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初次交锋 本章内容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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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是从三个方向同时靠过来的。
千尘听到了。
前门巷子，屋后田埂，东边墙外那片菜地。脚步很乱，踩在碎石和泥地里，每一脚都像落在他太阳穴上。
他刚刚抱起佑清递来的铃铛，还在手里攥着。佑宁额头上那道暗红伤疤已经结住了，像条蜈蚣从发际线爬到眉心，在油灯下泛着一点不祥的亮。
"门闩上。"千尘压声，人已经退到窗边。
他侧身朝外扫了一眼。月光下，十几个黑影停在院墙外，不动了。像在等什么。
佑清两步蹿到门后，把那条长凳拖过来，死死顶住门槛。她没说话，但手指在抖。那符纸她还攥在手里，攥得发皱。
"窗也堵住。"千尘说完，自己把那张八仙桌推过去，抵住破窗。
阿培不在，这屋里就两个能喘气的人。他脑子飞快转着，手已经把断剑抽了出来。
那半截乌黑剑身刚离了怀，屋里的温度像又跌了一截。
门外有东西在喘。
极沉，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一下一下。那声音贴着门缝往里钻，越来越近。
门板开始发颤。
不是被风推的。是有什么东西正把身子贴在上面，从最下面一寸一寸往上移。
"千博士……"佑清低喊了一声。
"别动。"千尘说。
他站在床边，把佑清和佑宁挡在身后。目光死死锁着那扇门。门板上的木节像张人脸，被月光照得时明时暗。
那个喘气声忽然停了。
停了更糟。
千尘感觉后颈像被浇了冰水。他来不及多想，猛地往右一偏。
一道黑影破窗而入。
整扇窗被撞得稀碎，木框、纸皮、碎玻璃渣迎面扑来。千尘抬臂挡住眼睛，断剑横在身前。
等他放下手臂，床已经空了。
不对。
是佑宁动了。
那小姑娘不知什么时候从床上坐了起来，两只脚垂在床沿，脚尖离地，头扭成一个活人不可能的角度。她的脸朝着千尘，眼睛睁着，全黑，像两个烂透了的李子。嘴角咧开，那笑跟之前床上那回一模一样，只是更大了，大得嘴几乎要裂到耳根。
"佑宁！"佑清从地上爬起来，想冲过去。
千尘一把攥住她胳膊，把她拽了回来。
"别碰她。"
佑清挣了两下，力气大得惊人。千尘没松手，手指几乎嵌进她的肉里。他眼睛始终盯着床边的佑宁。
那孩子慢慢从床边滑下来，光脚踩在泥地上，脚趾一根根蜷起来，又张开。身子像提线木偶似的，一截截站直。突然，她伸手从地上抄起那条长凳——刚才被千尘移开的长凳，抄在手里，像攥着个空纸盒。
"千尘——"
又是那个声音。从佑宁喉咙里滚出来，尖细又粗粝，像几层声音叠在一起，最里面还有个极细的女声在哭。
长凳劈头砸下来。
千尘推着佑清往左边滚。长凳砸在他们原来站的位置，泥地凹进去一块，凳腿断了两根。没等他们起身，佑宁又扑了上来，动作快得不像个十二岁的孩子。
千尘抬剑去挡，剑脊跟佑宁的手撞在一起。一股极大的力量从剑身上炸开，千尘往后滑了半步，鞋底在地面犁出两道深印。
"它在你妹妹身体里。"千尘喘了一声，额角青筋暴起，"别过去，它会借她的手杀你。"
佑清眼都红了。她嘴唇咬得发白，整个人在抖。
可她还是站住了。
就站在千尘身后三步远，眼睛死死盯着妹妹，泪水从眼眶里滚下来，却没再往前扑。
"我现在要把它逼出来。"千尘说，"你信我吗？"
佑清用力点头。那一下像把脖子都要甩断。
千尘转身，把断剑往地上一插。剑尖入土三分，剑身嗡嗡震个不停。他左手抬起，铜铃七颗齐响。那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尖，像有人拿银针往耳朵里扎。
佑宁的身体僵了一瞬，发出极尖的嚎叫。桌上的东西全震翻了，屋顶的干辣椒断了几串，哗啦散了一地。
"闭眼！"千尘朝佑清吼。
同时他右手结印，中食二指并拢，朝佑宁眉心戳去。
这一下快得只剩残影。
佑宁整个人像被电击一样弓起来。那团黑气从她天灵盖里被硬逼出一小截，像黑烟，在半空聚成一张扭曲的人脸。没有眼睛，嘴巴张着，朝千尘咬下来。
千尘没躲。他左手铃铛迎着那团黑气撞上去。铃铛响到极致，声浪像实心的墙。黑气撞在铃音上，散开一瞬，又迅速回聚。
那东西没说话。
但它笑了。
从四面八方传来的，不是语言，是笑声。像十几个人同时在哭，又同时在笑，声音叠在一起，把整间屋子灌满了。
