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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病起无名 ...

  •   村东头那户人家小儿发烧的第二日,村里又倒下了两个孩子。
      到第三日,已经有五个孩子病倒,症状如出一辙:高烧不退,浑身滚烫,嘴里翻来覆去地说着胡话,请来的郎中束手无策,只说这病透着邪性,寻常药石不顶用。村里人心惶惶,开始交头接耳地议论,说是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陆晏之带着阿璟挨家探查,起初怀疑是山里的瘴气或者疫病,查了几户孩子平日活动的地方,饮食起居,竟寻不出半点共通的线索——有的孩子常去村口的老井打水,有的却从不沾那口井,反倒是常去村西头的私塾念书。
      "许是私塾出了问题。"陆晏之皱眉道。
      两人转而去查私塾,塾中教书的老秀才是个方外来客,据村民说,是半年前才搬到此地开馆授徒。这般来历不明的外乡人,落在陆晏之眼里,自然是重点怀疑对象。他连夜查了老秀才的住处,翻出几本泛黄的杂书,其中夹杂着几张写满生僻符文的纸页,顿时心中一凛。
      "是他?"阿璟凑过来看那几张符纸,却皱眉摇头,"这符文……画得歪歪扭扭,根本不成气候,倒像是照猫画虎、随手描的,压根没有半点效力。"
      陆晏之将信将疑,索性连夜蹲守私塾,谁知等来的却是老秀才半夜偷偷起身,鬼鬼祟祟地在后院焚香祷告——凑近了听,念叨的竟是些求财、求姻缘的私心话,与孩童病症毫无干系。
      一番折腾,扑了个空,反倒平白惊动了对方,闹了个不大不小的误会,第二日整个村子都在传,说守山使冤枉了教书先生。陆晏之吃了个哑巴亏,脸上挂不住,阿璟倒也没笑他,只是拍拍他的肩,宽慰道:"查错方向也是查案的一部分,总好过按兵不动。"
      线索断了,病情却没停。第四日夜里,先前发病最重的那个孩子,烧到浑身抽搐,几乎见了底。孩子的爹娘在屋里哭天抢地,村民聚在院外,义愤填膺地要陆晏之给个说法。
      人群里,忽然有人提起了阿璟。
      "这几日村里闹鬼似的出怪事,"一个村妇尖声道,"打这外乡来的人一到,先是死羊死猪,如今又病倒了这么多孩子,该不会……"
      这话像是一颗火星子,落进本就惶惶不安的人群里,瞬间就要燎起来。几个村民面色不善地围拢过来,眼神里的猜忌毫不掩饰地落在阿璟身上。
      陆晏之几步上前,横身挡在阿璟面前。
      "谁再敢胡乱攀扯,"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手按上剑柄,"先过我这一关。"
      村民们被他这般气势镇住,讪讪地不敢再说,却也没有真正散去,只是三三两两聚在远处,窃窃私语,眼神依旧不善。
      那一夜,阿璟躲在厢房里,一言不发,直到陆晏之进来,才闷声开口:"你不该护着我。"
      "我该。"陆晏之语气不容置疑。
      "若真是我招来的祸事呢?"阿璟抬眼,眼底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与惶恐,"陆晏之,我自己都说不清自己的底细,你这样一味地信我、护我,值当吗?"
      "值不值当,我自己说了算。"陆晏之在他对面坐下,语气软下来,"况且,我信的不是你的底细,是这几日看在眼里的你。这病症,与你半点关系没有,我心里清楚。"
      阿璟怔怔地看着他,眼眶一点点红了,却什么都没再说,只是往前一步,把额头抵在了他的肩上。
      第二日一早,陆晏之顶着村民的闲言碎语,重新彻查。这一次,他没有再急着找"外来的可疑之人",而是静下心,把五个患病孩童的家中,从吃穿用度到日常玩乐,一样一样地重新过了一遍——终于在其中三个孩子的荷包里,翻出了同一种小玩意儿:一枚粗陋的、用红绳串着的小布偶,针脚拙劣,里头塞的填充物,摸着硬邦邦的,不像是寻常的棉絮。
      "这布偶,"他捏着那东西,转头看向阿璟,"是从哪儿来的?"
