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灰未寄》恋雅有兮

19、下辈子再完成吧 和林淼

　　和林淼、周屹游乐园一别后的第三周，气温又往上悄悄爬了一截。冬末的风少了刺骨的寒意，吹在脸上是清清爽爽的凉，河边的垂柳枝上，已经冒出星星点点嫩得几乎看不清的芽苞。愿望收纳盒里，「去湖边」那张卡片，终于等到了合适的日子。

　　他们提前一天就做好了准备。陆知衍收拾了一个帆布包，里面铺好野餐垫、保温壶装的热柠檬茶、小餐盒，还有前一晚一起烤好的曲奇；江逾白不忘带上拍立得，又塞了两本薄薄的书——那本旧诗集，还有一本随手淘来的散文。出门前，江逾白想起游乐园的偶遇，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给林淼发了消息，问她和周屹有没有空。没过多久就收到回复，两人刚好没事，约好在湖边的停车场碰面。

　　湖边是城市外围的生态湿地公园，没有闹市的拥挤。大片开阔的湖面静静摊开，水波被风揉出细碎的银纹，远处有几只白鹭低低掠过水面，芦苇丛还留着冬天枯黄的秆子，却已经隐隐透出蓄势待发的生机。步道旁种着不少桃树，花苞鼓鼓地攒在枝桠上，再过不久就要盛放。

　　“这边！”

　　林淼率先挥起手，她今天穿了奶绿色的外套，周屹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一个很大的纸袋，装着自做的三明治和水果。四人汇合，沿着临湖的木栈道慢慢往前走，木板踩上去发出“吱呀”轻微的声响。

　　“我之前刷到，往前面走有一块伸进湖里的浅滩，人很少，特别适合铺垫子。”林淼熟门熟路地带路，一路上叽叽喳喳讲着她最近发现的好吃小店，周屹偶尔补充两句，还从袋子里掏出一包橘子软糖分给他们。

　　江逾白剥开放进嘴里，甜意慢慢在舌尖化开，他牵着陆知衍的手，指尖时不时轻轻蹭一蹭对方的指腹。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湿润清冷的水汽，拂起两人的发梢。

　　浅滩果然像林淼说的那样安静。靠近水边有一块平整的大青石，周围只有几丛芦苇，视野开阔，能完整看见湖面的弧度。四人合力把格子野餐垫铺在草地上，蓝白相间的布料摊开，和身后湖水的颜色意外相称。

　　食物一一摆开：黄油曲奇、切成小块的苹果和草莓、火腿三明治，还有保温壶倒出来冒着淡淡热气的柠檬茶。阳光斜斜洒落，落在垫子上，暖洋洋裹住四个人。

　　林淼咬着三明治，指着湖面远处：“听说夏天这里可以划皮划艇，就是现在水太凉，还没开放。”

　　“等天再暖一点可以再来。”江逾白撑着身子往后仰，手掌撑在草地上，后背微微舒展，眼睛望着波光粼粼的湖水，“到时候说不定桃花都开了。”

　　陆知衍坐在他身侧，很自然地伸手，替他拂掉落在发间的一根干草。动作做得太自然，江逾白侧过头看他，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拍立得被拿出来，“咔哒”几声，拍下湖面，拍下堆满食物的野餐垫，也拍下陆知衍垂眸看向自己的瞬间。

　　周屹从包里拿出一副便携的飞行棋，铺在垫子空出来的一角。四个人干脆围坐在一起下棋。林淼运气极好，好几次掷出六点，兴奋得拍着手；周屹总是默默给她让出有利位置，嘴上却一本正经地说“我可没有放水”。江逾白玩得投入，输了就瘪一瘪嘴，往陆知衍身上靠，小声求“战术指导”。陆知衍本来没什么玩游戏的兴致，可只要江逾白眼睛亮晶晶看向他，就会低声提点两句，纵容得毫不掩饰。

　　几局结束，林淼拉着周屹去不远处的栈道上散步拍照，给他们留出一点独处的时间。

　　草地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周遭一下子静了下来，只有湖水拍打岸边轻缓的声响，还有风穿过芦苇沙沙的动静。江逾白躺了下去，脑袋枕在陆知衍的腿上，仰起脸看天上慢悠悠飘着的云。云很薄，像被扯散的棉絮，在淡蓝色的天幕上缓缓移动。

　　“知衍，你看那朵，像不像一只小兔子。”他抬手指向天上。

　　陆知衍低头，目光没有去看云，而是落在少年的脸上。阳光落在江逾白的眉眼、鼻梁、唇角，柔和了所有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

　　“嗯，像。”他轻声应道，其实根本没看清云的形状。

　　江逾白很快发现他根本没有往天上看，忍不住笑起来，伸手去挠他的腰侧。陆知衍猝不及防，低低地笑出了声，抓住他作乱的手腕。两个人闹了一会儿，江逾白喘着气，安静下来，脸颊泛着淡淡的粉。

　　“有时候我会想，”江逾白望着湖面，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风里，“要是时间可以停在这样的一刻就好了。不用想以前的不开心，也不用焦虑以后，就只是吹吹风，和你待在这里。”

　　陆知衍的手掌轻轻覆在他的额前，顺着发丝往后抚。他垂眸，视线温柔得近乎缱绻：“不用停住。以后还会有很多很多这样的时刻。湖边，山野，树下……只要是你想去的地方，我都会陪你。”

　　江逾白的心像是被温水浸过，柔软得一塌糊涂。他微微起身，仰起脖子，吻上陆知衍的唇。这个吻很轻，混着风、阳光，还有刚刚柠檬茶淡淡的酸甜，像眼前这片湖一样，干净又绵长。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是林淼和周屹回来了。江逾白连忙退开，耳尖红得明显，装作若无其事地去拿一块曲奇。林淼眼睛一转，憋着笑没有戳破，只扬了扬手里刚拍的照片：“快看！栈道那边拍出来巨出片，你们也去拍几张！”

　　于是四个人又沿着湖边走了很久。江逾白和陆知衍走在靠水的一侧，手始终紧紧牵着，影子被下午的阳光拉得很长，时不时交叠在一起。林淼偶尔会提议帮他们拍照，镜头里，他们肩并肩站着，背景是无边的湖水与远方朦胧的岸线。

　　临近傍晚，夕阳西垂，把湖面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该回去了，大家一起收拾好垃圾，全部装进袋子带走，野餐的地方恢复干净，仿佛没有人来过。

　　停车场道别时，林淼挥挥手：“野外那次记得叫我们！我已经开始期待啦。”

　　回家的车上，江逾白靠在副驾，翻看着今天的拍立得。一张一张，阳光、湖水、笑意，全都被定格在相纸之上。回到小屋，他郑重地取出愿望收纳盒里「去湖边」的卡片，拿起笔，在后面认真地打了一个大大的勾。

　　陆知衍站在他身后，环住他的腰，下巴轻轻搁在他的肩窝。窗外落日的余晖漫进屋子，木盒安放在书桌一角，里面剩下的心愿卡，下辈子再完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