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獠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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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狮战的决战，果然是月岛宁宁和塔矢亮的对局。
不过，月岛宁宁总觉得，塔矢亮从看到她起，眼神就很特别奇怪。
“为什么这么看我？” 她回想了一下自己有没有哪盘棋下得不好，一无所获。
既然不是她的问题，那是他的？虽然越智打得挺凶，但他最后也赢了啊，他也不是会介意他们合谋的那种人，也不至于受到什么打击吧？她又不是他的劲敌，也不该对他造成什么刺激……
“不，没什么。” 塔矢亮在棋盘一边坐下，看向有些踟蹰的月岛宁宁，“不坐下吗？”
他的表情倒还是很温和，应该没什么大问题……算了，已经有人看向这边了，有什么事过后再说吧。
月岛宁宁坐到棋盘另一边。
工作人员示意他们随时可以开始。
“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
月岛宁宁执黑子。
塔矢亮一边落子，一边抬头看了她一眼。
果然，她没有再像越智康介那样，专门针对他的下棋习惯设置陷阱。真说起来，她的起手更像她作为新初段挑战桑原本因坊时的样子，看似无害的试探，仿佛轻盈的蔓草，草尖拂过猎物的足底，等着记录和追索他的踪迹。
他暗自提高警惕。
果然，行至中盘，黑子蓦然勾连，柔韧的草叶幡然一变，化作纠缠的藤蔓和尖锐的棘刺，不断阻滞他的进攻，并向他凶狠地发动袭击。他咬紧牙关，左支右挡，还要伺机反击，再也无暇分心观察对面的反应。
激战已酣，黑子的凶势一览无遗，疯狂撕咬白子的阵型，被枝藤和荆条瞄准的猎物要么斩断它们，毁掉这片遍布棋盘的怪物一般的诡异深林，要么被遮天蔽日的危险植物分解吞噬，绞杀当场。
塔矢亮虽然一度占据优势，但也并没能把月岛宁宁打入绝对的劣势。
她太了解他，压根不必像越智那样针对他针对得尽落痕迹。他也没能预料她能这么快变得这么强，不过，也不算很诧异。本就不俗的禀赋，常人两到三倍的练习时间，至少三位强力高段棋士的指导，其中甚至囊括六个头衔的光环……她已经成长得足以威胁他了。
但是，还不够。
他的练习时长不输她，他也得到了顶尖棋士的指导，还常与高段棋士切磋，与优秀的青年棋士共同讨论研究，更重要的是，他接触围棋的时间远比她早，对于围棋的天赋也比她更突出——至少现在，她的力量还不够击溃他。
……
收官毕，白子与黑子之间两目半的差距划分了胜负。
“我输了。”
月岛宁宁脸上还是一如既往地没有表情，仿佛输赢都不会动摇她。
“感谢指教。”
塔矢亮惊觉后背已被冷汗沾湿，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令他熟悉的面无表情反而感觉到了一些安慰和开心。
被越智康介的话搅动的思绪，奇异地被平复了。
他的注意力很快又被惊呼的围观众人引走了。
“太精彩了！太精彩了！没想到能在幼狮战看到这种程度的对局，我连气都喘不过来了。”
“是啊，看到这样的对局，那些人说不出什么日本棋坛后继无人的风凉话了吧。”
“两位现在可以接受一个简短的采访吗？”
塔矢亮看向月岛宁宁。
她说：“我都可以。”
他便转头答应：“我也是。”
终于，两个人接受完采访，又参加完简单的颁奖仪式，走出棋院大楼。
“去吃饭吧？宁宁想吃什么？我请客。”
“哦？用幼狮战的优胜奖金吗？”
“虽然还没发下来……但可以啊，就是奖金了。”
“那去吃新开的寿喜烧吧，我记得在下一个路口？”
“好。”
吃饱喝足，月岛宁宁变成照够了太阳的向日葵花盘，沉甸甸地不想动，既然不急着离开，那就——
“所以，是为了什么？你下午看我的眼神那么奇怪？”
月岛宁宁，一向不让疑惑过夜。
“没什么……” 话一出口，塔矢亮就想起来，这种话是敷衍不了她的，但他并不想提及她过世的父母让她伤心，只好半遮半露道，“是越智君和我说了一些你的事。”
“这样啊……” 她更疑惑了，“你会为我帮他这种事而动摇吗？”
“动摇……倒不至于，但我也会关心朋友啊。在宁宁看来，我是除了围棋之外什么都不在意的人吗？”
月岛宁宁的沉默出卖了她的答案。
“令人伤心。”
