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香渡》偷吃西瓜的猫

13、第 13 章 阿桑在许晋

　　阿桑在许晋才的坟前跪了整整一夜。
　　天蒙蒙亮的时候，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朝着南边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
　　阿桑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永安城外的后山上挖草药，她不知道小玉在哪里，也不知道上京城在哪个方向。
　　但是她知道自己要吃要喝还要睡。
　　钱匣子已经埋在了阿爹的尸体旁边，她身上只有几个买肉糜剩下的铜板，走了几天几夜沿着山路去到临近的镇子，饿极了便买了两个素包子。
　　买完素包子，身上的铜板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想起了阿爹的嘱咐，她第一次抬起头看着老板怯生生地问道：
　　“老板，请问您知道上京城怎么走吗？”
　　“上京城？姑娘你可是旁边永安城逃出来的？”
　　阿桑含着包子轻轻点了点头。
　　“真可怜，听说那里都没有活人了。”说着，老板包了一个肉包子递给了阿桑。
　　阿桑犹豫着接不接，可那许久未闻到的肉香味勾引着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伸了过去。
　　“姑娘，上京城可远着呢，往南还要一千里路，靠你的脚走，就算是磨破几层皮也是走不到的。”
　　听到老板这样说，阿桑咬着肉包子的动作停了下来，眼里含着泪，默默低下了头。
　　老板也是良善之人，想着定是永安城逃难的百姓，深深叹了一口气说道：
　　“姑娘，你得去寻些活计干，赚点路费，最好是能雇辆车，这样才能去到上京城，不然别说累死，半路上饿也能饿死。”
　　阿桑一听眼睛里焕发出了光彩，急急追问道：
　　“老板，您可否知道这镇上哪里有做工的地方？我什么都能干的！”
　　老板娘杨氏闻声走了出来，瞧见阿桑一身褴褛乞丐一般的样子，脏兮兮的小脸上还沾着泥土，心中不由得一酸。
　　“我们这镇子小，最近都在打仗，能跑的都跑了，也没有几家铺子开门。要是你不嫌弃活脏的话，我认识李员外家的嬷嬷，他们家也忙着收东西，少不了活干。”
　　阿桑一听头就点得和拨浪鼓一样，一口气咽下了包子，把身上最后几枚铜板摆在了摊子上。
　　“哎呀，算了，都不容易，这钱你收下，留着应急用，一个包子我们还请得起。”
　　阿桑很郑重地看着他们说：“阿爹说了，买东西就要付钱，钱货两讫以后才不会扯皮。”
　　原是个痴儿，老板和老板娘心疼地点了点头。
　　现在路人买包子的还多，老板娘一时走不开，便叫阿桑进屋里等着。瞧见老板和老板娘忙着做生意，阿桑觉得过意不去，起身拿起了屋角的笤帚开始洒扫屋子。
　　“虽然脑子不好使，可是终归是个懂事的姑娘。”
　　老板娘杨氏看着眼里有活的阿桑不由得想起了自己早逝的闺女，不禁落下了几滴眼泪。
　　正忙着收摊的时候，杨氏远远就瞧见李员外家的妈子急匆匆地从药铺抱着一包药跑了出来，赶紧上街拉住了她。
　　“老姐妹，今日有忙要你帮。”
　　那妈子气喘吁吁地急急甩开了杨氏的手：“没瞧见忙着呢！家里小公子被毒蛇咬了，这赶上收拾东西的时候，家里都乱成一锅粥了，改日再说！”
　　杨氏赶紧放了手，瞧着妈子颠颠地跑远了。
　　可回来瞧见还坐着干等的阿桑，两口子这下又急了些。
　　家里不宽裕，本来北境早已经乱了，没人卖东西，他们也是想着还有几袋子面粉卖光就准备往南投奔亲戚去了。
　　可眼下，李员外家去不了，阿桑这痴丫头可怎么办。
　　终究是不忍心将她撵走，杨氏趁着收摊的间歇往李员外家跑了一趟，回来时候脸色难看得很。
