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主一窍不通，道长不通一窍》栖麓行

7、取缔一处鬼市 一人教，一

　　黄许郎从前觉得，自己是一只很衰的黄鼠狼。
　　修炼没什么天赋，讨封又讨不到，可偏偏老太爷让它开了智……

　　但凡让它当一只普普通通的三有保护动物呢？
　　每天逮逮小耗子，偷几只鸡吃，快乐没烦恼。
　　时间一到，腿一伸，嘎嘣一下就升天。

　　简直完美鼠生！

　　可开了智就不一样了啊！
　　烦恼排着队找上门，黄许郎觉得自己都快成为世界上第一只得抑郁症的黄鼠狼了！

　　孟婆把黄许郎放回地上，转头问针口鬼：“我不是让你找三个人吗，人呢？化形的黄鼠狼可不算。”

　　针口鬼挠挠头，针口鬼也不知道啊！
　　他明明就是在那个方向感受到了三个活人的气息，可为什么吸过来的却是一只黄鼠狼？
　　还莫名其妙帮它化形了？

　　“我！我！我！”黄许郎举着手在地上蹦哒，“我应该知道原因！”

　　大家都低头看向他——没办法，实在太矮了。

　　黄许郎今天是抱着散尽家财最后一搏的心情来鬼市的。
　　就在昨天，他的老邻居，一只15岁的黄鼠狼黄门吉竟然化形了！

　　要知道，他们野生黄鼠狼通常只能活10岁，黄门吉这个年纪，已经可以说是随时都会嗝屁的程度。
　　黄门吉还每天忙忙碌碌的，早已经不是为了化形，而是想在死之前能多吃几只鸡。

　　可他，黄门吉，在平平无奇的一个晚上，说出门去逛了一圈，回来时竟然已经化形了！
　　虽然化形的程度有那么点少，化形的部位有那么点猎奇，但化形就意味着他的最长寿命由10-20岁暴涨到了100岁。

　　黄门吉的命，续上了！

　　黄许郎用了三只鲜嫩小公鸡，换来黄门吉矜持地吐出四个字：“鬼市，讨封。”

　　黄许郎又追加了一只小母鸡，黄门吉才说出了自己化形的原因。
　　黄鼠狼一族的老前辈黄仙仙不知从哪找来了三个活人，在鬼市摆摊，专门帮助同族讨封。

　　10个十翅桶，换一句讨封。

　　“乖乖！”黄许郎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50只鸡换一句讨封！”
　　黄门吉纠正它：“是25只，快餐店没那么大方。”

　　见黄许郎一副心动但又舍不得鸡的样子，黄门吉好意提醒了一句：“黄仙仙那边的讨封，虽然确确实实是有三个活人在，但黄仙仙有言在先，不包化形。”
　　“排我前面的，连着三个人都没能讨到封，我也是运气好，才能化形成功。”黄门吉爱惜地摸了摸自己的人类五官。

　　“那……如果化形失败，能退款吗？”黄许郎问。
　　黄门吉翻了个白眼：“你当你网购呢？还退款……黄仙仙那脾气，敢提一句退款，当心她把你昨天的晚饭打出来！”

　　于是今晚，黄许郎怀揣着一张快餐店储值卡，来到鬼市排队。

　　对于小妖开智修炼这件事，道门管理局有过一篇论文。
　　文章统计了建国以来动物们开智的比例和修炼后成功化形的比例，得出一个足以让小妖们感受到绝望的结果。

　　由于社会经济和现代科学的发展，动物们就像人类一样更容易接触到知识，开智的比例也大大上升。
　　然而，由于环境的破坏，灵气也变得稀薄，动物们开之后的修炼变得更为困难，化形的比例也因此降低。

　　听听，这叫什么？
　　这叫两头堵！
　　多让妖绝望啊！

　　在黄仙仙的摊子前排队的小黄鼠狼们都是受害者，看到黄许郎来排队，叽叽喳喳地打过招呼，便立刻开始痛陈起命运的不公。
　　其中甚至还有一只就是昨天排在黄门吉前面的，当时讨封失败，白白失去了10个十翅桶，咬咬牙今天又来排队了。

