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又在装乖》风清月魅

3、第 3 章 你怎么在这

　　姜染到底没压住，轻轻“啊？”出了声。

　　她缓步走到先生案前，接过那摞课业，低头一页页数过去。

　　姜染数了一数，确确实实少了一张……又少了一张。

　　“你没写完作业，按照惯例，必须得罚！直到你再写二十张方可离去！”

　　听着先生的话，一滴冷汗顺着她额角流下。

　　但很快，焦急的眼神便平复下来，姜染背过身去翻随身小包。

　　打开包内暗扣取出了里面备用的纸张，笑嘻嘻交了上去。

　　“啊！看我！是我拿漏了！”

　　先生接过那纸张翻来覆去地看，瞧着上面的墨迹不像是今天补的，也就将纸张放好叹了口气。

　　“阿染你啊，就是粗心。下次注意点，可不能这么马虎了！快去排队吧。”

　　先生也知道仙人收徒大家都急不可耐，他摆了摆手，递了个眼色，示意她快些走。

　　“是~”

　　姜染嘴上讨着巧，脚下却不耽搁快步离开了。可待她挎上小包、夺门而出的那一瞬，面上的笑意便倏地敛尽了。

　　此情此景，竟和前世一模一样！

　　上辈子，自己也是这般，好不容易等到下学正准备去看看仙人，因抄写少了一张而被先生叫住。

　　学徒们早早就跑去约定的地点等候仙师降临。

　　唯独自己，因功课少了一张被留堂并被罚抄二十张。

　　虽然她素日里迷糊，经常会有错漏，但今日是可以面见神仙的机会，怎么可能错过？

　　交上去的作业都是数了又数的，可偏偏就是少了……

　　铁证如山，说再多的话也没有意义。

　　姜染只得在先生的督促下，赶快展纸研墨，提笔便是一阵疾书。

　　全然没想过是人为所致。

　　待抄完再赶回约定的地点时，人群早已风流云散。

　　仙人的挑选仪式也结束了。

　　不仅仅是错过了面见仙人的机会，就是这么一点的偏差，自己被千夜抓走，沦为他的炉鼎，从此只能走上魔修一条路！

　　而现在，同样的情况又发生了一次！

　　甚至更糟！

　　还好为避免发生意外，昨夜她特意多写了几张备用，这才逃过一劫。

　　否则……

　　而这次的事，也验证了姜染的想法。

　　果然不论前世今生，这件事都不是意外，而是有人刻意为之……

　　*

　　凌绝峰座落于南庄，这里山脉广阔，地势险峻，没有经验的人极难进出。但山中景色秀丽姜景宜人，灵气逼人，也不枉是仙人居所。南庄为龟形，与北部逶迤而来的长虫山相伴，龟蛇相交，寓意长寿多福。因此庄内也世代平安，没有什么大灾大难。就连外面战火连天，也因为地势复杂而不曾被攻陷。

　　而传说中，三大仙门之首的青玄宗便坐落于此山中。

　　青玄宗已有千年历史，在修仙界中声名显赫。由于他们深居简出，多年来极少下山寻缘，也更被人们赋神秘色彩。

　　姜染抵达石牌坊时，彼处已是人头攒动，熙来攘往，好不热闹。

　　长长的队伍几乎排到庄外。

　　龙烛站在前方不远，却频频回头。

　　她看见他，遥遥抬了抬下巴，嘴角勾着点儿笑，像在说：瞧，我来了。

　　龙烛绷紧的肩背忽然松开，连气息都沉了下去，这才放下心来。

　　姜染站在末端眺望，远远就能瞥见仙师汇聚处，云霞裂处，金光乍现。

　　青玄宗的三位长老分别立于祥云之上，俯看每一位孩童。而他们座下众位弟子也难得下山，御剑而行，在空中自由翱翔。

　　姜染打量着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暗暗揣摩着……

　　坐镇中间的便是玄天玉女，她头戴一方月白色头巾，方巾间绣着极淡的银线莲纹，从发顶垂落，覆过双肩，又在臂弯处堆叠如水。巾角被风掀起一瞬，隐约露出鬓边一朵半开的优昙。

　　如此清幽娟丽的模样宛若天人下凡，亦是三大长老中唯一的女性。

　　前世，姜染听过她不少传闻。

　　她性格傲慢，好胜心强，虽严格律己，但又常常行事冲动，闹出许多错漏。

　　又因自身天资卓尔不凡，便认定修仙者全凭天赋机缘，因此只愿意挑些天赋卓然的孩子成为座下弟子。

　　于师道一事，她实在算不得有什么才分。

　　而另一个……

　　目光流转到一侧的金莲上。

　　虽说是仙师，但模样看起来不过是十三四孩童模样岁，但实际上却是个道行深厚的老家伙，甚至是这三人中道行最深、年龄最大的一个！

　　虽是少年模样，却早已是罗天上仙。

　　上辈子，姜染没少在他身上吃亏。

　　比如曾被他的容貌所骗，害自己放松警惕狠狠挨了一掌，差点把自己打死……

　　又比如，虽然他那一掌没能马上打死自己，却也害她近乎百年下不来床，就那样一口血一口血的吐着，每吐一口都疼得死去活来，生生疼晕数次……

　　特别是他为人谨慎，心性冷漠。

　　如果拜在他门下，保不齐日后会察觉到什么……

　　姜染小心回避开他的目光，将视线落在了最后一人身上。

　　与玄天玉女相比，这边的老者发髻松散，须发苍然，只是一看就知道不曾打理，怎么都无法和仙人联系到一块。但姜染就是镶中了他——莫文林！

　　他约莫七十来岁的年纪，日光穿透白云的缝隙照射下来，映得那老人满脸绯红，不知是否是喝了酒的缘故，年长者面脸通红目光涣散，一点也没有仙师风范，他手中摇晃着葫芦状的酒囊，用一双睡眼稀松的眼睛随意扫视着每一个孩童，迄今为止就数他选的弟子最多。不论多灵根还是单灵根，甚至灵气浅薄的他也要，说是给大家一个机会。