千尘没理会。他拔起断剑，不退反进，冲着那黑气中心直刺过去。剑尖蓝光暴涨。那团黑气被蓝光一照，像被泼了硫酸，发出"嗤嗤"的响。黑气里那张脸扭曲起来，嘶声尖锐，整间屋子的温度降得能把人冻麻。
就在这时，佑清忽然动了。
不是她自愿的。
是有什么东西在拉她。她整个人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从地上提起来，双脚离地，朝窗户方向猛拽过去。
"啊——！"
她尖叫了一声。千尘余光看见她被拖向那扇破碎的窗，像要被人从屋里吸出去。
佑清在半空中挣扎，手乱抓，指尖碰到了桌角。她死死抠住，指甲翻起来，血从甲缝里渗出来。她没松手。
千尘情急之下将断剑掷出。剑去如电，钉进窗框，蓝光暴涨，窗外的黑气被逼退了一瞬。佑清摔在地上，后脑磕在桌腿上，她闷哼一声，顾不上疼，手脚并用爬起来。
"它要她的眼睛！"千尘脑中闪过这个念头。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冲过去把佑清拉到身后。佑宁的身体已经瘫回床上，黑气却没有散。它在屋顶盘旋，越聚越浓，像要把整间屋子都裹进去。
"符。"千尘伸出手。
佑清愣了一秒。然后她把手伸进怀里，掏出那张攥得发皱的符纸，拍进千尘掌心。
不是递。是拍。
像她把自己仅剩的东西全交出去了。
千尘两指一搓，符纸燃起黄火。他把符往屋顶方向一送。火苗遇着黑气，轰地蹿起来，像浇了油。那黑气像被烫到，疯狂地翻滚收缩，发出震耳的尖啸。
千尘一口咬破舌尖，血混着唾液喷在断剑上。剑身蓝光第二次暴涨。他一把拔下窗框上的剑，整个人腾起来，朝那团缩到极点的黑气劈下。
剑光落下。
黑气四裂。
像一块黑布被撕成几百片，向四面八方逃散。窗户、门缝、墙洞，到处都是。有几片想往佑清身上钻，却在离她不到半尺的地方，像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光，弹开去，化成灰。
梵天退走了。
屋里一下子静了。
千尘单膝跪地，断剑插在身前，胸口剧烈起伏。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青紫。舌尖咬破的地方还在渗血，咸腥味混着铁锈味糊了一嘴。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虎口到腕骨之间，皮肤下面像有根筋断了，手指握不紧，断剑差点从掌里滑出去。
佑清靠在墙上，全身脱力，慢慢滑坐下去。她喘得厉害，额头上全是汗，头发乱糟糟贴在脸颊上。右手五指指甲翻了三片，血和泥混在一起，她看都没看。
床上的佑宁已经不动了，像被抽去了筋骨，安安静静缩在被子里。额头上那道暗红伤疤淡了一些，但还在。
隔了好一会儿，佑清才有声音。嗓子是哑的：
"它……是不是还会回来？"
千尘慢慢抬起头。月光从破窗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斜在泥地上。他抹了一把嘴，血蹭在袖口，黑红一片。
"它会来抢你。"他说。每个字都像从嗓子眼里抠出来的，"你的眼睛。它要你的眼睛。"
佑清身子一僵。
千尘撑着剑站起来，腿在打颤，但他还是站直了。他走到床前，把被子往佑宁身上拉了拉。然后转头看佑清。
"你妹妹还没死。但梵天不会停。"他说，"天亮之后，这屋子不能待了。你得跟我走。"
佑清看着他，眼睛又黑又亮，泪还没干。她没问去哪。她只轻轻点了一下头。
院墙外，那些原本围着不动的黑影，已经散了。像从来没出现过。只有地上的碎窗、断凳、满地的干辣椒，还证明着刚才那场搏命是真的。
风从破窗灌进来，卷着淡淡的香灰味。
千尘站在那风里，面朝门口，背对佑清。他低头看了一眼右手。手指还是握不紧。那根断掉的筋在皮肉下面一跳一跳，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爬。
他知道今晚这一场，只是梵天的小打小闹。
真正的风暴，还在后头。
远处巷子口，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千尘没回头。他听得出那脚步声——阿培，跑得急，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脚底的泥水甩得老高。
那家伙总算没死在半路上。
（本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初次交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