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大爱情故事》古金纪

46、第十章：疗伤·另一种温度（3） 乔霜在一次

　　乔霜在一次跑步时偶然拍到了苏念卿和江屿在深圳湾公园长椅上的背影。她那天正好在深圳湾公园跑LSD，跑过那条海边步道时远远认出了米白色卫衣和深蓝色衬衫。她停下脚步，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举起手机拍了张照——长焦镜头把两个并肩坐着的人拉得很近。米白色卫衣和深蓝色衬衫中间放着一束洋甘菊，花瓣在海风里微微晃动。旁边那个扎着小揪揪的男生正侧头跟她说什么，她微微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她把照片发给了陈让，附了一句话：“陈助，苏姐好像有新情况了。那个男生送了她洋甘菊，她收下了。两个人在长椅上坐了很久。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陆总。你觉得呢。”

　　陈让收到消息时正在锐泽资本办公室里整理材料。他点开照片，放大——苏念卿手里那束洋甘菊和她以前在波士顿会展中心收到的是同一个品种，白色花瓣，黄色花心。旁边那个男生看起来比她年轻，扎着小揪揪，笑出两颗虎牙。

　　他在办公室外站了很久，透过百叶窗缝隙看到陆衍舟正在跟几个合伙人开会。他的背影还是一如既往地挺拔，只是在看手机时会有一个很短的停顿——每次有人发来工作消息，他都会先确认是不是来自盐田的某个号码，然后再继续讲他的投资方案。

　　陈让决定等会议结束再说。他在走廊里反复解锁又锁上手机屏幕，把那张照片看了好几遍。他认识苏念卿这么久了——从她第一次把陆衍舟当成推销员那天起。他见过她在实验室里光芒万丈的样子，也见过她分手后一个人在食堂吃青菜白饭的样子。现在她身边多了一个送洋甘菊的人。

　　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他知道，陆总应该知道。

　　会议结束后，陈让推门进去，把手机放在陆衍舟桌上。“陆总，这是乔霜前几天拍的。在深圳湾公园。”

　　陆衍舟低头看了一眼。洋甘菊。米白色卫衣。那个扎小揪揪的男生——他见过，在锐泽资本的办公室里，来汇报《星辰治愈》后续开发计划的江屿。

　　他把手机还给陈让，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窗外深圳湾的海面平静得近乎凝固，只有远处货轮的汽笛声偶尔划过夜空。

　　“那个游戏的公益基金，继续资助。不要让她知道。”

　　“陆总——”

　　“如果那个人能让她开心，也好。”陆衍舟把手机屏幕按灭，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她开心就好。”

　　陈让没有再说什么。他默默退出办公室，在走廊里站了很久。他认识陆衍舟这么久，第一次看到老板用这种语气说“也好”——不是放弃，是尊重。尊重她有选择的权利，尊重她需要时间来整理自己，尊重那个送洋甘菊的年轻人也许可以给她自己无法给的东西。这是一种极其奢侈的尊重——来自一个可以用钱和权解决任何问题、却唯独不能用钱和权赢回一个人的男人。

　　陆衍舟让陈让以匿名方式给江屿工作室提供了一笔追加资助。金额比上次翻了好几倍，足够江屿把“实验室”星球做成完整版，还够他给那只驯鹿医生NPC加一段专门的动画剧情。陈让在转账备注里依然只写了四个字——“支持梦想”。和上次一模一样，没有任何能追溯到锐泽资本或陆衍舟个人的信息。

　　江屿收到资助时正在工作室里吃泡面。他打开银行APP看到转账金额，筷子停在半空中，泡面差点从嘴里喷出来。他第一时间截图发给苏念卿——“苏姐！！那个匿名基金又给我打钱了！！这次金额好多！！我可以把驯鹿医生的动画做完了！！还可以给它加一段乔巴出场的彩蛋！！”

　　苏念卿正在实验室里跑胶。她看到消息时嘴角浮起一个弧度，回复：“恭喜。你的游戏值得。”

　　“你说是谁投的啊？两次都匿名。第一次就几个字，这次还是那几个字。我查了转账信息，是一家很正规的公益基金会，但基金会那边说资金来源是匿名的，连他们都不知道具体是谁。”

　　苏念卿看着这行字，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匿名。四个字。大额。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但她很快把它按回去了。不是所有匿名资助都和他有关。世界上有很多支持罕见病科普的公益机构，也许其中一家刚好关注到了江屿的游戏。她告诉自己，不要多想。

