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友徐怀野》弃高阁

2、第 2 章

　　女子行商，离经叛道。

　　闺阁女子不可抛头露面，更别提商贾一流地位低下，为世人诟病恐姻缘受阻。

　　母亲道我被家中之事连累，已寻不得高门大户的儿郎，唯恐耽误我一生。

　　可家中有难，我终究无法视若无睹。

　　从前不过是盈弱无知的女儿家，什么前程名声，我已无暇顾及。比起那些远在天边的事，解决温饱，救回父亲，让陶氏起死回生，才是我当下最大的难题。

　　我自小听话懂事，却也十分执拗，母亲知我意已决，劝不动我，只得妥协。

　　为了利落些，我开始做男子打扮，早出晚归，风雨无阻，整日往茶山钻营。

　　跟着老仆垦荒除草，挖沟渠引山泉，悉心呵护茶苗。原本养在深闺的洁白皮肤被晒黑，引以为傲的长发随意束起，整日里与仆丁农妇混在一处，常常一身汗腻酸涩，是连自己都难以忍受的气味。

　　我几乎将所有心力全部注入到茶山，连母亲去狱中看望父亲也未能前行，心中也盘算着，若是真将手中茶叶尽数卖尽，除去还债之外，还有一些剩余，这些钱虽不能将父亲从牢狱中救出，却可以打点一些关系，让父亲好过一些，以全我未尽孝心的惭愧。

　　我以为自己足够坚韧。可待母亲归家，告知父亲未受皮肉之苦，只一味问起我时，却再经受不住，一个人躲进茶园，偷抹眼泪。

　　我害怕父亲怪我未去探望，也害怕父亲怪我擅自做主，更害怕让父亲滞留狱中白白受苦，倾尽所有的赌注，却未能成事，将最后的产业付诸东流。

　　那时我不过及笄一载，二八年华，乍然从闺阁小姐变成贩茶小贩极其不适应，可那时是我最潦倒无依的时候，我告诉自己唯有硬着头皮，才能保母亲安康，父亲无虞。

　　荣声知晓我的心思，因着两家交好，我与母亲在祁阳全靠他帮衬，他时常差使人过来帮忙，偶尔寒暄关心，却又极有分寸，我由衷感念他的帮扶，只觉他是天降贵人一般。

　　我的运气实在好，祁阳气候适宜，茶种易植，回祁阳的第二年春，茶叶产量便超出我的预料。

　　只是未及高兴便愁闷起来，祁阳县不过一个小县，这样多的产量在当地无法消化，制茶工艺繁冗，市集贱卖定要亏损，太过昂贵又无人买账，而此地因山路崎岖地处偏远亦无人来收茶，如此一来，我犯了难。

　　连日阴雨，心情也是郁郁寡欢，我坐在檐下托着脸腮，愁眉不展，默默看雨滴击在水洼泛起的涟漪，思起陶氏春茶发家之道，便是走出深山到外面去，倘若这些茶最后去了上京呢？

　　我将想法告知母亲与荣声，意料之中，他们十分担忧，母亲依旧劝不动我，背身抹泪长吁短叹。

　　荣声蹙眉，第一次逾矩，拉我到角落劝诫：“扉儿，此去上京山高路远，你一个女子出门不妥，不若我与你一同……”

　　“不必。”他的话未说完，便被我一口回绝。

　　“多谢阿兄为我着想，扉儿自是感激不尽，可陶家欠你的实在太多了……”我看着他，一改往日温顺，坚定道：“况且春茶姓陶，我是阿爹的女儿，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该承受的，旁人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我终究要扛起这个担子，便如兄长如今扛起荣氏。”

　　荣声目光复杂欲言又止，终究未再多言，只在临行前派了几个家丁陪我同去上京寻找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