　　老板王有才正在包着最后一屉包子，擦着手急急地问道：“怎么了？可是那小公子真被毒蛇咬了？”
　　杨氏叹了一口气，往里瞧了一眼正在帮忙烧火的阿桑低声说：“大人忙着收东西，妈子就没看好就跑出去了，现在半个身子都是黑的，买回去的蛇药也不管用，怕是熬不过今晚了。”
　　“今日嫲嫲买的蛇药都是普通的清毒药，要是遇上过山峰之类的毒蛇，那点一点用也没有的。”
　　阿桑幽幽地出现在了两人背后，低沉的话语吓到杨氏差点叫了出来。
　　“丫头，你懂草药？”
　　阿桑摇了摇头回道：“不懂，不过我捡过一只被过山峰咬过的野狗，是我自己挖来草药救活的。”
　　杨氏听完开始仔细端详眼前脏兮兮的小丫头，妈子拿药路过的时候，她根本都没有出来，只靠细微的草药味道便辨别出那是寻常解毒药材。
　　没有读过医书，却能自己挖草药救治被毒蛇咬伤的野狗，说这丫头是中医世家传人都不为过。
　　杨氏走过去，轻轻给她捋了捋头顶的碎发，慈祥地说道：“丫头，我现在陪你去挖草药，要是寻到了能救治小公子的法子，你就能得到李员外的赏钱，这样就有去上京城的路费了。”
　　阿桑想了想，郑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趁着太阳未下山赶紧上了山坡寻草药，这里地处偏远，周围山连着山，虽然城镇遭受了屠戮，可山间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
　　阿桑蹲下身，手指在一株野田七的叶片上轻轻一捻，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摘了下来放进竹篮。再往前走两步，又摘了一把蓝芩。
　　她没有说话，但杨氏看得出来，她认得每一种草，低下身子轻轻问道：“丫头，你可是学过医？”
　　阿桑依旧摇头：“我爹是做棺材的，我没有学过医。只是有次赶集，路边有人卖旧书，我用攒了好久的铜板买了一本《药草集》，自己对着上面的药材画像学的。”
　　正说着，草里一阵窸窸窣窣，阿桑一把拦住了往前走的杨氏。
　　寂静之中，像是一个人粗重的喘息声从草里传来。
　　“别动，过山峰。”阿桑压低了声音，掏出了平日里用惯了的雕花刻刀握在掌心。
　　杨氏心中一惊，腿脚已经瘫软，踉跄往后的时候，一条半人高的过山峰朝着她窜了起来。
　　它瞪着狭长的眼睛，吐着黑紫色的信子，立起的半个身子张开了脖翼。
　　杨氏尖叫了一声，想要往后跑，可惜双腿根本使不上力。
　　过山峰一点一点朝她挪去，杨氏紧紧闭上了眼睛，脑海里全是小公子半个身子乌黑的样子。
　　阿桑瞧着过山峰盯着杨氏而去，想起了杨氏送她的一个肉包子。
　　阿爹说了，受人恩惠就要感恩。
　　她鼓起了浑身的力气，抱起旁边一块半人高的石头，踉跄着朝过山峰的后半截身子狠狠砸了过去。
　　过山峰现在注意力全在杨氏身上，来不及躲避阿桑的攻击，半个身子都被压爆了肠肚。
　　它彻底怒了，朝着杨氏喷出了剧毒的毒液，阿桑一把拽过杨氏，躲过了毒液的攻击。
　　趁着它动不了，举起手里的刻刀一刀扎进了过山峰的七寸处。
　　它试图回身攻击，可惜最终力竭倒了下来。
　　杨氏颤巍巍地捡起一根木棍想要去挑它的尸体，阿桑赶紧拦住了她。
　　“不可动，过山峰就算剩个头也能咬人，既然是我杀了它，待会找个坑埋了便算了。”
　　她抬头往周围望了一圈："过山峰一般都是守着药材，说不定有......"
　　一株如同莲花一般的药材映入眼帘，叶片上还沾着未干的露水，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阿桑急急跑了过去，跪在草药面前举起叶片对着杨氏说："找到了，十年重楼，我的路费有着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