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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金丝楠木棺材 阿桑被许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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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桑被许晋才拖拽着往外走,人仍是浑浑噩噩,没有回过神。
她在永安城里这么多年,见过最大的官不过也只是州官巡街,他坐在轿子里连正脸都没有看清楚。
她不明白自己捡来的小玉怎么就成了云端上面的王爷。
而且,
他刚刚还说要做自己的赘婿。
怎么?
突然就变了?
孟晏辞望见阿桑眼底悬而未落的泪光,心口莫名掠过一丝细碎的抽痛。
她到底是个痴儿,什么都不懂。
真把自己当成需要她照顾的小猫小狗。
看着他们父女仓惶踉跄跑出门的样子,孟晏辞微微叹了一口气,收回了自己牵挂的目光。
“王爷,您伤势未愈,该回营里救治了,待此处诸事了结,便该早日返回云州王府。”
和春凤迈步走到了孟晏辞的身后,欠身行礼说道。
孟晏辞似乎是没有听见他的话,和春凤正欲再问,他却望着不见踪影的门口默然回道:
“春凤,你说是什么样的女子不惧死人,反倒惧怕活人?”
和春凤愣了一息,顺着孟晏辞的目光看出去,无奈地笑了出来。
“王爷说的是那个叫阿桑的丫头吧,属下也觉得着实奇怪,看着不像是呆傻的,说出来的话却是句句离经叛道,许是从小长在这棺材铺的关系吧,浸染得这般性情。”
孟晏辞瞬间收起了情绪搅扰的眼神,只是默然回道:
“她不傻,也不呆,只是不懂世俗人情。”顿了一顿,他颇为复杂地看向了和春凤继续说:“其实,你我皆不懂,倒不如她活得通透。”
和春凤似乎是明白了孟晏辞的心思,故意问道:
“那王爷安排属下刚才这般恫吓他们父女也不真是想要杀人灭口吧。”
孟晏辞低眉勾唇笑了起来。
“她把孤当成那些捡来的小兽,吃肉糜、穿寿衣、躺棺板,如此的羞辱孤此生未曾有过,这口气孤不发泄出来,说不定要成以后的噩梦。”
和春凤:“.......!”
吃肉糜,穿寿衣,躺棺板?
这小丫头着实是胆子不小,谁人不知凉州王金尊玉贵,睚眦必报,也不会轻易折辱于他,倒是她无所畏惧,似是养了一只流浪猫。
“可她毕竟是孤的救命恩人。若无她,此刻孤早已埋骨荒土,化作一抔腐肉。诛杀救命之人,孤于心难安。”
他又笑了一次,唇角微微勾起的样子,竟让和春凤有些胆战心寒。
他知道,要不是有了救命之恩,那丫头估计真的活不过今夜,王爷刚才眼中明明已经现出了杀意。
永安城是个边城小镇,镇上有钱人不多,金丝楠木的棺材更是无人用得起。
在见到和春凤安排人搬来的楠木木料时,许晋才已经忘记了自己被胁迫的事实,只剩下了对上好木料的渴望。
“丫头,看见没,这就是金丝楠木,最好的棺椁木材,这等料子得配天潢贵胄啊!”
阿桑不言语,仍旧是默默系上了布满桐油渍的围裙,打了一个蝴蝶结,神情麻木地走到了板料前面。
“阿爹,埋在地里上百年不腐的才是好料子。”
“你懂什么。” 许晋才连连摇头,“楸木棺已是难寻,寻常百姓多用松木杉木,家境好些的才用柏木。便是张员外家老夫人,也才舍得一副楸木。这般金丝楠木,爹这辈子,还是头一回经手。”
许晋才话都没有说完,阿桑已经起手开始刨料子,木屑瞬间弥漫在了整间屋子里。
“丫头,你刨轻点,这可是金丝楠木!”
许晋才越喊得大声,阿桑手里的力气下得越狠。
眼瞧着阿桑狠着一张脸不言语,许晋才只能赶紧去捡地上的碎木屑,用布包了起来。
“嗯,这好料子配上好师傅,自然能出最好的棺椁。”
木屑飞舞间,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小院中。
阿桑顺着青石板投下的影子慢慢抬眼,撞进那人面容。
他还杵着拐杖,却丝毫没有影响到他浑然天成的风姿和气质。。
很难想象,当时他是如何用这副高大健壮的身体躺在那个小小的棺材板上十几天的。
“王,不,贵人,您来了?这料子刚刚送到,您放心,这块料子等您百年以后用上,定是能千年,不,万年不腐的。”
孟晏辞皱起了眉头,听到了许晋才的奉承之言,他可算是知道阿桑离经叛道的说话方式从哪里学的了。
他朝着和春凤使了一个眼神,和春凤端过来一个小木匣,里面摆满了五十两的银锭子。
许晋才眼中的震惊一波接一波,刚想伸出手,又顿觉不妙,咚地又跪了下去。
“贵人,您能饶我们父女的性命已经是天大的恩情,小的还能为您办事是祖上荣光,可不敢再收您的钱财了。您放心,我们父女的手艺是这边城几个镇最好的,一定把活做得干净漂亮。”
孟晏辞不言语,和春凤接了话,语气一贯地居高自傲。
“收下吧,这是贵人给你家女儿救命的谢礼。”
孟晏辞凌厉的目光穿透了漫天飞扬的木屑和尘土,精准落在那边刨木料的瘦弱身影上。
“你不是要给阿桑招赘吗?这就算做孤给她的添妆吧。”
许晋才一双手哆嗦着朝前伸去,却没有想到平日里做活从不言语的阿桑疾步走到了他面前。
她伸手,从匣中取出一锭银子揣入怀中,随即双手一推,将整个木匣推回。
始终垂着头,不肯抬眼望他,声音冷而淡。
“我做棺殓尸,自有公价。余下这些,太多。”
说完,她转身重回木棚,再次拉动刨子。看那飞溅而起的木屑,便知她几乎用尽了浑身力气。
一根木刺狠狠扎进虎口。阿桑只是眉头微微一蹙,徒手拔下。鲜红的血珠滚落,砸在金丝楠木板料上,绽开一朵细碎艳红。
“丫头,你轻点,这要是弄脏了料子,咱们可赔不起。”许晋才惊呼着跑了过去,赶紧揪起围裙去擦拭板料上面的血迹。
而反观旁边的阿桑,一脸淡然麻木,不待伤口干涸就又拿起了刨器干了起来。
和春凤伸出一只手,想要说出今天的目的,但是却看见孟晏辞转身离开。
“走吧,这里不欢迎我们。”
“王爷!军医说您的伤口愈合得极好,想要看看那丫头用的什么草药,要是无毒最好继续用,伤势就能好得更快些。”
临出门,和春凤的声音还留在原地,阿桑终于是从活计中抬起了脸,看向了无人的门口。
“等一等。”在孟晏辞躬身进马车的时候,一身桐油味,满头都是碎木屑的阿桑追了出来,提溜着一个破竹篮。
她依旧不直视孟晏辞,只是低眉递到了和春凤的手里。
“这是治伤的草药,今早刚挖回来的,本来准备给小黄、小白,现在先给你们吧。”
说完,就低着头折身跑了回去。
马车上,孟晏辞抱着那个竹篮,里面青草的味道袭着大脑,让人神清气爽。
“王爷,小黄和小白是什么?”
孟晏辞无奈地扯出一丝笑容:“孤,也不知。”
他掀开帘幕,回望那座小小的棺材铺院落,对和春凤低声吩咐。
“余下那些银两,悄悄送与许晋才。边城局势日渐动荡,留与他们,做傍身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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