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如果她真的 ...
-
“哇——真厉害，只听我的描述，就完全画出来了。”
佐为看着月岛宁宁在他的描述下完成的御守绘形，拍手称赞。
“这种神韵，已经能够摸到宫廷画师的门槛了啊。”
“我说，你已经盯着你的画看了好久了。”
进藤光自觉有些理亏，但又等了太久，还是忍不住出声提醒桌子对面的女生。
他们现在坐在一间有点嘈杂的围棋会所里。
吵闹的声音能够掩盖秘密的谈话，熟悉的环境也让进藤光和佐为安心一点。
月岛宁宁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把一人一魂看得缩了一下脖子。
“我没有反悔的意思，按照约定，他向我描述了御守的样子，你可以开始你们的解释了。”
近藤光不禁冒出了冷汗，小声和佐为抱怨——
“怎么回事，她和我一样大，气势这么可怕……”
“就是说啊。”佐为也小声附和，“算了，还是快说正事。”
于是，进藤光把佐为的来历和陪在他身边的原因及经过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没错，或许是他保守秘密也承受了很大的压力，既然被人看到，就干脆发泄一般地，将全部秘密都倾诉出来了。
包括因此发生的一些误会和烦恼。
“我不是故意毁约不让佐为继续下棋，但我真的、真的很想自己落子，哪怕输了也很尽兴，只是……对方好像非常失望和痛苦……我也不想这样，我也想让他看到我啊……”
进藤光又回忆起了当时的无奈和委屈，低下了头，握紧了拳。
“不是你的错。”
月岛宁宁斩钉截铁。
“哎？”
她对着惊讶抬头的进藤光，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不是你的错。人被扭曲意志，被无视，或者说被否定存在，本来就是非常痛苦的事。尤其是像你这样自我意识很强的孩子，不让你按照自己的意思行动，就像非要狮子吃草一样，和虐待有什么区别。你冲动毁约，不如说是你的大脑在自救，你的潜意识告诉你，不能继续放任损伤自己人格的事了，一直这样下去，不光会出心理问题，身体健康也会被摧毁，甚至会死。”
“……”
进藤光睁大了眼睛。
“应该……应该也没这么严重吧……啊哈哈哈。”
“有这么严重。你的对手之所以痛苦，不也是情绪上受到了打击和伤害吗？你们都是心智还未发育成熟的未成年人，无法正确辨认行为及后果，你并不知道这样做会受到什么样的损害，会给他人造成什么样的损害，你们都没有错。错的是造成这一切的成年人。“
月岛宁宁的目光射向佐为。
“我……我只是想要下棋……”
佐为几乎忘记自己是魂体，被这如有实质的目光钉得后退一步。
“想要下棋就能肆意伤害他人吗？进藤他们是无辜的，你有怨恨，该对着诬陷你的对手和昏庸的天皇，你没办法攻击他们，为自己求得公道，就有办法伤害无辜的孩子吗？你当时为精神所受的巨大创伤而选择湮灭□□，现在还对他们也造成情绪上的伤害，你和那个使用卑鄙手段的人，还有那些滥用权力的人，有什么区别？你们不都在利用优势剥削处于劣势的人的利益吗？”
“等……等等，也没有那么严重啦。”
进藤光有些不忍心，插口为佐为说话。
“他占据你精神中的一席之地，事先取得你的同意了吗？”
“……没有。”
“他难道没有做过为你不肯下棋，向你倾泻、让你也感受到难以忍受的悲伤和痛苦的事吗？”
“……有。”
“当他不如意时，对你抱怨吵闹，你也没有拒绝听见的能力吧？”
“……没有。”
“我知道你现在对围棋很感兴趣，你也很感谢他教导你很多，但这不是一回事。之后的施惠与之前的胁迫和伤害不是一回事，这可以理解吧。”
“……可以。”
“这些暂且不提，就看他对自己的恶行毫无意识的样子，你能确定他以后不会以其他方式伤害你，甚至伤害其他人吗？”
