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魔王》没饭吃的么么橙

2、坠落于高塔的神之泪 舞会的

　　舞会的乐章奏响了最高潮的华彩。
　　宫廷乐师们手中的琴弦在疯狂跳动，水晶吊灯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辉，衣香鬓影间，贵族们举杯共饮，庆祝着这个注定不眠的夜晚。
　　小奥古斯都坐在父亲埃里克国王的身侧，手里抓着一块精致的糕点，嘴角沾着奶油，看起来就像个最普通不过的幸福孩童。
　　然而，就在那声最高亢的小号音即将冲破穹顶的瞬间，一种奇异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震颤感，毫无征兆地扫过整个大殿。
　　紧接着，一道刺目的幽蓝光束，毫无预兆地刺破了夜空，从王城宫殿中心那座最为古老、最为神圣的先贤高塔顶端喷薄而出。
　　那光芒并不炽热，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瞬间盖过了所有的烛火与星光，将整座王都染成了一片诡异的湛蓝。
　　音乐戛然而止。酒杯摔碎在地。
　　所有人的动作都凝固了，无数双眼睛惊恐地望向那座高塔。
　　“那是……先贤高塔？”
　　埃里克国王猛地站起身，那神情看上去甚至不像是一个国王，有些失态。
　　作为瓦伦里安家族的后裔，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座塔意味着什么。那是莫尔迪基安的起源之地，供奉着开国君主与那位神秘学者的遗物。
　　传说中，学者曾在一本笔记的扉页写下过一段近乎神话的预言：
　　“此蓝宝石吊坠，非尘世之物，乃星辰之泪，源自苍穹彼端。吾未曾真正拥有，仅以凡人之智，窃取其片羽神力。当它真正的主人降世，宝石必将悲鸣，异象将撕裂长夜。此乃神明遗落人间的权柄，是缔造一位神的唯一契机。”
　　这段话，是瓦伦里安家族代代相传的秘密，也是无数代君王心中的执念与梦魇。
　　数百年来，无数先祖曾试图登上高塔，妄图解读那本笔记后续晦涩难懂的文字，妄图掌控那枚蓝宝石的力量。但结局无一例外。
　　他们有的疯癫，有的暴毙，有的被力量反噬得尸骨无存。久而久之，这成了王室的禁忌，成了民间口耳相传的虚无神话。
　　甚至有人私下议论，那不过是个哄骗世人的故事。
　　可现在，故事变成了现实。
　　“卫兵！封锁高塔！任何人不得靠近！”
　　埃里克国王的声音在颤抖，那是出于本能的恐惧。
　　但那道蓝光并没有攻击任何人，它只是静静地在那里搏动，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每一次搏动，空气中的魔力元素就变得狂暴一分。
　　“父亲，那是什么？”
　　小奥古斯都抬起头，那双湛蓝的眼睛里倒映着高塔的光芒，充满了孩童的好奇，年幼的他还不知道这传说中的共鸣意味着什么。他只是单纯地觉得那道光很漂亮，像极了母亲项链上的装饰。
　　埃里克国王看着儿子平静的脸庞，心中既松了一口气，又涌起一股莫名的失落。
　　宝石苏醒了，预言中的主人降临了。
　　但那个人，显然不是他的儿子奥古斯都。
　　“是一个……变数。”
　　埃里克沉声说道，目光变得深邃而复杂。
　　他看向高塔，那道蓝光仿佛一只窥探世间的眼睛，在寻找着什么。它在寻找那个能让它臣服、能让它献出全部力量的真主。
　　那个人是谁？
　　是敌国的刺客？是隐世的贤者？还是……某个刚刚降生在贫民窟的婴儿？
　　埃里克不知道。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莫尔迪基安的命运齿轮，已经彻底偏离了轨道。
　　“传令下去，彻查今夜所有新生儿。另外……加强王宫的戒备。既然‘神’的契机已经出现，那么觊觎这份力量的人，也会随之而来。”
　　埃里克的声音恢复了国王的威严，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小奥古斯都似懂非懂地看着父亲，他不知道，在这个原本属于他的生日宴会上，一道巨大的阴影已经悄然笼罩。那个尚未登场的人，那个宝石真正的主人，将在未来的某一天，与他的命运紧紧纠缠在一起。
