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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修伞 伞被拆开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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伞被拆开之后,大大小小的零件摊得满满一桌子。
陈默将深蓝色的伞面从伞骨上剥离下来,平整地摊开在工作台面上。
这块布料已经经过无数次水洗,布色沉得发暗,四边都被磨出一圈细细的毛边。
一共八根不锈钢伞骨,七根笔直完好,唯独其中一根弯折变形。他卸下那根弯曲的构件,和其余七根一并并排摆放在桌面上。
许念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伞骨是哑光不锈钢质地,表面遍布密密麻麻细密的划痕;每一根的末端都钻着小小的圆孔,用来穿线固定伞面。她随手拿起一根端详,小孔的边缘被长年穿梭的绳线打磨得锃亮,看得出曾经反复穿线,磨损很深。
“重新穿线要多久?”
“半个小时。”
“那伞面呢?”
“得重新缝。等伞骨复原装回去之后,再把布的边缘加固一遍。原先的线已经老化脆了,要换新的。”
陈默弯腰从工具箱里取出一小卷纤细的白色尼龙线。
许念瞥了一眼那卷线:“你随身还带着这个?”
“布展的时候用的,绑画框边角。”
她伸手拿过线卷试了试,绳线韧性很强,使劲拉扯也不容易断,随后便放回工具箱。
陈默捏起那根变形的伞骨,用钳子牢牢夹住弯折处,一点一点试着掰直。
一连掰了三下,每一回松开钳子,金属都带着弹力往回回弹少许。第四次手上力道一时没把控住,伞骨反倒反向弯了过去。
他顿了顿,重新将伞骨夹紧,从反侧用力,第五次终于调整妥当。八根伞骨齐齐排在桌面上,全部恢复平直。
许念的目光落向他的手。一小片银灰色的金属屑嵌在他的指节皮肤上,他并没有抬手擦掉。
“你以前修过伞吗?” 她开口问道。
“没有,第一次。”
“那你怎么知道该怎么修?”
“网上找的教程看的。”
她垂眸看向桌面上排得整整齐齐的伞骨,伸手拿起刚刚修复好的那一根,翻转过来细看末端的小孔。
孔沿凝着一小块深褐色的锈斑,牢牢嵌进金属表层。
凑近灯光,锈迹的旁边还留着一道极淡的刻痕,像是什么东西刻意刻上去的印记。她默然看了片刻,什么也没有说,轻轻把伞骨放回原处。
陈默开始穿线。
白色尼龙绳穿过第一根伞骨末端的小孔,打牢一个结,再顺着伞面的布边穿过去,纤细的白线在深蓝布料上留下浅浅一道痕迹。穿第二根的时候绳线意外缠结,他停下动作,耐心理开缠绕的线。许念便上前一步,伸手帮他扶住摊开的伞面。
两个人配合着,她扶稳布料,他穿引绳线,伞面一点点重新固定回伞骨之上。
工作台上方的台灯垂落暖光,深蓝色的伞布被灯光晕开一层薄薄柔和的暖色。终于穿完最后一根,他打好绳结,拿剪刀剪断多余的线头。接着抬手把整把伞撑开。
伞面舒展平整,八根伞骨全部笔直,开合顺滑,撑开时没有卡顿,收合的时候也同样流畅。他收好伞,斜斜靠在桌边。
许念弯腰,将剪刀和那卷尼龙线一并收进工具箱。
陈默站在工作台前,双手撑住台面。她站在他身侧,两个人一同静静望着那把修复完毕的旧伞。
“好了。” 他出声。
“嗯。”
许念拿起修好的旧伞,亲手反复试了几遍开合,收放依旧顺畅。她收拢伞身放回工作台,转身走到门边,取过陈默带来的那一把新伞,一并摆到台面上。
新伞是纯黑色,握柄为原木;旧伞是深蓝色,配金属伞柄。两把伞并排搁在一起。
她垂着眼看向桌面:“旧伞已经修好了。”
“嗯。”
“这把新伞你拿回去吧。”
陈默抬眼看向她。许念的目光并没有投向他,视线依旧落在并排的两把伞面上。“就是你带来的那一把,拿回去。我有这把旧的就够用了。”
他伸手拿起那把黑伞,没有收进背包,只是握在手里。“你确定旧伞还能用?”
“确定,是你修好的。”
他低头端详手里的新伞,没有带走,转而把它斜靠在工作台侧边,依旧和旧伞并排摆放。“先放这儿,留作备用。”
许念抬眼望了他一下。陈默的视线落在两把伞上,并没有看向她。她收回目光,拿起那把深蓝色旧伞,放回门边原先摆放的位置。黑色的新伞依旧留在工作台旁。
她走到前台后方,收拾好工具箱。工作台前,陈默又拾起那根曾经弯折过的伞骨,举起来对着灯光细看。指腹轻轻摩挲小孔边缘那块褐色锈迹。沉默观望一阵之后,他正要放下。
“那根伞骨上面有东西。” 许念忽然开口。
他偏过头看向她。
“就在小孔旁边,有一道很浅的刻痕,看着像是字。”
陈默立刻重新举起伞骨凑近灯光。锈迹旁边果真留着一道淡淡的刻印,方才修理的时候完全没有留意。
他转动伞骨调整角度,刻痕隐约显出字形,大半却被锈迹遮盖住,只能勉强分辨出半个偏旁。
他把伞骨平放回工作台,从工具箱翻出一把细小的螺丝刀,刀尖小心翼翼地刮除表层的锈。
一小块褐色锈屑剥落下来,底下金属面上的刻痕顿时清晰了几分 —— 是一个 “周” 字。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收回螺丝刀。“伞骨上面刻了一个‘周’。”
许念站在前台内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指甲缝里干干净净,没有残留半点颜料。她将手掌轻轻搭在前台台面上。
“这把伞原本是沈梅的。她当初从哈尔滨带回来。伞骨刻的,该是周远平的姓。”
“嗯。”
“后来她把这把伞遗落在旅馆,是你拿回来修好的。刻在上面的字,还留着。”
陈默把这根特殊的伞骨放回桌面,与其余七根并排。随后他再次撑开整把旧伞,打量一遍那片沉静的深蓝色伞布,再收拢伞身,走至门边,将它斜靠回原处。
他站在门口。“明天还要继续修东西吗?”
“不用了,伞已经修好。”
“那我明天过来做什么?”
许念垂眸,视线落到摊开在台面上的展览册,书页停在第三页。“画库整理还没有做完,还有三个柜子的画作没有拍照存档。”
“那我明天下午过来。”
“嗯。”
陈默推开玻璃门走出去,门上挂着的风铃叮地轻响一声。
前台后面只剩下许念。她低头望着工作台面上那根刻着 “周” 字的伞骨,伸手拿起来搁在掌心,静静端详片刻,又放回原处,依旧和另外七根并排摆好。
她走到门边,将两把伞一并靠墙立好:深蓝色的旧伞,黑色的新伞。关掉前台的灯光,穿上外套。锁上门的时候,她又低头望了一眼墙边静静立着的两把伞,而后转身,融进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