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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真邪祟现身 众人进屋发 ...


  •   三声巴掌响过之后,院子更静了。

      雾浓得像米汤。

      三步之外,人只剩下一道灰影。

      阿培把木箱从背上卸下来,抱在怀里。他的手指按着暗扣,指节憋得发白。

      “先进屋。”千尘说。

      声音很低。

      可在这雾里,每个字都像被放大了几倍。

      佑清伸手推门。

      门轴“吱呀”一声。

      那声音钻进雾里,半天没散。

      千尘侧身进屋。

      阿培紧跟其后。

      佑清反手合上门。

      屋里比外头更暗。

      空气像凝住了。

      佑清摸到桌边,擦着一根火柴,把油灯点上。

      火苗跳了几下。

      渐渐稳住。

      昏黄的光在四壁铺开,照得那些旧家什的影子东倒西歪。

      正对门那面墙下,绑着个孩子。

      千尘一眼就看见了。

      小姑娘被绑在一张老竹椅上。

      两腿两脚都被麻绳勒着。

      胸口、腰上又各缠了一圈。

      绳子绑得极紧,把她整个人箍在椅子里,像要陷进去。

      她的头歪在一边,头发散下来,遮住半张脸。

      露出来的那半张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嘴唇干裂,翘着白皮。

      身上那件碎花夹袄已经脏得看不出原色。袖口磨烂了,露出的手腕上有一道一道的红痕。

      她在抖。

      不是冷。

      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抖。

      像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不停挣扎。

      千尘站在门口,没有往前走。

      他上下打量那孩子,目光最后落在她脖子上。

      那里缠着一圈黑线。

      头发丝一样细。

      从后颈绕到前面,像有人用一根极长的黑发,在她喉咙上绕了两圈。

      不仔细看,会以为是散下来的头发。

      可千尘认识那东西。

      他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把左手慢慢抬起。

      七颗铜铃在油灯下晃了晃。

      没响。

      他朝那孩子又近了两步。

      一步。

      两步。

      三步。

      铃铛还是没响。

      “多久了?”他问。

      “七天。”佑清站在他右后方,声音压得很低,“头三天只是说胡话。第四天开始不认人,夜里到处走。第五天开始不吃东西。我没办法,才把她绑起来。”

      “绑着也闹?”

      “闹。”

      佑清的嗓子像被什么梗了一下。

      “尤其后半夜。力气大得吓人,绳子断过两回。这三天我都不敢合眼。”

      阿培在后面听得倒吸冷气。

      他抱着木箱,眼珠子一会儿看佑宁,一会儿看门外。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千尘没再问。

      他走到竹椅前,蹲下去,和那孩子脸对脸。

      佑宁的眼睛闭着。

      眼皮薄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她的呼吸很浅,每一下都像从喉咙底挤出来,带着极细微的“嘶嘶”声。

      千尘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抬了抬佑宁的下巴。

      小姑娘的头软绵绵地向后仰。

      脖子上的那圈黑发,绷紧了。

      像条活物。

      千尘的指尖从她颈侧掠过去,没有碰那黑发。

      一股凉气顺指缝爬上来。

      冰凉刺骨。

      他把手指缩回来,翻过手腕,将铃铛举到佑宁额前不到半尺处。

      七颗铜铃悬着。

      上面的纹路在灯下像一条条游动的细线。

      “啪。”

      一声极轻的震响。

      从铃铛里传出来。

      千尘的小指跟着颤了一下。

      他表情没变,只把铃铛又往前递了半寸。

      “啪。”

      “啪。”

      “啪。”

      连着三声。

      一次比一次急。

      像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撞着铃铛内壁。

      千尘的瞳孔缩了。

      他猛地站起,向后退了一步。

      左手铃铛还在震。

      频率越来越快。

      声音却越来越闷,像被一层布包着。

      “哥!”阿培从后面蹿上来,“响了!响了!”

      千尘没理他。

      他的右手已经伸进怀里。

      断剑入手的刹那,整间屋子的灯像被风压了一下。

      火苗“呼”地矮了半截。

      佑清“啊”了一声,往墙边缩了缩。

      阿培咽唾沫的声音大得像吞了块石头。

      那孩子醒了。

      没有过程。

      前一秒还软塌塌地歪在椅子上。

      后一秒,她的头“咔”地正了过来。

      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后面端住她的脑袋,猛一扳。

      她的眼睛睁开了。

      全黑。

      没有眼白。

      像两个从脸上挖出来的窟窿,里面是浓得化不开的墨汁。

      “妹妹……”佑清喃喃叫了一声。

      眼泪一下子滚下来。

      她想上前,被阿培拦住了。

      “别过去。”

      阿培死死拽着她的胳膊,嗓子都变了调。

      “那里面不是你妹妹。”

      佑宁的嘴慢慢咧开了。

      嘴角向两边扯,扯到一个活人不可能达到的角度。

      她喉咙里冒出一串极低的“咯咯”声。

      像在笑。

      又像骨头在错位。

      然后,她说话了。

      “千……尘。”