　　而他收徒不挑苗子，教出来的弟子也并非个个耀眼夺目。可若往坊间巷里走一遭，铁匠铺里抡锤的、学堂里执卷的、药庐中捻药的——十有八九，都要称他一声“师父”。

　　草木各有其春，众人亦各擅其场，在属于自己的那方天地里灼灼其华。

　　三人之中，若问谁最可能将自己纳入门下，思来想去，恐怕也只有他了……

　　队伍不断前行，查看一人的灵根并不费事，因此队伍走的极快，姜染身后也排起不少人。

　　她正等得百无聊赖，一抬眼，龙烛已然站到了队列最前头。

　　就见金莲上比他还小的身影俯下身来，诧异的望着他好一会儿。

　　由于隔得太远，姜染没听清对方和他说了什么，但看他吃惊的程度，又见他往回看，与自己对视个正着，姜染也猜到对方大概说了什么。

　　她朝男孩妩媚一笑，仿佛在说：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男孩则懵懂的收回视线，他只觉得自己如同人偶，根本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就听身旁起哄的大声喊着叫他谢谢恩师。于是，他面朝座上之人跪了下来一阵叩拜……

　　龙烛被选中激起了他身后其他孩子们的兴趣。他们纷纷涌上让仙师查看自己的灵根，就见队伍快速的前进着，不一会就轮到李逸仙……

　　“小女李逸仙，见过诸位仙师。”

　　面对青玄宗掌门与他座下的三大弟子，虽然威压不减，她却挺直了腰板，恭敬的朝座上叩首，故作平静。如此第一面的印象分加了不少。

　　有的小童不曾见过市面，甚至还未自我介绍就“噗通”一声跪下，瘫软在地。许是见惯了这景象，四位仙师并没有怪罪，只是用仙法将他扶起，这才问话。此时相比，李逸仙反显得得体大方，更让人心生好感。

　　“抬起头来，让我看看你。”玄天玉女柔声说着。

　　听到仙师的命令，李逸仙慌张的抬起头来，恭敬小心的回望。

　　李逸仙知道南庄是个小地方，比不得京都那样的大城市。

　　但她也自认为见识广博，自己在庄子里也已经算得上难得的美人，哪怕是在镇子里，也是出了名的俊俏。

　　可如今一见玄天玉女这般仙女容貌，竟不自觉羞红了脸。

　　她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人。

　　与玄女比起来自己简直连路边的杂草也不如……

　　玄天玉女一身白衣，手中端着法器红尘珠，她面色祥和，含齿而笑，周身散发柔光。

　　就听她柔声道：“李逸仙，你是难得的单灵根，虽灵根不净，但是只要假以时日修炼得当，也必定有一方成就。你可愿意……”

　　入我门下几个字还没说出，就听李逸仙慌忙抢话：“愿意！当然愿意！”

　　她的心思全留在了那句单灵根上，之前听了几位上仙的评价，但凡有点灵根的都能被收做门徒。

　　而其中单灵根是最好的，这样便于修行。

　　最差的则是多灵根。

　　所以她一直向苍天祈求，哪怕只有一点也好，至少让自己入那仙门！

　　可结果却大大出乎意料，自己不仅有灵根，还是单灵根！

　　大喜过望的李逸仙凭本能喊出了声。她想也不想，满口答应生怕下一秒对方就会反悔似得。

　　当她脱口而出后，李逸仙冷静下来，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多么愚蠢的错误！

　　她不该表现的那么心急！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是怎么都收不回来了！无奈她只得跪下，开口道：“多谢仙师赏识，逸仙必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说罢，又重重磕了两下头，这才不舍的起身离去。

　　玄天玉女朝身边的师兄们微微一笑，低声道：“承让了。”

　　她暗自欣喜，刚才自己慢了师兄半步，让他捡了宝，但这次却是自己抢先一步！

　　还好自己眼尖一眼就相中了李逸仙！这孩子是难得的单灵根，又是水属性，女子得此灵根简直就是上天厚爱！更重要的是，她是难得的纯阴之体！

　　此等体质，配合水灵根，不用想也知道会是怎样的人才。

　　而刚才她表现得体大方更叫自己喜爱，这孩子一开始就没让自己失望，因此对她更加期许。

　　这么好的弟子收入自己门下真是捡了便宜。反观其他二人，收的尽是些资质浅薄之人。想来师傅对自己也会另眼相看吧？或许掌门之位也……

　　没有理会玄天玉女，她身边二人，一个喝酒打嗝，丝毫没把她的话放在眼里，另一个则是假装听不到四处看风景。

　　没有察觉到三人之间的微妙气氛，又是三名孩童站在了眼前……

　　李逸仙还没沉浸在这份喜悦中多久，就瞥见了队伍里的姜染。就见她脸色异变，见鬼般惊呼出声。

　　“你怎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