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机器人男友不太冷》秦少欧

12、周学长的蛊惑 那之后

　　那之后的一个星期，林溪仿佛被什么东西附了身。

　　写代码的时候忽然停下来盯着光标发呆，吃饭的时候筷子夹着一块肉悬在半空三分钟没动过，上课的时候老师在讲台上讲约瑟夫环，她脑子里却在想陆言教她红黑树那天袖子卷上去露出的那段手腕。

　　周明轩在社团活动室里第一个发现了异常。那是周四下午的项目例会，林溪坐在主位上，拿着一份周报念了三遍第一行都没念完，因为她的视线落在对面那个空着的座位上——陆言以前坐的位置，现在空荡荡的，只有一台投影仪搁在那。

　　"林溪？"周明轩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信号灯？醒醒？"

　　林溪猛回过神："啊？哦，周报，对对对，这是上周的进度……"她低下头假装看纸，但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周明轩靠在椅背上，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悠悠地说："你最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咱今天会议提前结束，你回去歇着？"

　　"没有没有没有。"林溪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清了清嗓子正色道，"继续，我没事。下一个议题，UI设计——"

　　"你脸都红到脖子了跟我说没事。"周明轩凑近了点，压低声音，"是不是因为陆言走了你——"

　　"周学长！"林溪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蹭出一声刺耳的响，全会议室的人都抬头看过来。她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赶紧又坐下，深吸一口气，冲周明轩挤出个笑脸，"那个、UI设计的事你回头发我消息就行。散会。"

　　收拾东西的时候周明轩没有走，靠在墙边等她。等其他人散干净了，他走过来，手里转着一支笔，表情难得正经了一点。

　　"林溪，我认识陆言三年了，第一次见他对一个人那么耐心。"他顿了顿，"你知道他平时怎么对别人吗？往你面前一站，你问三句他回一个字都算给你面子。但你问十句他回九句，剩那一句是因为他还要回家吃饭。"

　　林溪低着头往包里塞电脑，闷声说："那是因为我是社团部长，他是技术顾问，工作关系。"

　　周明轩乐了："行，工作关系。那他走之前往活动室冰箱里塞三明治，你以为是你跟活动室的工作关系？"

　　林溪的脸又红了，她把包拉链猛地拉上，站起来冲周明轩瞪眼："周学长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我先走了还有课！"

　　她逃似的冲出活动室，走廊里空荡荡的，阳光从窗户斜进来铺了满地。她走着走着忽然放慢了脚步，在一个没人的拐角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从清醒地意识到"喜欢"这个词可以贴到陆言身上那天起，她整个人就开始不对劲了。以前给他发消息毫无心理负担，"学长这个咋整""学长救命""学长你看我跑通了"，理直气壮得跟使唤自家亲哥似的。现在呢？那天深夜发了一次代码截图之后，她再打开和陆言的对话框，光标在输入框里闪了又闪，打了三行字删掉两行半，最后只发出去一句"最近忙吗"。

　　陆言回了"还行，你呢"。

　　她盯着这三个字看了二十分钟，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呼吸了三次，才敲了句"我也还行"。

　　还行什么还行！她明明满脑子都是他！

　　周五晚上室友们都出去逛街了，宿舍只剩她自己。她裹在被子里，把陆言跟她的聊天记录从第一条翻到最后一条，从"你去找周明轩了？"到"改完早点睡"，每条她都记得当时自己回的是什么，当时他是什么语气，当时她心跳快不快。翻着翻着翻到底了，她又退出去点进他朋友圈，纯黑色的头像，朋友圈一条都没有，干干净净的。

　　她盯了那个头像半天，把手机举到胸口，对着天花板叹了口气。

　　"我喜欢他什么啊……"

　　她开始数。喜欢他敲键盘的样子？喜欢他讲题的时候声音不高但清清楚楚？喜欢他帮她带三明治却从来不说特意买的？喜欢他蹲在会议室地上帮她捡蛋挞包装纸？喜欢他在高铁站拍她脑袋那一下，掌心温热，动作很轻，跟平时那个拒人千里的冷脸判若两人？

　　"完了，"她对着天花板喃喃，"哪哪都喜欢。"

　　周天下午她去图书馆，鬼使神差地走到了二楼靠窗那个老位置。那个角落现在是空的，她坐下来，把书摊开，看了两行字就忍不住往旁边瞟——陆言坐过的那把椅子被挪走了，换了一把新的。

　　她盯着那把陌生的椅子发了很久的呆，然后拿出手机打开陆言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学长我今天又来了图书馆二楼，结果你那把椅子被换了新的，好不习惯。"

　　她看了这行字三秒，长按，删除。

　　又打一行："最近天气变暖和了，你那边冷吗？"

　　长按，删除。

　　又打一行："你有没有想——"

　　打到第五个字的时候她猛地划掉，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额头磕在书页上，耳朵烫得连书都焐热了。

　　"林溪你完了，"她对着《计算机网络》的封面小声说，"你彻底完了。"

　　她最后还是什么也没发出去。那天晚上躺在床上，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想起陆言休学那天在高铁站转身前拍的她那一下。那个动作太普通了，普通到当时她只觉得"学长还挺温柔的"，但现在回想起来，指尖碰到她头发的那一秒，他围巾下面露出的小半张脸上，嘴角好像弯了一点点。

　　林溪在黑暗里无声地尖叫了一嗓子，把枕头蒙在脸上，翻了个身把自己裹成了蚕蛹。

　　四个月。

　　她才过了一个月零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