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机器人男友不太冷》秦少欧

10、久违的陆神 开放日

　　开放日结束那天晚上，林溪在宿舍群里发了十几张照片，全是无人机编队的、四足机器人的、还有周明轩蹲地上调试设备时被人偷拍的侧脸照。

　　陈橙秒回："怎么没有陆神的？"

　　林溪翻了一遍相册，发现确实一张陆言的照片都没拍到。他整场活动都坐在观众席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全程几乎没动过，偶尔低头看手机，偶尔抬头看表演，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读不出来。林溪好几次想凑过去拍一张，但总觉得他身上那圈低气压比平时厚重不少，走过去两步就莫名心虚地缩回来了。

　　"他没怎么出镜……"林溪回了一句，又补充道，"可能今天累了。"

　　但这个理由她自己都不太信。

　　第二天周一，项目组例行会议安排在下午四点。林溪提前十分钟到教室，发现陆言已经坐在老位置了，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他盯着屏幕的样子跟平时一样专注，但键盘敲击的力度明显比往常大，回车键按得"哒哒"响。

　　机器人协会那边的人陆续到了，周明轩是最后一个推门进来的，左手端了杯奶茶，右手拎着一袋蛋挞。他进门先冲所有人笑了一圈，然后把蛋挞往桌中间一放："今天路过烘焙店顺手买的，趁热。"

　　"周学长万岁！"气氛瞬间活络起来，几个队员一拥而上抢蛋挞。

　　周明轩拎着剩下的一个蛋挞走到林溪面前，递过去："给你留的，蜂蜜芝士馅，据说是招牌。"他想了想又补了句，"放心，专门挑了个最完整的，没被人捏过。"

　　林溪接过来咬了一口，酥皮掉了一身，她边拍衣服边点头："好、好吃，谢谢学长。"

　　她咀嚼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坐在对面的陆言始终没抬头看任何人，但他的手指停在了键盘上，一动不动地悬了好几秒。

　　项目汇报开始后，周明轩主动站起来讲后端模块的进度。他说话向来条理清晰又幽默，时不时抖个包袱逗得大家笑成一片，连林溪都跟着乐了好几次。

　　讲到接口联调的部分，周明轩转过去面向陆言："技术顾问，昨天开放日后来我回去又想了想，你之前说那个安全漏洞的问题，我重构了一下逻辑，你看这样——"

　　他话音未落，陆言关上了电脑。

　　"你今天讲的方案，有三个地方不合理。"他站起来，声音不高，但整个教室的温度像被人突然调低了档位。他走到白板前面拿起马克笔，刷刷画了个架构图，"缓存策略你用的还是原来的过期时间机制，并发高的时候照样崩。权限分级你做了三级，但教务处那边的日志接口只要二级以上就能调全部数据，等于白分。还有你那个消息队列的容灾方案，我看了就两个字，敷衍。"

　　教室里安静得连呼吸都听得见。几个正在嚼蛋挞的队员停住了嘴，嘴里的东西咽了一半不敢再嚼。

　　周明轩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他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歪了歪头："陆言，你今天是吃了火药来的？这些问题是该讨论，但你挨个批一通是不是有点过了？上周开会的时候咱们不是——"

　　"上周是上周。"陆言把马克笔往白板槽里一搁，发出清脆的一声，"截止日期不会因为你上周笑得多灿烂就往后延。"

　　林溪坐在旁边，手里的蛋挞咬了一半再也没能继续。她看看陆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又看看周明轩虽然还笑着但明显有点僵的嘴角，嗓子眼里的蛋挞忽然噎得慌。

　　她试着打圆场："那个……要不我们一项一项过？先从缓存开始——"

　　"不用。"陆言打断她，视线从白板上移开，落在周明轩脸上，"有本事今天就跟我把代码写出来，哪个方案好跑一轮测试就知道了。"

　　周明轩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那种带着点无奈和一点较劲意味的笑。他把袖子撸上去："行，写就写。会议室后面有备用机，今天跟你杠到底。"

