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今天也在努力卖萌》柿恩酥

42、旧围栏 春儿上

　　春儿上班的时候秋秋一个人去了笼舍那边。
　　她站在玻璃门外面往里看。门换了新的，玻璃明亮干净，里面空着，木架拆了一半，靠墙根堆着几根还没装上去了的旧横杠。秋秋把手搭在玻璃上，掌心贴着冰凉的玻璃表面。掌纹里的浅痕在玻璃上印下一个微温的轮廓，玻璃表面起了一小片雾气。她看了一会儿，把手收回来。
　　笼舍旁边有一张长椅，是她以前趴在玻璃上往外看的时候经常看到的。那时候她在里面，春儿在外面。现在她在外面，笼舍里面是空的。她在长椅上坐下来，手搁在膝盖上，掌纹里的浅痕在日光下安安静静地泛着极淡的青灰色。
　　她坐了一会儿，然后听见脚步声从主路方向走过来。不急不慢的，步子很稳。秋秋没有回头，但嘴角动了一下。
　　春儿走到她旁边坐下来。“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看看。”秋秋说，“以前住的地方。”
　　春儿看了一眼空笼舍。“空着怪可惜的。”
　　“再放一只小熊猫进去？”
　　春儿侧过头看着她。“你想回去住？”
　　秋秋摇了摇头。“不回去了。”她把手搁在长椅上，掌纹里那道浅痕在木头扶手上印出一小片微温。“就是来看看。”
　　春儿把背包搁在脚边，两个人坐在长椅上看着那个空笼舍。玻璃门映出两个人的影子，一高一矮，并排坐在长椅上。秋秋看着玻璃里自己的倒影——人形的脸，人形的肩膀，人形的身体。和那个在笼舍里醒来第一天缩成一团的红褐色毛球完全不一样了。
　　“你还记得我第一天醒过来的时候什么样吗？”秋秋问。
　　“记得。”春儿说，“趴在台子上不动，三个小孩拿胡萝卜砸你你也不理。后来我去拿苹果，你才抬了一下头。”
　　“我那时候想把你和那三个小孩一起轰了。”
　　春儿笑了一声。“后来呢？”
　　“后来灵力不够。”秋秋把手从扶手上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掌心，“那时候我觉得只要恢复了灵力就会走。”
　　“现在呢？”
　　“现在觉得不走也行。”
　　春儿看着她。“你以前说想恢复灵力然后离开这里的时候，我其实想过一件事。”
　　“什么？”
　　“如果你恢复了灵力真的走了，我怎么办。”春儿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早饭吃了什么。“我想过好几种可能。你要是走了，我就继续养小熊猫。你要是留下来，我就继续养你。反正都是养。”
　　秋秋侧过头看着她。春儿的侧脸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很安静，颧骨上的雀斑清清楚楚的，嘴唇抿着一条浅弧线。秋秋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把目光转回笼舍的玻璃门上。玻璃里的倒影里，春儿的肩膀和她的肩膀之间隔了一拳的距离。她把自己的肩膀往那边挪了半寸，两个人的影子在玻璃里挨在了一起。
　　“你不用养我。”秋秋说，“我掌纹里有灵脉了。自己能稳住灵力。不用靠你碰我才能活。”
　　春儿安静了一会儿。“那你想干什么？”
　　“跟你一起住。吃饭。上班。”秋秋说，“你上班的时候我去孔雀区坐坐。你下班了我跟你一起做饭。晚上睡觉的时候你在外面我在里面。”
　　春儿没有接话。但她把手伸过来，搁在秋秋搁在长椅上的手旁边。两只手并排放着，中间隔着一指宽的空隙。秋秋的手指动了一下，春儿的手指也动了一下，两只手的小指在空隙中间碰到了一起。
　　“你以前说格调不要了。”春儿说。
　　“嗯。”
　　“那你要什么？”
　　秋秋看着玻璃里两个人并排坐着的影子。那只空笼舍在玻璃后面安安静静地立着，木架拆了一半，地上还有几根没收拾的横杠。她看了很久，然后开口了。“要你每天从那个门走进来，跟我说‘我回来了’。”
　　春儿的手指在她小指旁边停着，没有缩回去。“那我现在说一遍。”
　　“现在不算。你现在还没出门。”
　　春儿笑了一下，把手收回去站起来。“走吧，该吃饭了。下午还得上班。”
　　秋秋跟着她站起来。两个人并肩沿着小路往回走。经过孔雀区的时候那只孔雀站在围栏边的石头上，尾巴收着，脑袋朝着她们的方向微微偏了一下。秋秋看了它一眼，孔雀也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开了头。秋秋跟着春儿继续往前走，没有停。
　　回到宿舍之后春儿去热饭，秋秋坐在桌边把三颗珠子从抽屉里拿出来并排放着。两颗大的在两边，一颗小的在中间。珠子在台灯下泛着温润的暗光，像三颗被搁在桌面上的、安安静静的眼睛。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最小的那颗拿起来放进口袋里。两颗大的留在桌面上。春儿端着两碗饭出来的时候看到了。“又留一颗在身上？”
　　“嗯。”
　　春儿把饭放在桌上坐下来。“你每天带着它不沉吗？”
　　秋秋从口袋里把珠子掏出来放在掌心里摊开。“不沉。它自己会贴着我掌纹里那道浅痕。像吸上去的。”她把珠子翻过来看了看，又放回口袋里。“晚上回来的时候它还在。”
　　春儿拿起筷子。“那两颗大的呢？”
　　“放家里。”秋秋也拿起筷子，“一颗在身上，两颗在家里。走到哪都有。”
　　春儿看着她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她自己也吃了一口饭，然后放下筷子。“秋秋。”
　　“嗯。”
　　“你以前说你以前是穆九幽。魔尊。杀过很多人。”
　　秋秋的筷子停了一拍。“嗯。”
　　“你现在还是吗？”
　　秋秋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她低头看着碗里的米饭，颗粒分明，热气升上来在碗沿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是。但不一样了。”她抬起头看着春儿。“以前是穆九幽。现在是穆秋秋。也是穆九幽。两个都是。”
　　春儿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筷子。“那就行。两个都留着吧。”
　　秋秋看着她低头吃饭的样子，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也低头继续吃了。窗外有风吹过杂草地，草叶擦着窗户发出细碎的声响。台灯亮着，桌面上的两颗大珠子在灯光下泛着安静的暗光。秋秋吃了一口饭，嚼了两下，觉得嘴里的味道是甜的。不是糖的甜，是饭本身的那种甜。她以前没有尝过这种味道。她以前不需要吃饭。现在她需要了。
　　（第四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