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香渡》偷吃西瓜的猫

14、解毒 杨氏不懂什

　　杨氏不懂什么金贵药材，只是心底没来由的相信这个小乞丐。两人徒手把重楼挖了出来，小心翼翼地用布包上放进了篮子里。
　　临走时，阿桑瞅了一眼那条过山峰，再搬起一块大石头压住了它的脑袋，操起手里的刻刀，干净利落地挖出了蛇胆。
　　杨氏瞧见这血淋淋的场景，不由得胸腔涌起一阵阵干呕，可阿桑却眉眼纹丝不动，似乎早已经见惯了这种场面。
　　下山的路上，杨氏想起了那条被开膛破肚的过山峰，身上又抖了起来，实在没忍住问道：
　　“丫头，你不怕吗？”
　　阿桑抬起了头，疑惑地看向了杨氏。在她的眼里，一条已经死了的过山峰能有多可怕？
　　“不怕，杨员外的老娘死的时候全是都是脓疮，一碰就流黄水，是我给换的寿衣。”
　　她天真地想要用更恐怖的说辞来安慰浑身发抖的杨氏，可没有想到一出口反倒让她彻底吐了一地。
　　阿桑一着急，毕竟是给过自己一个肉包子的好心人，她赶紧从怀里掏出了一块尚算干净的帕子。
　　“婶子，要是你以后也流黄水，我给你擦洗干净换寿衣。”
　　杨氏正吐得难受，没成想阿桑一句离经叛道的话倒是惹笑了她。
　　天擦黑的时候，两人才一路小跑来到了李员外家门口，刚踏上门槛，里面就传来了一阵夫人凄惨的哭声。
　　那妈子原本端着一盆水，瞧见了杨氏便颠着小脚跑了过来，语气之中有些责备之意。
　　“怎么来了？不是说了这几日府上出事忙不过来嘛。”
　　杨氏踮起脚尖往里使劲看，只瞧着丫鬟妈子在院中四散奔走，小厮们还搬着几匹白布，看来小公子是真的不行了。
　　“老姐妹，小公子可还有一口气？”她抓住妈子端盆的手赶紧问道。
　　“哎，就剩一口气了，刚才差点没续上来，夫人就这么一个儿子，可算是疼断了肝肠了。”
　　杨氏赶紧把缩在身后的阿桑一把扯了出来，推到了妈子面前说道：
　　“这丫头能治，药都挖回来了，你快些给她领进去。”
　　妈子瞧着阿桑一身褴褛的乞丐样子，眼神之中没有救治小公子的热切，倒是生出来几许嫌弃。
　　“老姐妹，你可是莫要忽悠我了，这个小乞丐能救什么人！别去前面脏了老爷夫人的眼才好！”
　　阿桑是习惯了被人这样看这样说的，可小玉曾经告诉自己，要抬起头，自己比很多人都好。
　　想到这里，她扬起了头，噘着嘴不甘地回道：“你家小公子是过山峰咬伤的，寻常草药根本解不了毒，我已经挖来了十年重楼，一株就能救回来。”
　　里院又传来了夫人凄厉的哭喊和李员外的怒骂声，丫鬟小厮们脚下的步伐跑得是更快了。
　　妈子咬着唇想了一下，揪住阿桑脏脏的手臂问道：“你真能治？莫要诓骗我，仔细你身上的皮。”
　　阿桑思忖片刻郑重地点点头，然后想了想又补一句：“要是治不成，我能给小公子做最好的棺材。”
　　里院大夫人身边的妈子站在台阶上怒斥：“你这热水什么时候端得来？夫人要等着给小公子净身换衣。”
　　“哎哎哎，来了来了。”妈子赶紧应着，然后一把牵过了阿桑往里走。
　　“哪里来的小叫花子！你可是脑子迷糊了，不知道现在家里什么情况？”
　　妈子赶紧弓着身子在她耳边轻语了几句，那个妈子瞅了一眼阿桑，赶紧往里跑了去。
　　不过扎眼的时间，一位身着华贵但是面容憔悴的夫人从里面跌跌撞撞地奔了出来，一把抓住了阿桑的双臂问道：