　　“别管是谁了，你把游戏做好就是最好的回报。那个驯鹿医生的动画，你之前说要给它设计几种变身形态——做完了发我看看。”

　　“好嘞！等我把新关卡做完，第一个让你试玩！”

　　苏念卿放下手机，继续跑胶。转膜缓冲液在电泳槽里冒着细密的气泡，窗外的榕树在午后的阳光下安静伫立。她没有再去想那个匿名资助人的事，但她心里有一个很小的声音在说——那个备注，四个字，和以前冰箱上那些小纸条的风格很像。

　　陆衍舟依然保留周三晚上去研究所门口的习惯。

　　有时候实验室的灯亮着，他会把车停在马路对面，摇下车窗，就那么安静地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有时候灯已经灭了，他也会停一会儿再离开。今晚灯亮着，她把窗户开了一条缝，大概是培养箱散热太猛了。

　　陈让有一次在车里陪他，外面下着小雨，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他忍不住问为什么非要周三来。

　　陆衍舟说：“她周三晚上做细胞传代。这个习惯从读博开始就没有变过。以前周三晚上我会在车里等她，她做完实验出来会远远对我挥手，然后跑过来坐进副驾驶。那时候她的围裙上还沾着培养基的味道。她老说实验室消毒水混了培养基的气味不好闻，但她自己从来没发觉每次做细胞传代之后身上都是那种味道。”

　　陈让沉默了。他想起苏念卿以前周三晚上下班时总会远远地对这辆车挥手——隔着榕树的气根，隔着路灯的光，隔着那条不算宽但也不算窄的马路。后来那个挥手没有了，但她实验室的灯还是会在周三晚上亮着。他在这里停了这么多个周三晚上，从来没下过车，只是看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好像只要灯还亮着，他就还有理由继续等。

　　“陆总，您觉得她会回来吗。”

　　“不知道。但我知道她每周三晚上还在做细胞传代。这个习惯没变。只要这个习惯还在，我就觉得她还在。不管她跟谁在一起，只要她还在做她热爱的事，我就觉得自己当年的投资没有错。我投的不是项目，是她。她开心就好。”

　　陆衍舟在备忘录里写道：

　　“今天看到她实验室的灯亮了很久。她应该在做那批新的sgRNA文库。乔霜说她最近的实验进展很顺利，脱靶率又降了一个数量级，新一批文库的筛选效率比预期高出不少。我没资格当面恭喜她，但我可以继续资助她的项目。她不需要知道。她只需要继续发光。我在黑暗里看着就够了。”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行：

　　“今天周三。她的窗户开了一条缝。大概是培养箱散热太猛了。盐田春天已经有些热了，那台老空调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以前她老抱怨实验室的空调声音太吵，跑胶的时候要戴降噪耳机。希望那台空调还能再撑久一点，至少撑到她的脱靶率降到临床安全阈值。我让陈让去查过了，但那是研究所的资产，我没法直接修。只能让人匿名捐了一台新的移动空调，放在走廊里。希望她会用。”

　　苏念卿有一天晚上加班到很晚，离开研究所时透过玻璃门注意到马路对面那辆黑色奔驰。车灯熄了，但驾驶座上有手机的微光。榕树的气根在夜风里轻轻晃动，把那束光切割成无数细碎的亮点。

　　她没有走近，也没有停下脚步。但她走到公寓楼下时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车还停在那里，驾驶座上的光还亮着。她站在榕树下，看了很久。榕树的气根垂下来，在她周围织成一道细密的帘幕。

　　她想起以前他每次送她回公寓，都会在车里等到她窗口的灯亮了才离开。后来分手了，他还是会在周三晚上来，但位置从楼下换到了对面。从靠近变成了守望。距离拉远了，习惯没有改。

　　她上楼之后没有立刻开灯。她站在窗边，透过窗帘缝隙看到那辆车又停了好一阵子才发动离开。尾灯在夜色中渐渐远去，消失在盐田港方向的转角。她在备忘录里写道：“周三晚上。对面有车。没下车。以前他送我会等到灯亮了才走。现在他不在楼下，在对面。但还是在等。我没有走过去，因为还没有准备好。但我在窗边看了很久。他应该不知道我在看。榕树叶子太密了，挡住了半个窗户。新空调很好用，走廊里那台移动空调应该是有人专门挑的。噪音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