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五章:全套限定手办(1) 苏念卿的实 ...
-
苏念卿的实验台左上角有一个固定位置,放着她最珍贵的乔巴手办——初代动漫展限定版,底座刻着“给念卿——L”。那个位置是她专门量过的:距离超净工作台边缘正好一只手掌的距离,不会被移液器碰到,但一抬头就能看到。
她每天到实验室第一件事就是看它一眼。乔巴的蓝色鼻子在荧光灯下泛着温和的光,粉色帽子上的绒毛纹理在显微镜级别的光线下清晰可见。做实验时一抬头就能看到,每次看到都会不自觉地弯起嘴角。那种弯嘴角的动作是完全无意识的,她自己在跑胶的时候察觉不到,但乔霜每次路过都看得到。
小周说那是她的“精神支柱”。有一次苏念卿纠正他:“精神支柱是主观的心理依赖,乔巴手办是客观存在的物理实体。两者不能混淆。”小周说“好吧,那它是你的物理实体精神支柱”。苏念卿想了想,说“这个定义勉强可以接受”。
她每次做完实验都用酒精棉片擦防尘盒。先用棉片擦盒盖,再擦四个侧面,最后擦底座。顺序从来不乱。擦完之后她会把防尘盒放回原位,然后对着乔巴说一句“晚安乔巴”。有时候会加一句“今天的脱靶率又降了”,有时候会加一句“今天食堂的牛肉面不错”。乔巴不会回答,但每次她跟它说晚安时,她的嘴角都会翘一下。
那天早上苏念卿到实验室,刷卡进门,换实验服,开培养箱检查温度,一切和平时一样。然后她习惯性地抬头看架子——乔巴不在。
架子上空了一块。移液器架还在,记号笔筒还在,那盆被乔霜调侃“养什么死什么”的多肉还在。但乔巴手办,和它的小透明防尘盒一起,不见了。
苏念卿站在原地,盯着那个空位看了好几秒。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慌张,而是一种科研人员面对异常数据时的本能——在脑子里快速筛查所有可能导致这个结果的变量。
她是昨晚最后一个离开实验室的人。她记得很清楚,因为她走的时候用酒精棉片擦了防尘盒的每一面,然后说了句“晚安乔巴”。门禁刷卡记录可以证明她之后没有人刷卡进入。门是锁着的,窗户是关着的,恒温培养箱还在低沉地嗡鸣。
那么乔巴去哪了?
她蹲下来查看实验台下方,没有防尘盒碎片。检查周围工位——乔霜的、小林的、新来研一学弟的——逐个抽屉打开又关上。公共器材柜,放清洁用品的角落柜,连通风橱下面的空隙都找了。没有。
她站起来,心跳开始加速。不是那种激动的加速,是实验数据忽然出现无法解释的异常值时那种不安的加速。她拿起手机,在微信群里发消息:“有人看到我实验台上的乔巴手办吗?防尘盒里的,放在移液器架旁边。”
乔霜秒回:“不在吗??我昨天下午还看到的!”
小林回:“昨晚我走的时候还在。大概几点来着?”
小周回:“苏博士,我昨晚九点离开的,走之前还看到你对着它说晚安。”
苏念卿放下手机,心里那个异常值开始往一个她不愿意接受的方向收敛。她深吸一口气,去敲了杨所长的门。
杨所长调了昨晚到今天早上的监控录像。画面显示,凌晨六点十分,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进了实验室。六点二十五分,她拎着一个大号黑色垃圾袋出来,袋子里隐约能看到一个透明塑料盒的轮廓。
“是张姐。”杨所长放下电话,“她已经把垃圾送到园区垃圾站了。垃圾车早上八点来的,已经运走了。”
苏念卿站在杨所长办公桌前,手指攥着白大褂的下摆。她问垃圾站的地址,杨所长说在园区西北角,但今天的垃圾已经在八点半被市政清运车运走了。她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然后她开始全所搜索。不是去垃圾站——垃圾站已经空了——而是把所有可能被误放的角落重新找一遍。公共休息室的沙发缝,茶水间的微波炉后面,走廊窗台,女厕所的洗手台下面,楼梯间消防栓背后。她甚至翻了楼下的垃圾桶,把每一个黑色垃圾袋都解开看过。
保洁大叔推着垃圾车经过,看到她半个身子探进垃圾桶里,忍不住问了一句:“苏博士,你是不是丢金子了?”