“……不能……不对，佐为不会那样做的，我相信他。”
懵懂着检讨自己的佐为也被这句吓醒了，连忙蹦起来发誓：“我发誓我不会伤害光的，也不会伤害其他人，我发誓！”
佐为的话音刚落下。
月岛宁宁不知何时搭在胸口的手心感到一团温暖，依稀有什么东西具现了形体，大约是个御守的形状。与此同时，佐为身上也有一瞬白光大涨，倏忽暗下，他和进藤光仿佛都未察觉异样。
就像一个誓约在二人不觉间完成了。
而引导和见证了它的人暗松了一口气。
月岛宁宁自然而然地放下手，为此事下了结论。
“你该庆幸自己不是活人，不然我一定报警让你牢底坐穿。”
佐为讷讷。
进藤光以一种小动物般的敏感意识到这事暂时算是过去了，又兴奋了起来。
“说起来，月岛你是除我之外唯一一个能够看到佐为的人呢。佐为说我之所以能看到他，是因为我很有围棋天赋。你也能看到他，说明你也很有围棋天赋吧。你会下棋吗？”
听到这话，佐为也立时活跃了起来，也双眼发亮地看着月岛宁宁。
“……”
这两个人未免也恢复得太快了吧！
“你们怎么知道是围棋？没准是御守呢？”
月岛宁宁想起她被家元收养后，他请来周边最富声名的大社的宫司来看她。
那位宫司说，她是父母以性命换取生存的人，是父母不论生死都竭尽一切所爱之人，在必死的情形下活下来，拥有了能够跨越生死界限的视线，能够看到在界限徘徊的灵魂。
她听了宫司的话，很长时间，都以为自己能够看到父母的灵魂，但并没有看到过。
直到今天，她看到了佐为。
她不知道，是不是能以此为契机，实现与父母重逢的想望呢。
进藤光与佐为对视一眼：“那你会下吗？不会的话，我来教你吧。”
“……”
月岛宁宁把白子推过去。
“我执黑子。”
进藤光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
“你果然会下棋！好啊，我可是很厉害的哦，要我让子吗？”
“让五子吧。”
“没问题！”
——进藤光大败。
“光你是笨蛋吗？还让她五子，也太不自量力了吧！”
佐为挥着扇子大喊大叫。
“是她提出五子的啊，她又没说自己下得很厉害。”
“是你说能看到我的人是很有才能的人啊。”
“那不是你告诉我的吗！”
……
月岛宁宁没管对面的骚乱，自顾自收拾了棋盘。
“已经很晚了，我先回家了，虽然东京治安还可以，但你们也早点回去吧。”
“哎，等等，我话还没说完啊……总觉得你的棋路有些熟悉。”
进藤光拦下她。
佐为也附和：“我也觉得有些熟悉。”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对吧！左上/右上那边。”
两人不约而同沉默。
“什么嘛，明明是左上！”
“明明是右上，光是笨蛋！不过左上确实也有点……”
“我都说了！”
……
又是一场小声的混乱。
月岛宁宁默默看了眼已经空了的棋盘。
他们俩倒是都没说错——按照他们二人的位置，棋盘左上的熟悉感大概来自塔矢亮，右上的熟悉感就不知是哪位恰好为佐为所识的古代高手了，毕竟名字都被月岛家的老鼠啃了嘛。
进藤光瞥到月岛宁宁放空的眼神，赶忙停下，趁着她还没失去耐性，飞快道：“你也来做院生吧？我们一起下棋。”
“……”
“啊，不对，我很快就要成为职业棋士了。不过你也很厉害，时间也还赶得上，你来参加下一期院生考试，然后我们一起参加职业棋士考试吧！”
“职业棋士？”月岛宁宁有些惊讶。
不，等等，她是在想有没有可能通过佐为知道找到父母灵魂的方法，一起下棋也并非不是一个打探消息的机会，但她也没想过做职业棋士啊？
这就是命运的推背吗？
她还在感慨总有人和她提院生，怎么突然就到职业棋士了。
“对啊，职业棋士。而且我们一起的话，佐为不光能看我下棋，也能看你下棋了，他也可以不那么无聊，不要总是烦我。啊，你也可以让他指导你，他很厉害的！”
“……就算想一起下棋，也不必非要成为职业棋士吧。”