      还是那个声音。

      尖细,粗粝,像几层声音叠在一起。

      最里面,有个孩子的哭腔在回荡。

      最外面,却是一个男人的声线。

      沉。

      慢。

      像从地底返上来的。

      千尘握着断剑。

      剑身很凉。

      蓝光从断口处像水一样漫出来。

      他盯着椅子上那个瘦小的身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他自己知道,后槽牙正咬得发酸。

      八年了。

      这个声音,八年没听过了。

      “梵天。”他说。

      像把这两个字从舌尖上吐出去。

      又冷。

      又利。

      那孩子又“咯咯”笑了两声。

      她开始动。

      被绑得那么紧,她却像没有骨头一样,身体慢慢从椅子里坐直起来。

      绳子发出“嘎嘎”的响。

      勒得木椅子都跟着颤。

      她歪了歪脖子。

      颈骨“咔”一声脆响。

      “千家的小崽子,长大了。”

      那声音从她嘴里流出来,每个字都带着回音。

      “找到这里来,倒省了我去找你。八年前你跑得比野狗还快。今天怎么不跑了?”

      阿培在后面已经说不出话。

      他脸色铁青,抱着木箱的手在抖。

      佑清更是浑身发软。可她硬撑着没坐下去,靠在墙上,眼泪流得满脸都是。

      千尘向前迈了一步。

      断剑横在身前。

      蓝光越来越亮。

      他盯着那孩子,像要透过这具躯壳,看见里面的东西。

      “我找你,不是来跑的。”千尘说。

      声音很平。

      平到发冷。

      梵天的笑声从佑宁嘴里滚出来,像石头从坡上往下滚。

      竹椅开始剧烈晃动。

      绑绳像蛇一样勒紧。

      佑宁猛地往前一蹿。

      连人带椅倒下来。

      额头“砰”地磕在泥地上。

      她像没感觉一样,用肩膀顶着地,朝千尘爬过来。

      那姿势极怪。

      像一个被扯断线的木偶,一点一点往前拱。

      “把铃给我!”千尘吼道。

      阿培这才反应过来,从木箱里抓出一串铜铃,扔给千尘。

      千尘左手接住。

      双铃一合。

      猛地晃动。

      两串铃铛同时炸响。

      那声音跟之前所有声音都不一样。

      又尖又厚。

      像铜墙铁壁朝四面压出去。

      佑宁的身体像被这声音迎面击中,整个人向后弹起,重重摔回竹椅上。

      她尖叫。

      一声接一声。

      像有几十个小孩在不同的地方同时哭号。

      屋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油灯的火苗“腾”地蹿高半尺。

      又“呼”地灭了。

      满屋陷入黑暗。

      黑暗里,只剩断剑的蓝光。

      还有佑清那双亮得诡异的眼睛。

      “阿培,点火!”千尘在黑暗里喊。

      阿培手忙脚乱地掏出火折子,吹了两口才亮。

      火光照出来。

      竹椅空了。

      佑宁不见了。

      “哥!人没了!”阿培嗓子像被撕开了。

      千尘飞快扫了一圈。

      屋门关着。

      窗也没开。

      就这么大点地方。

      竹椅到门口三步远。

      一个被绑成粽子的孩子,不可能眨眼间消失。

      除非,她不是自己动的。

      “佑清。”千尘低声喊。

      没人应。

      他猛地转头。

      佑清还站在墙边。

      可她的姿势变了。

      两只手垂着。

      头低着。

      下巴几乎贴住胸口。

      她的肩膀在轻轻发抖。

      “佑清?”千尘又喊了一声。

      她慢慢抬起头。

      油灯的火光从下面照上去。

      她的眼睛全黑了。

      跟刚才佑宁的眼睛一模一样。

      两行黑红色的血从她眼角流下来,顺着脸颊滴在衣襟上。

      “你的眼睛,我要了。”

      那声音从佑清嘴里吐出来。

      可她的嘴没动。

      声音是从喉咙里直接溢出来的。

      像从一口深井里往上冒。

      千尘的断剑横在身前。

      后槽牙咬得发响。

      这畜生,把佑清当成了第二道门。

      “阿培,把门堵死。”千尘说,“今晚它哪儿也去不了。”

      阿培连滚带爬地去堵门。

      千尘把断剑往地上一插。

      蓝光从剑身往下渗,沿着泥地的裂缝朝四面蔓延,像在地上织出一张发光的网。

      佑清站在网中央。

      身体被那蓝光一照,开始猛烈抽搐。

      “从她身体里出来。”千尘一字一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咯咯……咯咯咯……”

      那笑声在黑暗里滚来滚去。

      一会儿从佑清身上。

      一会儿从房梁上。

      一会儿从地底下。

      整间屋子都像活过来了。

      墙缝里、茅草顶里、泥地下面,像有无数张嘴,同时咧开。

      千尘没有退。

      他盯着佑清,声音冷得像铁。

      “你要眼睛?”

      黑暗里,佑清的嘴角慢慢咧开。

      “那我先收你的。”

      (本章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真邪祟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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