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主一窍不通，道长不通一窍》栖麓行

5、撤回一个牵手 拆下头上的

　　居行止出身道门世家。
　　这里世家的意思是，他在世的所有亲属都是道门中人，从他开始往上数十八辈祖宗也全都是道门中人。
　　家人不是道士就是天师，大家可能只在天赋上有所差距。
　　那叫一个根正苗红。

　　居行止曾经以为自己也一定会成为一个道士，当然，目标是成为当世最强天师。

　　但在他八岁那年，无论是心中目标，还是最低保底，都啪嚓一下碎了。
　　他灵窍不通。

　　要是这样也就算了，大不了他直接转行。
　　偏偏家里长辈还说他在22岁时有个机缘，逼他学了一肚子道门知识，却又不给他传度。

　　居行止不叛逆谁叛逆？

　　然而在今天，在今晚，叛逆的居行止想给那位擅长卜算的长辈跪下。
　　玄学世界第一次对居行止打开了门。

　　一切都从那个不起眼的老鼠洞开始，

　　陆忘忧的手刚一握上来，居行止就看到了那个老鼠洞。
　　还没等他脑袋里把这个老鼠洞和刚才陆忘忧说的鬼市入口联系起来，就看见陆忘忧往洞口走了一步，自己也被拉着向前踉跄了半步……

　　眼前立刻大变样。
　　顶着耳朵、拖着尾巴的妖，脸色青白、死状各异的鬼，都是他从前在书中看到过的模样。
　　但又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

　　居行止下意识的握紧了陆忘忧的手，就像握紧了通往玄学世界的钥匙。
　　他有些激动，甚至于生出了几分雏鸟情节，转头就想和陆忘忧分享自己所看到的这一切。

　　“胡烈烈！你闭嘴！”陆忘忧一心想要去制止胡烈烈，甩开了手，噔噔几步走到红狐狸身前，拎着后脖颈一把就将胡烈烈提了起来。
　　左右晃荡的狐狸尾巴，就像居行止此刻的心情一样——已失去全部手段和力气。

　　等陆忘忧训完狐狸，转头就看到一个茫然的红毛，孤零零站在那里，和鬼市热闹的气氛格格不入。

　　想想也是，让居行止一个看不到玄学世界的人，摸黑跟着他们出来找鬼市已经很为难人了。
　　鬼市的热闹他看不到，胡烈烈的爆炸发言他听不到，他所有的感知都停留在玄同山那条漆黑的下山小路上。

　　光是这么一想，陆忘忧都快被愧疚淹没了。
　　我真该死啊。

　　居行止静静等了一会儿，手心一热，又回到了鬼市之中。

　　陆忘忧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一时情急，忘了要拉着你……”
　　他又有些好奇：“刚才我们已经进了鬼市，在你眼里，我们还是在下山的那个台阶上吗？”

　　居行止反手与他十指交握，想了想，索性拆下头上的发带，一圈圈把两人的手像裹木乃伊那样裹了起来。

　　陆忘忧：？？？
　　陆忘忧：有给子啊！

　　居行止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杰作：“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可能是陆忘忧的表情过于精彩，他解释道：“我发现，只要和你握手，我就能看到玄学世界的东西。比如现在，我就能看到鬼市……还有那两个头顶狐耳的小崽子。”

　　“什、什么？”陆忘忧一时不知道该惊讶还是该松口气。
　　或许也有些失落，毕竟……
　　他看了眼居行止随意披在耳后的红色长发，只能说居居士颇有姿色。

　　“刚才你松开手，我就看不到鬼市了，只能看到那条黑漆漆的山路……”居行止叹气，“所以，一定不能再放手了哦~”
　　陆忘忧虽然隐约闻到了一阵清香，但还是认真应下。

　　胡烈烈右手在鼻子前疯狂扇风：“哪里来的82年茶香？”
　　居行止一个眼刀飞了过去。

　　胡凛凛友情提醒：“他听得到哦。”

　　大概是因为第一次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居行止此刻格外活跃，甚至让陆忘忧都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崩了人设。
　　什么叛逆青年，明明是好奇小狗！

　　居行止拉着陆忘忧，一个个摊子看过去。
　　一边走，一边还替“文盲”陆忘忧讲解：“那边那个摆摊算命的纸人，看裁剪手法应该是前朝天师留下的。真是的，自己都命比纸薄了，还替别人算命？”
　　“鬼市的纸扎不要买……当然你买来也没什么用。这种纸扎据说大都是偷来了，失主来找的话得还回去。”
　　“哇，那边有位柳仙……胡凛凛胡烈烈，你们要去认个亲戚吗？”

　　跟在后面的胡凛凛无力地摆摆手：“不是亲戚。”
　　胡烈烈也有些无语：“你们道门世家不学生物吗？”

　　“呜呜呜……”
　　一阵鬼哭声飘来，实在难听，陆忘忧并没有在意，继续向前走……

　　走不动。
　　有鬼扯住了陆忘忧的裤腿。

　　胡烈烈冲着那呲牙：“放手！”

