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魔王》没饭吃的么么橙

3、贫民窟的星光 王都的

　　王都的下城区，被贵族们轻蔑地称为阴影之地。
　　这里没有铺满鲜花的大道，没有彻夜不息的烛火，只有泥泞不堪的小巷、腐烂的恶臭，以及挤在木板房里苟延残喘的蝼蚁。
　　当王宫的钟声敲响第十二下时，在一间四面漏风的破旧木屋里，一声微弱却顽强的啼哭，划破了污浊的空气。
　　“生了！是个男孩！”
　　接生婆用粗糙的大手拍了拍婴儿的屁股，将他举了起来。
　　婴儿的哭声并不大，却透着一股惊人的生命力。他紧闭着双眼，小脸皱成一团，胸脯剧烈起伏着，挥舞着粉嫩的小拳头，似乎在抗议这个世界的寒冷与粗鲁。
　　而在他的左胸口，心脏的位置，有一块暗红色的胎记。那胎记的形状很奇怪，像是一只闭合的眼睛，又像是一朵尚未绽放的蔷薇。
　　就在婴儿出生的那一瞬间，不知从远方的哪里，传来一声嗡鸣。
　　接生婆突然感觉手中的孩子变得有些烫手。
　　她惊愕地低下头，发现婴儿胸口那块暗红色的胎记，竟然在这一刻微微亮了起来。那光芒很淡，是幽蓝色的，如果不仔细看，甚至会以为是错觉。
　　但这微弱的光芒，却在这一瞬间，与数公里外、那座高耸入云的先贤高塔，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共鸣。
　　高塔之上，那枚沉睡了数百年的蓝宝石吊坠，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再次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虽然只有一瞬，虽然光芒微弱得如同风中的残烛，但它确实存在。
　　“这……这是什么？”
　　接生婆吓得差点把孩子扔出去，她是个没见过世面的老妇人，只觉得这孩子邪门。
　　“给我……”
　　床上，虚弱的母亲伸出了手。她叫艾琳，是下城区的一个洗衣妇，丈夫早在上个月就死在了矿坑里。
　　“把儿子给我。”
　　艾琳的声音很轻，语气却格外的强硬。
　　接生婆咽了口唾沫，看着那胎记上的光芒渐渐熄灭，最终变回了一块普通的暗红色印记。她松了一口气，心想大概是看花眼了，便把孩子包裹在破旧的襁褓里，递给了艾琳。
　　“是个健康的男孩，艾琳。虽然这世道苦，但这孩子……看着挺结实。”
　　艾琳接过孩子，紧紧抱在怀里，用体温温暖着他小小身体。
　　孩子似乎感觉到了母亲带来的温暖，已经沉沉的睡了过去，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那是他来到这个世界流下的第一滴泪。
　　“达米安。”
　　艾琳轻声念出了早已想好的名字，手指温柔地抚过孩子胸口那块奇异的胎记。
　　“以后，你就叫达米安。”
　　达米安。在古语中，意为“驯服者”，亦有“征服”之意。
　　这是艾琳那个死去的丈夫最喜欢的名字，他希望儿子能驯服这残酷的命运。
　　“达米安……”
　　艾琳低声呢喃着，仿佛在向神明祈祷。
　　小达米安似乎听到了母亲的声音，他在睡梦中动了动嘴唇，发出了一声无意识的、细微的哼唧声，像是一只寻求庇护的小兽，本能地向母亲温暖的胸口蹭了蹭。
　　与此同时，王宫方向，那座先贤高塔的顶端，再次闪过了一丝极难察觉的微光。
　　但这微光太弱了，弱到连守在塔下的皇家法师都没有察觉。它就像是一颗落入大海的石子，激起的涟漪瞬间就被夜色吞没。
　　然而，命运的齿轮已经咬合。
　　这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在这个充满恶臭与贫穷的木屋里，未来的“神之子”，那个将让整个大陆为之颤抖的名字，正式登上了历史的舞台。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就在几个小时前，国王已经下令寻找他。
　　他也不知道，那个虽然早他三年，但与他同一天出生的王子，正在温暖的摇篮里酣睡。
　　他只知道，母亲的怀抱很暖，风很冷，但他却莫名地感到安心。
　　时光匆匆，三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个婴儿学会奔跑，也足以让一位国王的焦虑发酵成偏执。
　　莫尔迪基安的王都依旧维持着表面的繁荣，但在光鲜亮丽的石板路之下，暗流早已汹涌。
　　王宫深处，皇家演武场。
　　“太慢了！如果是刺客，你已经死了十次了！”
　　严厉的呵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六岁的奥古斯都穿着特制的软甲，手里握着一把沉重的剑，正一次次地挥砍着面前的假人。他的汗水浸透了金色的发丝，顺着稚嫩却紧绷的脸颊滑落。