      孩子怯生生地说,是村西头一个"独居婆婆"送的,说是给孩子们辟邪用的,人人都得了一个。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数。
      村西头那处独居的院子,篱笆歪斜,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锁,看着倒像是许久没人住了。
      陆晏之翻墙而入,刚落地就闻到一股浓重的香灰味,混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从屋里飘出来。他示意阿璟留在原地,自己贴着墙根摸到窗边,往里一瞧,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屋里供着一张小小的灵位,牌位上写着一个孩子的名字,灵位前摆着七八个与那日搜出的一模一样的红绳布偶,中间一炷香烧得正旺,一个佝偻着背的妇人正跪在灵位前,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又哑又狠。
      "……都得陪我儿子一起遭这份罪……当年是你们嚼舌根说我儿子克父克母,如今我倒要叫你们尝尝,什么叫骨肉分离……"
      陆晏之心头一沉,正要推门而入,脚下却不慎踩碎了一片枯叶,"咔"地一声轻响。
      妇人骤然回头,眼中猩红一片,也不知从哪儿生出的力气,抄起灵位前一把生锈的柴刀,疯了一般冲了过来。
      "是你们!又是你们要来抢我儿子!"
      陆晏之侧身避开劈来的柴刀,想要制住她,那妇人却像是不知痛为何物,几刀劈空后,忽然转身冲向屋角一口小陶缸,掀开缸盖,就要往里头倒东西。
      "那缸里是巫蛊的引子,"阿璟不知何时也翻墙进来,脸色发白,"若真被她引燃,怕是要把附近几个孩子的魂魄都勾了去,性命难保!"
      陆晏之几步冲上前,一把将妇人扑倒在地,柴刀脱手飞出,妇人却像是疯魔了一般,死死攥着那口陶缸不撒手,指甲抠进缸沿,鲜血淋漓。
      "够了!"陆晏之死死按住她的手腕,声音又急又沉,"你儿子若泉下有知,见你如今这般模样,只会更加不安!"
      这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在妇人心头。她浑身一僵,手上的力气骤然泄了,整个人瘫软下去,嚎啕大哭起来,那哭声凄厉得让人不忍卒听。
      "我儿子才八岁,"她哭得撕心裂肺,"就因为一场风寒没了命,村里人却在背后嚼舌根,说什么我克夫克子,是扫把星……凭什么我要一个人担着这些骂名,凭什么我儿子走了,他们的孩子却能好好活着……"
      阿璟蹲下身,替那口摔在地上、险些倾覆的陶缸盖好盖子,转头看向陆晏之,眼底满是恻然。
      "她的恨,是真的,可这条路,也是真的走岔了。"
      陆晏之没有说话,只是命人将那妇人先行看押起来,又与阿璟一起,连夜将剩下几个孩子身上的布偶尽数收缴,就着老井旁焚了个干净。此后几日,村中患病的孩童,果然一个个渐渐退了烧,恢复了元气。
      案子了结那日,陆晏之亲自将那妇人押解交由县衙发落,回程路上,两人都没什么说话的兴致。
      "她也是个可怜人。"阿璟望着远处村落升起的炊烟,轻声道。
      "可怜之人,未必无辜。"陆晏之语气平静,"她害的那几个孩子,也是无辜的。这世上的因果,从不是一句可怜就能一笔勾销的。"
      阿璟侧头看他,忽然笑了笑,那笑意里带着点复杂的怅然:"陆守山这话,倒是……让我想起了什么,只是想不真切。"
      陆晏之心头微动,正要细问,阿璟却已经先一步转开话题,脚步轻快地往前走去,像是不愿再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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