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开学 爱做梦的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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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九月秋风四起，夏末的余温随着新学期的开学渐渐消散。
“希希，在这里！十四班。”
沈言蹊转身朝妈妈身边跑去，扫视一遍，终于在不大的公示栏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果然是平行班，早知道就花点钱了……”
沈言蹊听着妈妈神色不喜的嘀咕，笑着劝道：“没事啦，妈妈，在平行班也不影响考省重点，我有信心！”
“妈妈相信你。”
看着妈妈重新露出的欣慰笑容，沈言蹊稍稍放下心来。
省重点是她梦想的第一步，也是全家人的期盼，她有信心，也必须达成。
九月的第一个周一如期而至，校门口爸妈的句句叮嘱被沈言蹊远远甩在身后。
她早已心如野草纷飞。
书店里成排的青春疼痛文学、电视机前连播的校园偶像剧都是最好的幻想范本，这个炎热的盛夏，她偷偷做完了所有能做的美梦，
随便学学就斩获年纪第一的天才桥段、邂逅帅气男主就此展开的罗曼蒂克爱情篇章、侃侃而谈轻松拿下所有同学的社交万人迷情节……
此刻面前的淡黄色教学楼在沈言蹊眼里不再是一个光秃秃的建筑物，而是一个她可以大展拳脚实现所有青春想象的梦幻殿堂。
脚下不停，快步跑进教学楼，贴满冰冷瓷砖的走廊深处传出阵阵阴冷的穿堂风，打在脸上，沈言蹊的笑容微微僵住。
强撑笑脸找到教室，看着新旧交杂的陈列和设施、三三两两坐着的同学们，眼前灰扑扑的一切砸得沈言蹊彻底回归现实。
不糟糕也不美好，这所老牌公立中学就像妈妈说的那样，普通。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和想象中的“艾利斯顿”、“天一中学”无一相似之处。
好在她在分班时就对即将面对的“普通”有了心理准备，此刻理智接盘，缓了片刻也就全盘接受了。
众所周知，十七中的分班负责人是个黑心肝的老头儿，优班选座堪比拍卖。
家里虽然有钱，但她早就和爸妈达成共识，绝不向这种龌龊潜规则低头。
全校唯二全科满分升学的成绩给了她这份特立独行的底气。
学校、班级都很普通？
她会证明，总有人能在普通里拿到不普通的结果。
思绪飘散之间，周围人声渐沸，沈言蹊回神，抬头看向黑板上方那只落满灰的挂钟，指针刚好转到数字八。
铃响。
“当、当。”
粗高跟靴子踩在地面上发出的响声由远及近，来人发髻低低坠在脖颈、浅淡的细纹挂在眼角、方正的手表稳稳固定在手腕上，
教室的嘈杂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视线都跟随那道身影在讲台定住，没有感情起伏的声音随即在沈言蹊耳边响起，
“同学们好，我是大家未来四年的班主任，我姓张，叫我张老师就好，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张老师，打扰一下，找几个学生去103取下新书。”
没等张老师开口，班里大半男生都主动举了手，沈言蹊顺势快速扫视一圈，
‘没有帅哥，基础条件缺失。’
最后的希望也彻底化为泡影，是了，校园偶像剧怎么会发生在普通人身上。
“咱们班有没有做过班长的同学？”讲台上的张老师突然发问。
想到小学被隔绝在社交圈子外的经历，沈言蹊并不打算冒头重蹈覆辙。
教室安静几秒，老师没再追问，沈言蹊暗自松了口气。
“老师，沈言蹊之前是班长。”
！！！
沈言蹊猛地转头看过去，是刘鹏，新班级里唯一的小学同学，怎么把他忘了。
“谁是沈言蹊？举下手，老师看看。”
人群里一个蘑菇头缓缓举起了手。
沈言蹊没有错过这位新老师犹豫的眼神，任谁看到柔柔弱弱的她都会有所质疑的，她深表理解。
张老师略有停顿，开口：“言蹊，你跟着他们下去，查一下数量、登记一下再让他们搬回来，明白吗？”
“明白，老师。”沈言蹊点点头，看着已经跑没影的男生们，小跑追出教室。
勉强赶在几个人直接把书搬走前拦下了他们，大家一起查完登记后上楼回班，几个男生依旧走得飞快。
人手不够，被落下得一摞教师用书只能由她捧着。
别的班级派来的都是男生，沈言蹊一个人在众多来回穿梭的男生之间显得突兀。