　　埃里克国王坐在高台的阴影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这三年来，他动用了所有的暗探，翻遍了王都乃至周边行省的出生记录。每一个在那一夜出生的孩子都被秘密排查，但结果却是一片空白。没有异象，没有神迹，那个预言中的变数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这反而让埃里克更加不安。
　　找不到，就意味着危险无处不在。
　　“继续练。奥古斯都，记住，你是瓦伦里安家的狮子。狮子不需要休息，只需要狩猎。”
　　埃里克冷冷的下令，奥古斯都咬着牙，没有喊一声累。他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对力量的渴望。
　　那是为了取悦父亲，也是为了在这个令人窒息的王宫中生存下去的本能。
　　……
　　与此同时，王都下城区，贫民窟。
　　在这里，连阳光都成了奢侈品，只有终年不散的雾霾和腐烂的气息。
　　“达米安，跟紧妈妈。”
　　艾琳压低了帽檐，手里提着一篮刚洗好的衣物，步履匆匆地穿过泥泞的小巷。
　　在她身后，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跟着。
　　三岁的达米安长得很好看，好看到与这个脏乱差的贫民窟格格不入。
　　他拥有一头如月光般流淌的银色短发，在灰暗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扎眼。而在那略显凌乱的刘海下，是一双清澈得令人心惊的湛蓝色眼眸，像极了传说中深海里的宝石。
　　“妈妈，鞋鞋……”
　　达米安停下脚步，指了指自己磨破的布鞋，声音软糯。
　　艾琳心头一酸，刚想弯腰抱起他，眼神却猛地一凝。
　　巷口处，一队身穿银色铠甲的卫兵正粗暴地推开挡路的流浪汉。那是国王的清道夫，这三年来，他们像疯狗一样在贫民窟嗅探，寻找着任何可疑的线索。
　　“别出声。”
　　艾琳迅速将达米安拉到一处堆满杂物的死角，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他。
　　她的心脏剧烈跳动着。
　　达米安太显眼了。
　　在这个满是黑发或褐发、面色蜡黄的贫民窟里，达米安那头银发和那双过于纯净的蓝眼睛，简直就是黑夜里的灯塔，再加上还是那一晚出生的孩子……
　　每一次出门，艾琳都要承受周围邻居指指点点的目光，甚至有人私下议论他是“恶魔的孩子”或是“妖精的种”。
　　“刚才那边是不是有个像是三岁的小孩？”
　　一名卫兵狐疑地朝这边扫视，手按在剑柄上。
　　艾琳屏住呼吸，死死按住达米安的肩膀，不让他发出一点声音。
　　她低头看向儿子，达米安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恐惧，那双湛蓝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懵懂的不安，但他很乖，紧紧闭着嘴，小手抓着艾琳粗糙的裙摆。
　　卫兵的目光在杂物堆上停留了几秒，最终被巷子里的一只野狗吸引了注意。
　　“晦气，去那边看看。”
　　卫兵啐了一口，带着人走远了。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艾琳才感觉浑身脱力，冷汗浸湿了后背。
　　她一把抱起达米安，快步回到了那间漏风的木屋。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才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妈妈……怕……”
　　达米安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轻轻擦去艾琳眼角的泪水。
　　艾琳看着懂事的儿子，眼泪夺眶而出。她紧紧抱住达米安，像是抱住这世界上唯一的珍宝。
　　“没事了，达米安，没事了……妈妈在。”
　　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她不知道那个高高在上的国王为什么不肯放过他们这些蝼蚁。
　　她只知道，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就绝不让任何人带走她的达米安。
　　而在达米安那懵懂的蓝瞳深处，倒映着母亲哭泣的脸庞。他虽然还不会表达感受，但他知道，这个抱着他的女人，是他目前在这个残酷世界上唯一的依靠。
　　他伸出小手，笨拙地拍了拍母亲的背，就像艾琳平时哄他睡觉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