塔矢亮垂眉叹了口气。
“我不会再那样做了。”
他看向她：“这样会让你开心吗？”
她觉得他的样子更加奇怪了：“当然，虽然我认为你的行为不必受到我的心情影响，但我听到你这么说，确实非常开心。不过，你今天为什么这么在意我的心情呢？”
他笑了，开朗得完全不见先前提及进藤光的阴郁：“大概是我非常想让你开心吧。”
她真的有些懵了，但也发现了，他似乎隐瞒了什么，而她在这套圈一般的问答中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了。
“我还是不明白，但谢谢你。”
月岛宁宁话题一转：“我开心起来的话，感觉就更对不起越智君了——没能帮他实现赢过你这个目标就算了，还在帮他的过程中对他造成了恐怕比你还重的心理阴影，会被绝交吧。”
塔矢亮笑了：“我相信不会，没有人会讨厌宁宁的。”
“我现在真的相信你真的想让我开心了，要知道连钱这种东西都有人讨厌呢。”
“这并不能相提并论吧。”
突然，塔矢亮想到什么，看了她一眼。
“怎么？”
“嗯……我是在想，虽然让你讨厌的那件事，我不会做，但让你讨厌的另一件事，我可能要去做了。”
“真是虚情假意，才假装我的心情很重要呢。你既然这么说了，那要做的事，是什么？”
“下周，我要去进藤的学校找他，问他为什么缺席大手合和幼狮战。”
“感觉并不意外。” 月岛宁宁托腮，“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会讨厌你这么做呢？”
“因为你并不很想劝进藤回来参加对局吧。”
塔矢亮看住她。
“你大概没有认真劝，不然他早就被你劝回来了。我不信能有人抵挡你的说服。”
月岛宁宁蹙眉：“总觉得这听起来不像夸赞……那我要和你一起去，放心，我不会拖你后腿的。”
“不，我并不担心这个。我只是没想到，你没有劝止我，还要陪我一起。我以为你不会赞成我的行动，更不会想要参与进来。”
“哦，我不劝他，当然也不会劝你啊。你们做什么都是你们自己的自由。我去是要看着你，你一找光就视交通规则于无物，交通警察也是很忙的啊。何况危害公共安全是重罪，我实在怕你一不留神就犯到我叔叔前下属的手里了。”
塔矢亮低声：“……也不至于吧。”
月岛宁宁小小提高音量：“不顾顺行逆行、上下人行道台阶乱跑和扒即将关闭的地铁门的人说什么呢？”
他理亏低头：“……我会注意的。”
她更加生气：“什么‘以后注意’？这和‘下次还犯’有什么区别！”
“如果进藤光认真下棋，那我也不会……”
“我要建议警视厅把你们两个编入安全教育手册反面案例，那样，你们的照片就能近到不必奔跑的距离了。”
“……我保证不会这么做了。”
“你最好说到做到。”
最后，塔矢亮诚恳保证会遵守交通规则，重视自己和公共交通安全，还听她罗列完刑法典中的相关条文，才算被放过。
临分别时，月岛宁宁又突然道：“我没有不赞成。”
塔矢亮转头看她：“什么？”
月岛宁宁笑了一下：“有些话，只有作为劲敌的你对他说，才管用啊。”
塔矢亮的目光沉凝了下来。
隔日，在研究会开始之前，绪方精次很早便到了塔矢宅，看老师还没到，一见到塔矢亮就表达了对其再次取得幼狮战优胜的祝贺。
“谢谢你，绪方先生。不过，我以为你等闲不会关注这种比赛。”
“啊，我会关注，当然是因为有值得关注的人啊。我去年不就因为进藤光关注了幼狮战吗？”
“那很可惜，今年他没有参与。”
“嗯，我听说了。不过，我也听说月岛和你的最终战非常精彩。可惜了，该去看一眼的。”
“绪方先生连续两年亲临幼狮战，棋院的人会被吓一跳吧。”
“这样就被惊吓，那他们确实应该练练胆子了。”
绪方精次点了一根烟。
“倒是你，你有被惊吓到吗？”
“什么？”
“亲手捡回一头凶兽，像小猫一样呵护着养起来，养出了锋利的獠牙和尖锐的爪子，现在，她的獠牙和爪子都向着你来了。你被惊吓到了吗？”
塔矢亮笑了，弯着眼睛：“完全没有。”
“我从来都没有把她当作普通的猫科啊。只要有獠牙和爪子，无论如何都藏不住峥嵘。而且，我做的也是非常普通的事，父亲对绪方先生，绪方先生对我，不都做过类似的事吗？”
塔矢亮听到门铃，看了眼院门的方向，又看向绪方精次。
“从这个角度来说，我比爸爸和绪方先生都要幸运。你们或许还要再等一刻，而我——”
他站起身，离开坐垫，抛下这位归入父亲门下比他出生还早的前辈。
“她已经能够咬疼我了。”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