　　而今晚，只是这场漫长戏剧的序幕。
　　那道来自先贤高塔的幽蓝光柱，整整持续了一刻钟才缓缓消散。
　　虽然光芒消失了，但它留下的恐惧却像瘟疫一样，在莫尔迪基安王都的每一个角落蔓延。原本欢庆的舞会不欢而散，贵族们神色匆匆地离去，低声议论着那个关于神之契机的古老预言。
　　王宫深处，埃里克国王坐在空旷的大殿之上，脸色阴沉得可怕。
　　“陛下，这……”
　　内务大臣跪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后背。
　　“陛下，要在全国范围内彻查昨夜同一时刻出生的所有婴儿，这……这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莫尔迪基安疆域辽阔，行省众多。从繁华的王都到偏远的边境渔村，一夜之间诞生的婴儿何止数千？更何况，很多平民根本没有记录出生时间的习惯，有的甚至出生几年后才去登记。要精准找到那个特定时刻的孩子，无异于大海捞针。”
　　埃里克的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知道大臣说得没错。
　　那个预言中的主人，可能是一个贵族的新生儿，也可能是一个乞丐的私生子。如果那个人就在王都，或许还能找到；但如果那个人流落在千里之外的荒原，难道要把整个国家的户籍翻了个底朝天吗？
　　而且，大张旗鼓地寻找，只会引来更多的麻烦。
　　周边的敌国会怎么想？教会会怎么想？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邪教徒又会怎么想？如果让他们知道成神的契机已经出现，莫尔迪基安瞬间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罢了。”
　　良久，埃里克长叹一口气，眼中的狂热逐渐冷却，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深沉与多疑。
　　“传令下去，以‘普查人口，核实税收’为由，秘密登记全国三岁以下的孩童。重点排查王都及周边地区。至于边远地区……派骑士卫去查。”
　　“还有……”
　　埃里克顿了顿，目光转向窗外那座沉寂的高塔。
　　“封锁高塔。除了我，任何人不得靠近。对外宣称……高塔年久失修，正在进行加固。”
　　“是。”
　　命令一层层传达下去，虽然尽量低调，但国王在找一个人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
　　原本就因为异象而人心惶惶的百姓，此刻更是陷入了无端的猜忌中。有人说是魔王转世，有人说是救世主降临，流言蜚语在街头巷尾疯长。
　　而在王宫那金碧辉煌的育儿室里，三岁的奥古斯都正安静地睡着。
　　他并不知道，在这个夜晚，在这个国家的某个角落，有一个和他相差三年，但却是同一天来到这个世界的孩子，正因为他父亲的一道命令，命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个孩子，就是宝石真正的主人。
　　也许此刻，他正被母亲抱在怀里，在贫民窟的寒风中瑟瑟发抖；也许他正被遗弃在某个教堂的门口，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但他注定无法平凡。
　　因为那道光，已经向整个世界宣告了他的存在。
　　埃里克国王看着熟睡的儿子，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奥古斯都，你是瓦伦里安家族最优秀的继承人。”
　　他轻声说道，仿佛在对自己说，也仿佛在对那个未谋面的宿敌宣战。
　　“无论那个‘神之子’是谁，我都会找到他。如果是朋友，便为我所用；如果是敌人……”
　　国王的手按在了剑柄上。
　　“……那就必须在威胁形成之前，将其抹杀。”
　　这一夜，莫尔迪基安无眠。
　　一场关于命运、权力与神性的宏大棋局，在所有人都未曾察觉的情况下，悄然落下了第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