手心被细绳勒出一道深深的红印，很痛，只好一会儿拎着一会捧着，不断调整姿势，原本掖在耳后的碎发垂落在脸侧，扰得脸颊泛痒，她却完全腾不出手整理，又累又狼狈。
刚想把书搭在台阶上缓口气，楼梯上突然伸出一只手，没等她捋开头发抬头道谢，对方就说着“很沉，给我吧。”三步并作两步地上楼了，只留下一个黑乎乎的背影给她。
回到班级，沈言蹊看着班里一众款式相近的黑T……两眼发黑。
‘好人一生平安，有缘再谢。’
她实在分辨不出来那个折返回来帮她的究竟是谁，不过她会在心里胡乱祝福这位不知名好心人的。
稳稳坐好，张老师开始组织大家轮流做自我介绍。
轮到沈言蹊，缓缓站起，看到周围人的目光她下意识挺直了背，藏起那点不易察觉的拘谨，稳住语调开口说道：“大家好，我叫沈言蹊，‘言蹊’出自‘桃李不言，下自成蹊’，爸爸妈妈希望我做一个真诚的人，也期盼着所有美好都能主动向我而来，爱好是看书……”
“希望未来四年能和大家成为朋友。”
前面都是从小背好的模板，最后一句是她自己真心想说的。
因为在此之前她没有朋友。
教室里响起零星的掌声，沈言蹊不敢去看老师和同学们的表情，匆匆坐下，指尖不动声色地揪住衣摆一点布料，来回摩挲，试图从循环重复的动作中获取一丝安全感。
内向，是周围所有人给她贴的标签，只有她自己知道所谓的“内向”因为什么。
因为自己的外貌。
为了节约课余时间留着的短发让她看起来像一颗蘑菇，还是长着一双小内双杏眼的蘑菇。
不高的鼻梁，肉肉的鼻头，让整张脸都扁平到模糊，只有嘴巴长得还不错，勉强算得上五官里唯一的记忆点。
平平无奇这个词一直是沈言蹊对自己的褒奖。
不是自我贬低，而是十几年来观察得来的理性判断。
漂亮的女孩会被人毫不吝啬地夸赞美貌，似乎千言万语都道不尽美之一字，但面对她，从来只有“文静”、“内秀”。
甚至就是这些平淡的评价大都也要托自己好成绩的福。
被刻意忽略的外貌和被频繁提及的成绩，是她认清自己的第一面镜子，也让她明白面对不同的态度要给出不一样的反应，面对不同的人要套上不同的面具，
这种察言观色的生存法则，塑造了她远超同龄人早熟、敏感的性格。
人就是这样复杂又奇妙的生物体，自卑和傲气、胆怯与勇敢，共生在同一个人身上也毫不违和。
没人比她自己清楚，长相普通的她也可以独自做任何不着边际的梦，不去渴求任何人的认可。
更没人比她更清楚，不切实际的梦总是要醒的。
好好读书，考上省重点，再考上好大学，才是她现实人生中唯一可以拥有的梦想。
她就是这样清醒又沉沦的女孩。
开学后不久，意料之中，沈言蹊被选定做代理班长，正式的班委成员会在月末摸底考试后投票决定。
这一个月既是代理班长的考察期，也是备考复习期。
既然命运又一次指向了相同的道路，那就没有理由不接受，班长和第一名她都要。
除了看书、看剧，沈言蹊再无任何爱好，被极致压缩的课余时间少得可怜，教室里常谈论的话题她不了解、不知道怎么主动社交，被各个热闹的小圈子拒之门外也是自然。
沈言蹊对此并不难过。
一个人学习、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体育课，别人觉得孤独的事情，她做起来熟门熟路。
因为她早已为此痛哭流涕过。
独来独往？
她习惯了。
一个人做事反而效率高，不用照顾任何人的情绪，也算乐得清闲。
极有说服力的成绩在学生阶段是畅通无阻的通行证，独自沉下心备考拿下的班级第一名，让沈言蹊以百分百投票率稳稳当选班长。
一时间，标杆一样的三好学生沈言蹊在班里风头无两，但也彻底成为班级里的怪胎。
没人像电视剧里的恶毒反派一样孤立她、排挤她，她只是被所有人默契地敬而远之。
背地里时常传出一些“像一个让人挑不出错的橱窗展示人偶”、“古板的冷面女王”之类的评价。
‘怪胎就怪胎，不受欢迎就不受欢迎吧，但我是女王啊。’沈言蹊心平气和地接受了所有评价，并从中挑拣出自己爱听的。
然后，偷偷地熟练压下心底那点无人在意的波动。
在这样一位成绩优异、老师信任、自我要求严格的班长带动下，班级风气越来越好，竟也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表面秩序井然、和和气气，唯有沈言蹊始终和大家隔着一层无形的距离。
被架在高台上的“神女”，必须承接所有审视的目光，永远无法降落人间追逐自由是她的宿命。
此刻的沈言蹊自己也是这样以为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开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