　　事情就是出在排队的时候。
　　当时排在黄许郎前面的人刚刚讨封失败，黄许郎一面为那只小黄鼠狼感到惋惜，一面把快餐店储值卡交到了黄仙仙手里。

　　黄仙仙豪迈地一挥手，指着身后三个一脸菜色、瑟瑟发抖的老太太：“挑一个。”

　　事关化形，是鼠一辈子的大事，黄许郎在三名老太太之间犹豫着。
　　黄仙仙有点不耐烦了：“你还要挑多久？再不决定，就让你后面的鼠先来。”

　　黄许郎犹豫着把手指向黑衣老太太：“那就……”

　　“不好！”黄仙仙窜了起来，紧张地看向天边。
　　黄许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不远处突然出现一个漩涡，逐渐向着三个人类靠近。

　　单看那个漩涡旋转的速度，就能想到它的吸力有多强了。

　　“我的讨封！”黄许郎一声尖叫，就要扑向自己选中的黑衣老太太。

　　谁成想，就是这一声给了黄仙仙灵感，她一把拽住黄许郎，毫不犹豫地将它扔向了漩涡……

　　黄许郎耸眉耷眼地：“这就是我被吸过来的原因了。”

　　陆忘忧已经开始活动筋骨了：“走，带路。去把我们玄同观的人抢回来！”

　　胡烈烈不解：“怎么就成我们观的人了？”
　　胡凛凛道：“那可是三个信众的香火，你不要？”
　　“要，要。”胡烈烈真香了。

　　“尊贵的大人们，这边请。”黄许郎十分积极地在前面带路。
　　顺便控诉黄仙仙的黑心肠。

　　一行人跟着黄许郎左拐右拐，避过了无数凑上来拉客的妖魔鬼怪，终于来到鬼市的最中心位置。
　　黄仙仙大胆地把摊子摆在了这里——当然，是付了摊位费的。

　　摊子前排着长长的队伍，一只只大大小小的黄鼠狼抱着各家快餐店的储值卡，或站或趴，焦急地等待着讨封的机会。
　　陆忘忧一眼看去，只觉得晃眼睛。

　　数量太多，一不小心就以为自己眼睛看东西重影了。

　　“你回来了啊？后面排队去吧。”队尾的一只小黄鼠狼闻出了黄许郎的气味，头也不回地说。
　　黄许郎拍拍它的肩。
　　小黄鼠狼摆摆手：“别想插队。”

　　黄许郎弯下腰，托着小黄鼠狼两只胳膊，“嗨哟”一声把它拎了起来——指上半身。
　　小黄鼠狼两只脚还踩在地上，上半身却突然被拔高了一截，疑惑地仰头去看。

　　黄许郎：“嗨嗨嗨～”
　　小黄鼠狼：“啊啊啊！”

　　“你你你、你不是被吸走了吗？你怎么、怎么就……化形了？？？”小黄鼠狼尖叫。

　　排队的黄鼠狼们唰唰唰回过头，一双双豆豆眼直直看向这里。
　　“嘿嘿，我运气好，被吸走后遇见我命中注定的那个活人——我已经讨封成功了！”黄许郎很是骄傲。

　　所有黄鼠狼都围了过来，叽叽喳喳地问：“是哪一个人？”
　　“能不能借我用用？”
　　“哇！黄许郎你化形的好彻底！”
　　“种草了种草了！”

　　黄仙仙溜溜达达走过来：“干什么呢？还要不要讨封了？”

　　黄仙仙人形看着四十多岁，一头爆炸卷小波浪，边走边嗑瓜子，还很没素质的把瓜子壳直接吐在了地上。

　　“哟！黄许郎啊。”黄仙仙看清这里的情况后，瓜子也不想磕了，凑上来绕着黄许郎转了两圈：“去哪儿讨的封？”
　　“化形的不错嘛！”

　　黄许郎刚才带路时气势汹汹，现在看到黄仙仙，这气势又立马矮了下去：“仙仙婶子，是这个！”
　　他背一挺手一指，直接就把陆忘忧亮出来了。

　　黄仙仙凑到陆忘忧面前：“合作不？”
　　“怎么合作？”陆忘忧有些好笑的问。

　　“我负责客源，你负责给口封，我们公平分账。二一添作五，三下五除二，七七四十九，九出十三归……”黄仙仙手掰指头堪比翻花绳，速度快得飞起，“你一我九怎么样？”
　　陆忘忧真诚地说：“不怎么样。”

