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机器人男友不太冷》秦少欧

43、一直在 周明轩

　　周明轩站在客厅里，行李箱滚轮的声音还残留在走廊里。门关上了，钥匙在她兜里，人走了。他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窗外的夜风把绿萝的叶子吹得微微晃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那枚素圈戒指，内侧那行字还在，刻进去的，摸起来有浅浅的凹痕。他把戒指攥紧了，金属的边缘硌着掌心，有点疼。

　　然后门开了。

　　林溪站在门口，行李箱又拖了回来。她的表情像是走出去两步之后忽然想起什么没有说，又折回来了。她站在玄关的灯光下看着周明轩，他背对着光站着，整个人像被抽了支撑似的微微弓着肩。

　　"周明轩。"她叫他，这一次没用那个小名。

　　他抬眼看她，嘴角还想往上弯，但那个弧度还没成型就塌下去了。

　　"我走出去的时候想起来了，"林溪站在门框里，手攥着行李箱的拉杆，"我小时候确实说过那句话。五岁的林溪蹲在院子里画格子，仰着头跟你说，等你回来我们就结婚。那句话是真心的。"

　　周明轩靠在墙上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但那个五岁的林溪后来下雨天站在你家门口哭了很久，然后长大了，遇见了别人。那个别人叫陆言。"她的声音很轻，像怕碰碎什么东西，"我不是来道歉的，也不是来反悔的。我只是想告诉你，你没错。当年不是你把我推开的，是我自己走掉的。所以你不用背着这个锅，也不用觉得是你把我弄丢的。"

　　周明轩低着头看着自己掌心里的戒指，过了很久，开口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从某个很深的地方慢慢浮上来的，哑着，带着一层水汽。

　　"你知道我那天为什么关门吗？不是因为要搬家。是因为我妈那天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说'轩轩，等你走了之后，人家溪溪就要上小学了，以后会有别的小朋友跟她玩，你就不是她最要好的了'。"

　　他抬起头，眼眶是红的，但里面那层笑意终于彻底碎了，露出底下那个六岁的、蹲在墙角不肯出来的小男孩。

　　"我那时候才六岁，我听她说完就想，那我不走了，我留在这儿跟她玩。但我妈说搬家已经定了。我坐在门槛上想了一下午，想怎么告诉她我不走了。然后你跑过来叫我的名字，我看了你一眼，脑子里全是我要走、我留不住、我以后不是她最要好的了。我就把门关上了。"

　　他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你只是失忆了。你忘了那天下午你敲了很久的门，你没走，你在雨里站了一整场雨的时间。我在门后面听着，听着雨声混着你的哭声，把手攥出血了也没开。第二天你发烧了没来，第三天你来了，我以为你原谅我了。但你没有——你把那段忘了。你把那个在雨里哭着敲门的自己忘了。"

　　林溪站在门口，行李箱的拉杆从手里滑了下去，砸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忘了你曾经那么想留住我。"周明轩把掌心摊开，那枚戒指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金属光泽，"你嫁给我那天，你站在花门下面看门口找别人的时候，我想起来这件事了。我没有告诉你，因为我怕你知道之后会更难过。但现在你要走了——"

　　他终于把最后那句话说出来了，声音碎得几乎拼不成完整的句子："你让我很难堪。因为你走了，所有人都会觉得是我一厢情愿，是我逼你嫁的，是我把婚约拿出来压你。可我没有，林溪。那个院子里画格子的小姑娘是你自己说的要嫁给我，她说了两遍。第二遍我没有关门。"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久到窗外马路上的车灯从窗帘缝滑过又滑走了。林溪靠在门框上，眼泪无声地滑下来，她抬手擦了，很快又涌出来。她松开行李箱走进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攥着戒指的那只手掰开，把那枚素圈拿过来，低头看了内侧那行"谢谢你没放弃我"很久。

　　然后她轻轻把戒指戴回了自己的无名指上。

　　"周明轩，"她的声音也哑了，但语气很稳，"当年那个在雨里敲门的小姑娘没放弃过你。她只是走丢了。我替她继续走。"

　　她伸手握住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尖冰凉，她攥紧了，把温度慢慢渡过去。"我会留下来。不是因为婚约，不是因为家里，因为你想起来了，我也该想起来了。那个五岁的林溪还欠你一句话没说——轩轩，你回来的时候我还在，我一直都在。"

　　周明轩低头看着她的眼睛，两个人的眼泪都在往下淌，但谁都没松手。窗台上的绿萝在夜风里轻轻晃着，远处楼群边缘的天际线泛起了第一线灰白。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