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今天也在努力卖萌》柿恩酥

43、春天来了 冬天来

　　冬天来得快，走得也快。
　　秋秋后来回忆起来，只记得那几个月里下了几场雪，春儿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阳台把晾在外面的衣服收进来，骂骂咧咧地说“又冻成冰棍了”。她开始穿秋秋买给她的厚袜子——秋秋在菜市场旁边的杂货店买的，十块钱三双，深灰色的，穿了两个月脚尖磨出了洞，春儿自己用针线补上继续穿。
　　那几个月里秋秋把动物园的每条路都走了一遍。孔雀区、猴山、爬行动物馆、长颈鹿区、大象馆，还有东边那道旧铁门后面的荒废园区。春儿中午休息的时候会来找她，两个人坐在老樟树底下吃包子，或者坐在孔雀区旁边的长椅上晒太阳。秋秋掌纹里的浅痕安静地待在掌心中央，不扩张也不消退，像一条已经稳定下来的旧河道。
　　三月底的时候雪化了。杂草地上的枯草被翻进泥土里，新草从根底下冒出来，嫩绿色的，贴着地面铺了一层。春儿把宿舍窗户推开透气，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潮湿的泥土味和一点远处花开的甜味。秋秋坐在窗台上，膝盖收在胸前，手搁在膝盖上，掌纹里的浅痕在春风里微微暖着。
　　那天早上春儿出门上班之前站在门口看了她一眼。“你今天去哪？”
　　“孔雀区。”
　　“又是孔雀区。”
　　“它最近在换毛。”秋秋说，“尾巴长出来了。”
　　春儿笑了一声。“你比动物园的饲养员还上心。”她把钥匙揣进兜里，“中午我来找你。”
　　秋秋点了点头。春儿出了门，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了。秋秋在窗台上又坐了一会儿，然后跳下来穿上外套，把口袋里那颗小珠子摸了摸，推门出去了。
　　孔雀区在春天热闹了很多。围栏里的那只孔雀最近开始长新尾羽，每天早上站在石头上抖翅膀，绿蓝色的羽毛在太阳底下亮得晃眼。秋秋坐在长椅上，看着它从石头上跳下来，在草地上走了两圈，然后把尾巴展开了一点，像一把还没完全打开的扇子。她看了一会儿，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那颗珠子。珠子贴着她的掌纹，温热而光滑。
　　有人从主路方向走过来。秋秋没有回头，但她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那个脚步声她已经熟悉了。
　　“你怎么又跑这儿来了。”春儿走到她旁边坐下来，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盒牛奶和几个包子。“早上没吃饱？”
　　“吃了。”秋秋接过包子，拆开塑料袋咬了一口，“就是坐坐。”
　　春儿把牛奶递给她，自己也拆了一盒。“今天园长说下个月要进一只新的小熊猫。”
　　秋秋嚼着包子侧过头看着她。
　　“公的。”春儿说，“从隔壁市动物园调过来的。园长说老笼舍空着怪可惜的，放一只进去，游客爱看。”
　　秋秋把包子咽下去。“放就放呗。”
　　“你不介意？”
　　“笼舍又不是我的。”秋秋说，“它放它的，我坐我的长椅。”
　　春儿看了她一眼，把牛奶盒举到嘴边喝了一口。“园长还问我要不要回去当饲养员。带新来的小熊猫。”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考虑一下。”春儿把牛奶盒放下，“带小熊猫太累了。以前带你一个就够呛。再来一只我腰受不了。”
　　秋秋把手里的包子吃完，把塑料袋叠起来放在长椅上。她看着围栏里那只孔雀把尾巴又打开了一点，羽毛在太阳底下泛着绿金色的光。“你可以带。我不需要你带了。”
　　春儿侧过头看着她。秋秋的表情很平常，像在说一件已经确认过的事。春儿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把牛奶喝完了。“那我试试。带一个也是带，带两个也是带。”
　　秋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包子屑，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珠子。掌纹里的浅痕在珠子底下温热地跳了一下。她站在长椅旁边看着那只孔雀把尾巴完全展开，像一把绿金色的扇子铺在草地上，阳光从羽毛缝隙里漏过去，在地面上投下一小片流动的光斑。
　　春儿也站起来，把手里的空牛奶盒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走吧。下午我休息。去老樟树那边坐坐。”
　　两个人沿着小路往东走。经过猴山的时候有只猴子从假山上跳下来扒着铁丝网朝她们龇牙，秋秋看了它一眼，猴子缩回去了。春儿笑了一声。“你瞪它了？”
　　“没瞪。就看了一眼。”
　　“它怕你。”
　　“可能身上有灵脉的气味。”秋秋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摊开掌心看了看。掌纹里那道浅痕在日光下几乎看不见，但她自己能感觉到它在跳——轻微而稳定，像一颗被埋在皮肤底下的、温热的脉搏。她把掌心合上揣回口袋里。“走吧。”
　　老樟树底下的野草已经长到了小腿高。春儿走在前面拨开草叶，走到树干旁边坐下来。秋秋跟着坐下来靠在她旁边。樟树叶在头顶哗哗响着，比冬天密了很多，阳光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在两个人身上洒满了碎金似的光斑。
　　“你奶奶来过这里吗。”秋秋问。
　　“不知道。她住的那套房子离这边挺远的。”
　　“那她封完灵脉之后去了哪里。”
　　春儿想了一会儿。“她回了老家。就是那套老房子。然后养大了我。”她把手搁在膝盖上，“她没提过灵脉的事。也没提过守门人。她只是一个普通的老太太，会给人写平安符，会熬药，会在我摔破膝盖的时候说‘咱春儿皮实’。”
　　秋秋看着头顶的树叶。“她藏了一辈子。”
　　“她藏得挺好的。”春儿说，“我什么都没发现。除了那个木盒子里的玉佩和那叠符纸，她什么都没留下。”
　　秋秋把手伸进口袋里把珠子掏出来放在掌心里。珠子在树荫底下泛着温润的暗光，青灰色的石面贴着她掌纹里的浅痕。“她留了你。”秋秋说。
　　春儿侧过头看着她。
　　“她把你养大了。她把你留在了这里。”秋秋把珠子收回口袋里，“如果没有你，我还在笼舍里趴着。可能已经被送去科研所了。”
　　春儿笑了一声。“你可能把科研所炸了。”
　　“可能。”秋秋靠着树干看着头顶的叶子，“但你把我捡回来了。”
　　春儿没有说话。她把头靠在树干上闭着眼，樟树叶在头顶哗哗响着。风从远处吹过来，把野草的穗子吹得偏向一边，草叶擦着裤腿发出细碎的沙沙声。秋秋坐在她旁边，手搁在膝盖上，掌纹里的浅痕在午后暖洋洋的光线里微微跳着。她闭上眼睛听了一会儿风声和树叶声，觉得掌心里那条活的灵脉安安静静地在她身体里走了一圈，没有撞到任何东西。它只是走了一圈，然后回到原处。和她一样。
　　（第四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