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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为了正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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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月岛宁宁先到塔矢亮面前的,是越智康介。
幼狮战第三轮,越智康介对战塔矢亮。
塔矢亮坐下时温和地寒暄了几句,但看越智康介回应简短,又一脸严阵以待,便收了声,也严肃地盯着棋盘,直到工作人员宣布对局开始。
他棋越下越觉不对,越智康介似乎对他有着超乎寻常的了解,每一手都为克制他而来,仿佛上一届职业考试越智康介对战进藤光的场面重演……
不,不对,他很快在心里改口:越智对自己的了解远甚于之前对进藤光的了解。
直到越智康介一手截断他的一处进攻,他突然意识到这种熟悉感从何而来——
宁宁!
这些下法都是他在宁宁面前演示过的!
……难怪刚才越智和宁宁交谈许久,一副相当熟稔的样子,这是他们的合谋!
塔矢亮猛地抬头看向越智康介。
“看来你发现了。”
越智康介目光锐利地逼视着他。
“没错,月岛一直在帮我补习,就像你当初帮我补习一样,不过,这一次,我们的目标是,击溃你。”
塔矢亮冷静下来了。
他笑了:“你们的目标?这只是你的目标吧。难怪,宁宁是会为你抱不平,帮你也是情理之中。却没想到用的是和我一样的方法,是谁提出的呢?不过,她还不至于像你一样抱有妄想。说什么击溃我……凭你吗?”
越智康介咬紧了牙。
他想起月岛宁宁在棋院之外拦住他的那个下午。
那日,他结束院生的培训课程,正要乘上自家接送的车,月岛宁宁突然叫住了他,说有事要和他谈。
越智康介虽然介怀她在职业考试中收集情报的做法,但毕竟他也做过同样的事,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何况,他们作为一道学习的院生一向相处良好,便没有拒绝她的邀请,走进了附近的咖啡馆。
月岛宁宁递给他一个厚重的笔记本。
“这是?”
他在她的示意下翻开封皮,扉页上赫然是一副夸张又传神的简笔画:十足卡通但让人一眼即知是塔矢亮的大头,脸上是睥睨的表情,头上是恶魔的角,大头上方一行描粗加边的大字——打倒塔矢亮大魔王大作战!
“这……这是什么啊?!”
全靠越智家的教养和微薄的院生情谊,越智康介没有掉头离去,他差一点就以为她知道了他和塔矢亮之间的“交易”专门跑来奚落他了。
“你再往后看呢?”
越智康介又翻了一页,愣住了。
他很快回神,又翻了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
他很快翻完了大半个本子,再往后的,就都是空白了。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
“塔矢亮的棋谱。”
月岛宁宁笑得饶有深意。
“最值得记录、很有参考价值的那些。”
越智康介合上了笔记本:“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那种看不起人的家伙,你不想打败他一雪前耻吗?”
“我想。但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我听说你原本就认识他,还能轻易拿到这些棋谱……你们怎么也是朋友吧。”
越智突然福至心灵:“难道说,他也利用你试探进藤过?这就说得通了……”
“……不,他没有利用过我。”
月岛宁宁意识到自己给塔矢亮扣上大魔王的帽子也不算夸张,看他在越智康介心里是什么形象啊……
“是我主动给他和光看他们彼此的棋谱的。”
越智康介无语:“分发棋谱是你的个人爱好吗……他们彼此知道吗?”
“亮当然知道是光的棋谱,不过光好像还没意识到那是亮的棋谱呢,大概只以为是我哪个厉害的朋友的吧。”
“……” 这种事谁都想不到吧,要不是他早看到封皮,也不会猜到这就是塔矢亮的棋谱啊。
越智康介用一种看奇怪生物的表情看月岛宁宁。
“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这么做呢。”
“当然是为了正义啊。”
“……正义?” 越智康介挑起眉。
“没错。日本社会的文化底色实在太糟糕了——力量强大就可以为所欲为,其他人还视若寻常,亮就是受到这样野蛮落后的风气影响,才做了错误的事!拥有棋士身份,棋力更强,就可以任意敷衍、欺骗和控制棋力不如他强的人吗?这种想法是错误的!就是作为朋友,我才义不容辞,必须挺身而出!”
越智康介愣住了。
半晌,他又低头看了一眼笔记本。
“你认为,帮我打败他,就能改变他的想法吗?”
“当然不这么认为,他怎么看也不是这么容易被改变的,完全没用吧……”
“……那你这是?”
“但是对你有用啊。至少,你就不会一想起他就想到自己的屈辱,而是会想起自己的强大——‘都用上了这些手段,实力也不过是那个样子,也没什么了不起嘛,我才是、本来就是最了不起的!’这样想不是很棒吗?行为上没有用,那我也要在结果上把这件事纠正过来。”
“……”
越智康介看了月岛宁宁好久。
“弄不明白你到底在想什么。不过,就像我曾对塔矢亮说过的那样,既然你这样想,那我就好好利用一下你这番……正义之心吧。”
于是,二人初步达成了打倒塔矢亮(越智康介坚持划掉了大魔王三个字)大作战同盟。
然而,这个同盟起初还是有些羸弱的。
“前面的我们都讨论出办法了,但他这一手,我向天野七段请教过——哦就是做我家教的职业棋士——天野七段也没有提出更好的应对方法。“
“哎?你都被亮教过了,还能看上别的棋士吗?”