　　“听说你能解过山峰的蛇毒，可是真的？”
　　阿桑面无表情，只是眼神往里瞥了一眼，轻轻嗅了嗅鼻子。
　　“小公子现在应该是浑身肿胀开始往外冒黄水了，若是再晚就神仙难救了。”
　　夫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牵着阿桑的手就往里跑，里院都已经开始布置灵堂了。
　　小公子躺在自己的床上，浑身早已经肿胀得不像样子，一只手还在紧紧抓住奶娘的衣角。
　　阿桑掀开了他身上盖着的锦被，拉开裤腿，看到了小腿上面的两个黑洞。
　　然后一言不发蹲下身，从竹篓里面拿出刚才挖的重楼，掰下上面的茎叶，把根部递给了妈子。
　　“这是十年生的重楼，你去把这根煎了药汤来。”
　　妈子应声去办了，她朝旁边瞅了瞅，径直越过焦急的夫人端过来一盏烛火，从怀里掏出刻刀在火上烧了烧，然后转头问：
　　“酒，越烈越好。”
　　夫人马上喊人去端了一碗烈酒，阿桑把酒在碗里点燃，又一次烧了那把贴身的刻刀。
　　抬头对着奶娘说：“摁住他，别让他动。”
　　说完，就举着刻刀对着流黑血的伤口狠狠剜下了一块腐肉，小公子早已经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就算这样也不过是哼了两声。
　　腐肉一被挖去，立马流出了浓浓的黑血，阿桑两手放在伤口两边，使出吃奶的力气挤出黑血，在鲜血的血液流出来的时候，小公子终于是疼得发出了声音。
　　她又从筐里挑出了几根不一样的草药，混着重楼的茎叶一起放进碗里捣碎，加上了过山峰的蛇胆一起混成了一碗糊糊，轻轻地贴在了伤口处。
　　那边妈子也煮好了重楼药汤，夫人亲自喂了下去。
　　不过三息，小公子原本虚弱的呼吸渐渐平稳了起来。几个原先束手无策的大夫都过来把脉。
　　“夫人，小公子的气缓过来了！今夜要是过了，就算是留下性命了。”
　　夫人原本僵直的神经轰得瘫软了，倒到了身后妈子的怀里，深深地舒出一口气，而后又反应了过来，起身紧紧抓住阿桑脏兮兮的手。
　　“姑娘，你救了小儿的命，可有想要的东西？”
　　阿桑抬头望了望奶娘怀里的小公子，轻声回答：“夫人，我要去上京城寻人，只要二十两的路费钱。”
　　旁边的大夫看了看阿桑，又看了看夫人，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
　　“阿爹说了，山上挖的东西能卖得出去便行，本来也不是自家的。”
　　妈子正巧领了杨氏进来，夫人便抬头问她：“这是你家女儿？看样子怕是不识得银两，你说要多少钱合适？”
　　杨氏低头看了一眼阿桑回道：“夫人，这不是我家的孩子，这也是隔壁永安城逃出来的难民，说是要去上京城存亲戚的，你便行行好给她一些路费钱，雇一辆马车也好。”
　　夫人心中不忍，加上对阿桑救命之情的感恩想了想便回：
　　“你既只要二十两，我便给了。不日我们也要去上京城投奔亲戚，不如你便跟着我们一起去吧，路上正好省下钱来，也免得一个女孩子家不安全。”
　　杨氏听闻使劲推了一把阿桑：“还不快谢谢夫人的善心，丫头，这可是你的大造化啊！”
　　阿桑低着头不言语，想了片刻伏下了身子：“多谢夫人，阿桑能干活，不能让夫人亏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