“这样很方便啊。不光是时间和地点上的方便，也方便我们保持相当的水平。我和你说，我有想要追逐的人，他是我们的同龄人，但已经厉害到令佐为侧目的程度了，你和我一起，你也会变得很厉害的。”
“那个你想追逐的人，是那个……说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的人吗？”
进藤光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对，是他。不过他说是这么说，已经出现在我面前好几次啦。”
月岛宁宁简直不敢想象塔矢亮如果能够听到进藤光说这句话那得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她是一个情绪比较平稳的人，但此时也不禁被同情淹没了。
“而且佐为也想找机会和塔矢名人对局，不管是为了他还是为了我，我们都要大步向前啊。”
“塔矢名人？”
“对啊，你听过他吧？据说那个大叔是当今站在围棋领域顶峰的人呢。”
月岛宁宁当然听过他，还见过他，甚至还和他下过棋。
他本来偶尔就会来自己的围棋会所。
那一日，塔矢亮同其他客人下指导棋，月岛宁宁一个人摆棋谱，突然，不苟言笑的围棋大家就坐在了她的对面。
“你是亮的朋友吧，我听他说起过很多次，承蒙你对他的照顾。”
月岛宁宁连忙推辞：“不，一直受到照顾的是我才对。”
“你有空的话，我们来下一局吧。”
她很惊讶，但并没推辞，也没什么夸张的恭维和自谦。
名人同她下，当然下的是指导棋。
复盘时，塔矢行洋若有所思。
“你很敏锐。”
每到他落下引导的一子时，月岛宁宁都会有所觉察而停顿。
“不过，你似乎并不相信你的直觉。”
她每次都会落子在他意图她落下的位置，他看得出来，那有时并非她目光原本落下的位置。而他没看错的话，她原本看向的位置，很多时候确有更好的一手。
“是的，”月岛宁宁承认，“我还不太相信我的直觉。”
“哦？”
“我认为，直觉是潜意识的计算，收集了表意识来不及收集的信息，进行了表意识来不及进行的计算，凡是计算，都需要大量密集的训练，而我的训练还不够，我无法确定自己直觉的准确程度。在我做了足够的训练后，或者在我受限于条件时，我会更相信直觉的。”
塔矢行洋露出了一丝笑容，微不可觉的。
他起身离开了：“那么，继续努力吧。”
“是。”
广濑先生凑过来，小声对月岛宁宁说：“真厉害啊，宁宁小姐。”
“什么？”
“你和塔矢名人对局，丝毫没有畏怯的感觉，气势相当平稳呢。”
“啊，塔矢名人很和蔼，并不会让人恐惧啊。”她对上广濑先生无法同意的目光，笑了，又想了想，“而且，恐惧没用吧，本来棋力就不敌，还恐惧的话，那不是越下越差吗？”
“说是这么说，一般人也很难控制吧。”
“不需要特意控制啊。”
月岛宁宁认真地解释：“人都是平等地降生于世，光明正大地活着，又没亏欠什么，一方何必无端恐惧另一方呢。”
她说完又笑了：“又不是古代御前对决，输了就要没命。”
广濑先生也笑了：“真是豁达啊，宁宁小姐。”
月岛宁宁从回想中回神，又看了佐为一眼。
本来，按照理性判断，她该尽量远离佐为这种未知现象的，不投注、不接触、不回应。甚至爸爸妈妈有灵，也不会赞同她冒险。
但是，人就是这么又理性又不理性的动物。
她真的很想再见到爸爸妈妈一次。
她也真的无法放任自己不去关心一个无法自控的鬼魂接近朋友和朋友父亲可能发生的结果。
她自认不是一个滥好人，可是，如果她真的不管不顾，那她再也别想睡一个好觉了。
毕竟，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好啊，我会去考院生的。”
她听见自己这么说。
进藤光和佐为都高兴了起来，跳起来欢呼。
“好哎，太棒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