苏念卿直起身,头发上沾了一小片碎纸屑。她的声音很平静:“不是金子,是乔巴。”
保洁大叔听不懂。但乔霜听懂了。她从来没见过苏念卿这么着急——不是那种崩溃的急,是那种把所有变量都排查完、发现所有结果都指向同一个最坏结论时,那种安静的、固执的、不愿意接受的急。她的实验服袖口蹭到了垃圾桶边缘的污渍,她没有擦。她只是在每一个垃圾桶前停下来,解开袋子,仔细翻找,然后系好袋子,走向下一个。
苏念卿最终确认:乔巴手办被保洁阿姨当成废品收走了。那个放在实验台左上角、底座刻着“给念卿——L”的乔巴,和它的透明防尘盒一起,在凌晨被清理出实验室,然后被市政垃圾车运往填埋场。
她站在研究所门口,背对着乔霜站了很久。外面是深圳九月的阳光,棕榈树的叶子被晒得打了卷。她的背挺得很直,马尾还是那个不太听话的低马尾,发尾翘着。
然后她转过身来。嘴角扯出一个弧度,语气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大概是保洁阿姨当成废品了吧。没事,我去跑数据了。”
她走回实验室,穿上实验服,戴上手套,坐在超净工作台前,开始做细胞传代。移液器在她手里稳得像一支精密仪器,每一次按压都精准到微升级别。她给培养皿换了新鲜培养基,用记号笔标注了编号和时间,笔迹一如既往地工整。她甚至在下班前把整个实验台用酒精棉片擦了一遍,把所有移液器按量程顺序挂好。
但她今天没有放背景音乐。
乔霜坐在自己的实验台前,透过隔板缝隙看着苏念卿的背影。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和平时一样,但整个实验室安静得只剩下通风橱的低频嗡鸣和培养箱偶尔发出的温度校准提示音。乔霜认识她这么久,知道她没有哭——她把所有的难过都压在了更深的、谁也看不到的地方。她不会在别人面前崩溃,不是不信任别人,是她的自我修复机制从来都是内置的。
那天下午,苏念卿做完最后一组qPCR,把数据导出到U盘,清理了实验台,给培养箱加了无菌水。做完这一切,她没有立刻离开。她坐在实验台前的高脚凳上,转过来,看着那个空了的角落。
乔巴站了很久的位置,架子上只剩下一圈淡淡的灰尘印记。那个印记的轮廓和防尘盒底座完全吻合,是一个完美的长方形。长方形中间还有一个小小的圆形痕迹,那是乔巴底座和防尘盒底板接触的地方。
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个灰尘圈。指尖沾了一层细细的灰,像一个安静的、无人察觉的告别。
她没有哭。她只是把指尖的灰吹掉,然后站起来,关了实验室的灯。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帆布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的轻微声响。经过茶水间时她停了一下——自动售货机里的那款椰子水,是以前陆衍舟每次送她回公寓前都会给她买的。她投了一枚硬币,选了一罐,拉开拉环喝了一口。椰子水很甜,和之前每次喝的味道一样。她靠在售货机旁边,一个人把那罐椰子水喝完,把空罐子扔进垃圾桶。
然后她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手办基金”。
苏念卿在备忘录里写下第一行字:“目标:重新购买初代限定乔巴手办(底座不带刻字)。当前市场价:¥8,200。当前余额:¥0。计划周期:预计三个月。”
她查了那款乔巴手办在中古市场的价格。初代动漫展限定版,全球限量五百个,这两年价格又涨了不少。她给自己设定目标金额,然后开始省钱。
第二天中午,食堂。
乔霜端着餐盘坐到苏念卿对面,低头看了一眼她的餐盘——一小碗白米饭、一份清炒时蔬。没了。连食堂免费的紫菜蛋花汤都没盛。而平时苏念卿的餐盘里至少有两荤一素,偶尔还会加一个咸鸭蛋。
“你的肉呢?”乔霜用筷子指着她的餐盘。
“今天不太想吃肉。”苏念卿把青菜夹到米饭上,低头吃了一口。
乔霜不信。她认识苏念卿这么久,知道这个女人是潮汕牛肉火锅的忠实信徒,曾经为了庆祝细胞转染成功一个人吃了好几盘吊龙。她不是“不太想吃肉”的人。
第三天中午,苏念卿的餐盘里依然是白米饭和炒青菜,这次多了半个咸鸭蛋。乔霜问她咸鸭蛋是几个菜的钱,她说“半个蛋算半个荤,和食堂阿姨商量了一下,阿姨同意给我半个”。她还说食堂阿姨人很好,听说她在省钱,以后每次都会多给她打半勺青菜。
乔霜把筷子放在桌上,认真地看了苏念卿一眼。苏念卿的表情很平静,像是讨论今天的天气。但乔霜注意到她夹青菜时筷子比平时夹得更小心——大概是怕夹太多,一顿吃完了后面几顿就没有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