　　那鬼低头抹着眼泪，哭得呜呜咽咽的：“呜呜呜……帮帮我吧……帮帮我吧……”
　　陆忘忧听这声音觉得耳熟，低下头想去看那鬼的脸。

　　那鬼唰地一下抬起了头，直直怼到陆忘忧眼前：“小伙子，又见面了。”

　　是熟鬼。
　　但陆忘忧不想认。

　　陆忘忧镇定地咽了口唾沫：“大娘，你哪位？我们见过吗？”

　　那鬼看着六十来岁，一身红色寿衣，顶着一双肿泡眼：“去年七月，你家楼下，你不记得啦？”
　　“那时候，您老人家是活着的吗？”
　　大娘鬼很坦然：“当然死啦！”

　　“你死了我怎么看得见你？”陆忘忧问。
　　大娘鬼一脸“抓到你了”的得意：“你现在就看得见我咧。”

　　“大娘，现在可不是在我家楼下。这里是鬼市，我既然进来了，当然能看见你。”陆忘忧有理有据。
　　大娘鬼挠了挠脸：“真的啊？我还以为去年那几天你都是故意装作看不见我的……”

　　陆忘忧都想报个班去学点演技了。

　　大娘鬼不知被触动了哪根情肠，忽然又哭了起来。
　　关键她哭就哭吧，手还拽着陆忘忧的裤腿呢。

　　陆忘忧陷入思考：对鬼，需不需要保持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

　　居行止已经不耐烦了：“闭嘴，放手，走开，不接活！”
　　大娘鬼抽噎着抬头：“呜呜呜，你这个精神小伙，说什么呢？”

　　“你是哭丧鬼吧？”居行止问，“生前是职业哭丧人的，通常死后也会接一些替鬼哭丧的外快。”
　　大娘鬼一脸希冀地哭着说：“可是大娘我现在有点哭不动了，呜呜呜，你们能不能帮帮我……”

　　居行止的叛逆属性此时发挥作用，他用空闲的手掐了个剑诀：“天地自然，秽炁分散……”

　　大娘鬼嗷地一声松开了陆忘忧的裤腿，跳起来脑袋朝下就是一个跳水的姿势，直接向地底下扎了进去，化作一阵黑烟消失不见。

　　“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居行止还在念咒。

　　“少侠且慢！”
　　一名美艳御姐呼喊着，瞬息便到了眼前：“用不着净天地神咒，真的用不着啊！”

　　居行止停止念咒，但手仍掐着剑诀。

　　御姐走近后才发现不对，哎呀一声：“嗐！原来是唬人的！我就说，掀场子也就算了，哪有人上来就要净化整个鬼市的……”
　　想了想，她又走近几步，仔细打量着居行止：“不对啊，你咒没诵错，决掐得也对，怎么会一点灵气都没有？”

　　居行止不想解释。

　　“哦！”御姐一拍手，“你就是那个没开灵窍的……”
　　居行止木着一张脸：“很不高兴被你认识。”

　　她又看向陆忘忧，凑到他耳边小声问：“那你就是那个天生灵体？”
　　陆忘忧也小声凑到她耳边回答她：“应该就是这样没错……但为什么要说这么小声？”

　　御姐面带同情地拍拍他的肩：“以后你就知道了。”

　　“来。”她不知从哪儿掏出一个托盘来，上面放着四盏茶，“姐姐请你们喝茶。”

　　陆忘忧用眼神询问居行止：这茶能不能喝？
　　“一般来说，鬼市的东西最好不要吃。毕竟你不知道那食物是妖拿蛇虫鼠蚁变出来的，还是鬼拿香灰泥巴和出来的。”居行止接过杯子看了下：“不过这茶里面是灵气，不是鬼气。”
　　他浅尝了一口：“可以喝。”

　　陆忘忧试探着喝了一小口，眼睛立马亮了：“好喝！”
　　御姐自豪地昂起头：“那当然，我煮的茶汤，至今没有一个差评。不说妖鬼人了，神仙来了也说好喝！”

　　胡凛凛和胡烈烈对视一眼，双双伸手去拿茶杯。
　　胡烈烈举杯：“走一个！”
　　胡凛凛无奈和他碰杯，两狐狸一起仰脖，直接来了个一口闷。

　　胡烈烈刚喝完就叫道：“好茶！”
　　他立刻扭着屁股甩着尾巴，凑到御姐身前一口一个姐姐地叫着，上蹿下跳的想要再来一杯。

　　胡凛凛比较矜持一些，但也是点头称赞。

　　陆忘忧想起留守在玄通观的孤寡老人守朴道长和自家爱猫，看向那位御姐：“姐姐怎么称呼？这茶卖吗？”
　　“我家中还上有老下有小，想买一些回去给他们尝尝。”

　　御姐被逗乐了，笑得花枝乱颤：“这茶不卖，不过你如果喜欢，我可以送你一些。”
　　“姐姐我名叫孟云华，在阴间也算是小有名气，大家都叫我孟婆。”

　　“噗！”陆忘忧一口茶喷出去两米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