　　两个人转身往后面的机位走去，背影一个冷一个热，但步速一样快。剩下十几号人面面相觑，有人小声问林溪："部长，咱……咱是继续开会还是围观？"

　　林溪把那半个蛋挞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围观！统统围观！赶紧的，谁带了充电宝，一会儿他们得跑好几个小时呢。"

　　一群人呼啦啦把椅子搬到后面，围了个半圆。陆言和周明轩并排坐在两台显示器前，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噼里啪啦的敲击声像两挺机关枪在互射。偶尔周明轩侧过头瞥一眼陆言的屏幕，嘀咕一句"你这里是不是写太犟了"，陆言头也不回地怼回来"你那边才写了一行别说话"，然后两人又闷头敲各自的。

　　林溪蹲在最前面，一手托腮看得认真。她忽然发现，陆言敲键盘的时候侧脸绷得很紧，下巴线条比平时硬，指关节也泛着白。而周明轩虽然嘴上还在玩笑，但敲代码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眼镜都滑到鼻尖了也顾不上推。

　　两个小时后，两份代码同时跑完测试。结果出来，陆言的方案在安全性和稳定性上胜出，周明轩的方案在响应速度上领先零点几秒。

　　周明轩往后一仰长出一口气，转头冲陆言伸出手："行行行，你赢了。你那套安全策略确实比我狠，我服。"

　　陆言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顿了顿，握了上去。他松开手的时候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整个人明显不像刚才那么紧绷了，肩膀的线条松下来一点。

　　林溪适时递了两瓶水过去，一人一瓶。轮到陆言的时候她多看了他一眼，小声问："你中午吃饭了吗？"

　　陆言拧瓶盖的动作顿了一下，没回答。周明轩在旁边喝着水替他说了："他肯定没吃，刚才敲键盘那个狠劲，像是饿了三顿的狼。"

　　林溪瞪了周明轩一眼，然后从包里翻出一块巧克力威化，偷偷塞到陆言手边。陆言垂眼看了看那块包装皱巴巴的零食，沉默了两秒，收到了口袋里。

　　散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其他人先走了，会议室只剩下三个人。林溪在收拾桌上散落的蛋挞包装纸，周明轩靠在窗边喝水，陆言在慢吞吞地收他的电脑线。

　　周明轩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见："陆言，你要是今天不爽是因为开放日那天的事，你直说就行。咱俩认识这么久，犯不着拿代码撒气。"

　　陆言拉书包拉链的手停住了。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从那边传来："你想多了。"

　　"我想多没想多你自己清楚。"周明轩喝完最后一口水，把瓶子扔进垃圾桶，拍拍手往外走。经过林溪身边时他侧头笑了一下，"走了，信号灯。"

　　门关上之后，会议室忽然变得很安静。林溪蹲在地上收拾垃圾袋，她感觉到陆言走到了她旁边，蹲了下来。

　　"学长，你今天——"她刚要开口。

　　"蛋挞好吃吗。"陆言问。

　　林溪愣住："啊？"

　　"周明轩买的蛋挞。"陆言低着头帮她捡地上的一片包装纸，声音闷闷的，"好吃吗。"

　　林溪看了他好几秒，忽然明白过来了。她把垃圾袋打了个结，扭头冲他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不好吃。太甜了，齁得慌。"

　　陆言偏过头看她，窗外的路灯在他脸上投了一层浅黄色的光，那张一直绷着的脸终于松动了，嘴角微微往上弯了一点。

　　"走吧。"他把她的垃圾袋接过去拎在手里，站起来先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她一眼，"下次我给你带，三明治。"

　　林溪追上去，心跳又快了起来，但这次耳朵没红。她走在陆言身侧，影子被走廊的灯拉得老长，两个人一前一后，隔了半步的距离。

　　她盯着前面那个拎着粉色垃圾袋也不觉得违和的修长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学校的晚风都变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