曲的影子。
　　艾琳心脏猛地一缩，瞬间闪身躲进了一堆腐烂的木板后。她死死捂住达米安的嘴，屏住呼吸。
　　泥泞的靴子踩在水坑里的声音就在几米外停下。
　　“这鬼天气！那个银头发的小鬼真的在这附近？”
　　一个卫兵骂骂咧咧地抱怨道。
　　“那个叫玛莎的老太婆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宁可信其有。搜仔细点，要是抓到那个妖孽，咱们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另一个卫兵的声音贪婪而亢奋。
　　达米安在母亲怀里动了动，似乎想咳嗽。艾琳的手心全是冷汗，她低下头，用眼神警告儿子，同时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试图安抚那躁动的本能。
　　幸运的是，雷声适时地滚过天际，掩盖了达米安喉咙里细微的声响。
　　卫兵们并没有在这个角落停留太久，很快便骂骂咧咧地向巷子深处走去。
　　确认脚步声远去，艾琳才像虚脱一般靠在墙上，大口喘息。她不敢耽搁，趁着下一波巡逻队到来的间隙，像一只幽灵般窜到了自家木屋的后窗
　　窗户早就坏了，用几块破布挡着。艾琳熟练地掀开破布，抱着达米安钻了进去。
　　屋内一片狼藉，显然已经被搜查过了。
　　桌椅被掀翻，破烂的被褥被撕碎扔在地上，连墙角的米缸都被砸了个稀烂。
　　艾琳的心凉了半截。
　　难道他们发现了？
　　不，不对。
　　如果发现了地板下的暗格，他们绝不会只是把屋子弄乱就走，一定会埋伏在这里守株待兔。
　　艾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借着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光芒，看向房间角落那张断了一条腿的床。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将耳朵贴在地板上听了一会儿。
　　外面没有动静。
　　艾琳取出那把生锈的匕首，插进床板下方一块不起眼的缝隙里，用力一撬。
　　“咔哒。”
　　一声轻微的脆响，一块松动的木板被掀开了。
　　艾琳的手颤抖着伸进那个黑漆洞的洞里，指尖触碰到了一块冰冷的油布。
　　还在！
　　她猛地松了一口气，眼眶瞬间红了。
　　她迅速将那个小包裹掏出来，塞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那里有丈夫留下的二十枚金币，还有两枚她当年做女佣时攒下的银戒指。
　　这是她们的命。
　　“走。”
　　艾琳不敢有丝毫留恋，抱起达米安转身就要从窗户翻出去。
　　然而，就在她的手刚搭上窗台的一瞬间，一道刺眼的火把光芒突然从门□□了进来。
　　“谁在那儿？！”
　　一声暴喝伴随着踹门的巨响。
　　艾琳浑身僵硬。
　　门口站着一个落单的卫兵，似乎是刚才那队人里掉队的，正一脸惊愕地看着屋内的景象。
　　卫兵看清了屋内空无一人，只有窗边那个浑身湿透、怀里抱着孩子的妇人。
　　他的目光落在了艾琳怀里那个虽然被污泥涂抹、却依然难掩轮廓的孩子身上，又想起了那个银发蓝瞳的特征。
　　卫兵的脸上露出了狂喜的神色，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找到了……哈哈！我就知道你们会回来！”
　　艾琳的瞳孔骤缩。
　　逃不掉了。
　　窗户是死路，门口被堵住了。
　　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她一个女人，绝不可能是一个全副武装的卫兵的对手。
　　绝望像潮水般涌上心头。
　　但就在这一瞬间，怀里的达米安似乎感受到了母亲那股决绝的恐惧。
　　“嗡——”
　　空气中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震颤声。
　　卫兵狞笑着拔剑冲了上来。
　　“别想跑，小怪物！”
　　“不！”
　　艾琳心中大骇，想要护住孩子。
　　然而，达米安突然从母亲怀里挣脱出一只小手，对着冲过来的卫兵虚空一抓。
　　没有任何咒语，也没有任何预兆。
　　一股无形却狂暴的力量骤然爆发。
　　“砰！”
　　那个全副武装的卫兵像是被一匹狂奔的骏马正面撞上，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身后的土墙上。
　　墙壁瞬间龟裂，尘土飞扬。
　　卫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软绵绵地滑落在地，手中的长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昏死过去。
　　屋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的雨声依旧。
　　艾琳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怀里一脸茫然、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的达米安。
　　刚才那是……魔法？
　　一个三岁的孩子，无师自通的魔法？
　　恐惧瞬间压过了获救的喜悦。
　　如果刚才那一击被外面的卫兵听到……
　　“快走！”
　　艾琳不敢再有丝毫犹豫，她一把捞起达米安，甚至顾不上擦去孩子脸上的污泥，跌跌撞撞地冲向那个被撞出大洞的墙壁缺口。
　　雨水冲刷着屋内弥漫的尘土，艾琳抱着孩子，发疯似地向着下水道入口的方向狂奔。
　　她不敢回头，也不敢去想刚才发生的一切意味着什么。
　　或许她的儿子真的是个异类。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活着，她也活着。
　　只要还能跑，就绝对不能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