　　黄仙仙大气道：“那你说个数，一切好商量。”
　　陆忘忧遥遥一指：“我来带她们回去。”

　　摊子上，三位老太太凑在一起瑟瑟发抖，见陆忘忧指着自己，先是一阵惊慌，等看清楚了人，立刻以和年龄不符的敏捷跑了过来。

　　“小伙子！你也被抓过来了？”
　　“救救我们，救救我们！快报警！”
　　“警察能管妖怪吗？快叫玄同观的道长来抓妖啊！”

　　陆忘忧在“跟道长两个字没有半点关系”的自己和“道门世家、已皈依未传度”的居行止之间犹豫了一下，最终为了老太太们的心理健康，主动站了出来：“其实，我就是玄同观的道长。”
　　老太太们纷纷投来怀疑的目光。

　　陆忘忧：“我是来救你们回去的。”
　　老太太们：“小伙子，我就知道你靠谱！”

　　黄仙仙愤怒了：“要么你，要么她们三，总得留下一个！”

　　居行止笑了：“长这么大，还没被黄鼠狼威胁过。”
　　他再次掐起了剑诀：“天地自然，秽炁分散……”

　　孟婆捂脸哀叹：“完了。”

　　果然，黄仙仙作为一只见过世面的黄鼠狼妖，她的经验绝不是之前那只新死的哭丧鬼可以比的。
　　在居行止念到第三个字而天地间却没有灵气被引动时，黄仙仙已经看透了：“哟，你不行？”

　　居行止骂骂咧咧：“禁止人身攻击！”

　　黄仙仙笑得吱吱叫，她放出自己的尾巴扫过陆忘忧的脸：“我看啊，你们几个人都留下给我打工吧！”

　　陆忘忧看向孟婆：“你不管管？”
　　孟婆问：“我以什么立场来管？”
　　陆忘忧祭出黑白无常：“我是你同事的朋友。”
　　孟婆：“别别别，我是以私人身份来鬼市赚外快的，可不敢让同事知道。”

　　见陆忘忧还想再劝，孟婆出了个主意：“你是天生灵体，你自己念咒试试呢。”

　　陆忘忧问居行止：“你那咒怎么念的？”

　　居行止将净天地神咒从头到尾背了一遍。
　　黄仙仙更乐了：“你看你看，你念咒就是一点用都没有！”
　　陆忘忧补上一击：“我记不住啊！”

　　居行止只觉得额角突突直跳。

　　他缓了缓神，先教陆忘忧掐剑诀，然后一句一句带着他：“天地自然。”
　　陆忘忧跟着他念：“天地自然。”

　　一阵清冽的风顺着鬼市的道路卷了过来，一路上被风扫过的妖魔鬼怪纷纷尖叫着逃跑。

　　黄仙仙惊恐地睁大双眼：“我去！”

　　“秽炁分散。”
　　第二句一出，方才还算温和的清风停滞了，随即一道似有若无的波纹震荡着向四周扩散，此时就连黄仙仙这样的妖族老前辈都有点受不住，半跪在地强撑着让陆忘忧闭嘴。
　　像黄许郎这样的小年轻，和那些还没化形的小妖都早已跑得不见了踪影。

　　“洞中玄虚。”
　　黄仙仙噗的一声吐出一口血，大喊一声“亏大了！”，抹了把嘴转身就跑。

　　等陆忘忧念到普告九天时，鬼市早已空空如也，就连这热闹的街市也开始一闪一闪地像要崩塌。
　　孟婆有些熬不住了，劝道：“差不多了，差不多了。”

　　但陆忘忧和居行止像是进入了什么玄妙的境界，两人手牵着手，空出的手掐着剑诀，一人教，一人念，引动天地灵气，净化邪秽。

　　孟婆看向两只玄同观的狐狸，一时竟有些羡慕他们能不受影响。
　　胡凛凛嘻嘻一笑：“加入玄同观，可享受同等待遇。”
　　孟婆断然拒绝：“还是地府的编制更香。”

　　等陆忘忧念完“急急如律令”睁开眼时，鬼市早已不见。
　　清新的山风卷着晨露拍到脸上，天边朝阳的第一缕金芒直直照了过来。
　　玄同山的山道上，只剩陆忘忧和居行止，和两只狐狸，和三位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