越智康介气不打一处来:“……那不然呢?月岛老师有何指教?”
月岛宁宁不以为忤,带着笔记本离开了:“看我的!”
下一次,月岛宁宁带着一张夹在笔记本里的棋谱回来了。
“看,这个应对不错吧!”
越智康介展开看过,拍案叫绝:“好厉害,完全没想到。”
他簇紧眉头看向她:“……这是你想出来的吗?”
她的棋力变强得这么快吗?那一手分明很老辣啊。
“当然不是,是绪方先生啊。”
“绪……绪方九段?” 越智康介大惊,“你把这个本子拿给他看过了?” 塔矢亮的大头和作战计划的标题还在扉页上啊。
“怎么了?他说我们干得不错,还主动提出为我们保密呢。”
“……”
越智康介抱着一点侥幸心理……
“他没看到扉页吧?”
“当然看到了,他说我画得挺好的。”
越智康介:可以把她赶出去吗?可以吗?可以吗?!
然而一次问题解决了,还会有下一次,下下一次——
“这又是哪位老师给出的方案?绪方老师应该还在名古屋参加循赛没回来吧。”
“是塔矢老师啊,另一张是桑原老师。”
越智康介当然不会认为此“塔矢老师”是彼“塔矢老师”,竟然还有桑原本因坊参与进来……他开始认真考虑放弃进入职业世界了,因为自己还没进入就差不多算是死亡了。
“你都没有一点尴尬的感觉吗?”
“求师问道有什么好尴尬的。我们天赋不如他,经验不如他,心再不够黑,脸皮也不够厚的话,那什么时候才能超越他啊?做梦的时候吗?”
“……”
越智康介大受震撼。
“名、名人他没生气吗?我们在对付他的儿子啊。”
“这算什么对付?小孩子打闹罢了。他鼓励我们继续努力呢,也主动提出保密。塔矢老师是很溺爱儿子的父亲啊。”
“……”
越智康介莫名升起一丝对塔矢亮的同情——他真是看不懂这些职业棋士了!
他相信不是自己的问题,因为过后他祖父也提起过,路过门口听到一些他们的谈话。
“你教到了不错的朋友呢。”
祖父这么说。
所以一定不是他自己的问题!
在幼狮战前的最后一次同盟会议后,他们走出咖啡馆。
越智康介在作别前突然开口:
“我不会为战胜哪个对手做那种事的。” 那种,所谓的恃强凌弱的事。
他看向月岛宁宁。
——这是你会想要听到的话吧。
她愣了片刻,很快笑了。
“谢谢你!我很高兴!”
“……有什么可谢我的啊。”
“当然有啊!越智君让我所在的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了一点呢!”
“……还是搞不懂你,算了,随便你怎么说吧。”
……
如此多的回忆,不过是一瞬的闪念。
越智康介重新把注意力投注在棋盘上,继续属于他的厮杀。
——“自己是最了不起的?不会太狂妄吗?”
——“有什么狂妄的,每个人对于自己来说不都是最了不起的吗?”
没错,只要我做到自己能够做到的最好,我就是最了不起的了。
一盘终局。
越智康介以两目半负于塔矢亮。
他们的对局相当精彩,吸引了一大批人围观,就算原本来看塔矢亮的人,最后也不得不为这个名为越智康介的院生侧目。对局的二人倒在局后什么都没说,沉默地收好棋盘,等众人散去。
越智康介看了塔矢亮一眼,起身就要离开。
“有些轻率了。”
突然,塔矢亮在他背后轻声道。
“了解我到这种程度,也算底牌尽出了吧?宁宁难道要把你用过的手段都再用一遍吗?那可不会奏效。”
越智康介对上塔矢亮暗含试探的双眼。
他又坐了回去。
此时,会场人流几乎散尽,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们这边。
“你还真是对月岛一无所知啊。” 越智康介平静道,“你该不会也被她漂亮温柔的样子蒙蔽了吧?”
塔矢亮错愕。
“我一个叔叔痴迷摄影,有次回家正好遇到她来访,认出了她。我想你知道她父母双亡的事,但大概没有关注过,她的父亲生前是国际知名摄影师,婚前专注战地摄影,婚后转向野生动物拍摄。她的父母死亡时,他们一家正在非洲拍摄迁徙的珍稀动物。
“那是一场偷猎者的报复,为她父母的数次举报,他们损失了大量的猎物、金钱和人手。在偷猎者的追击中,月岛一家所乘的车发生了车祸。她在撞击中受到父母的保护,活了下来,拼死从快要爆炸的车中爬了出来,在荒野中,被她家人救助过的鹿群围了起来,掩盖了气味,躲过了偷猎者和猎犬的搜寻。
“她当时不到十岁,在荒野里藏了两天,一直躲到她父亲的朋友找人来才最终得救。至于那些偷猎者,很快就被当地政府抓捕击毙了,通过她提供的线索。”
越智康介看向塔矢亮。
啊,一副还没从月岛这段身世里回过神的样子。
“底牌?或许我对于你,底牌暂时只有这些了。”
他没有等人回神的打算,站起了身,他还赶着回家准备职业考试呢——现在的他,已经不会再去哭着饮恨失败了。
“她可未必。”
……
“越智君。”
在他走出几步后,塔矢亮回过了神,叫住了他。
“或许你从前会认为我在哄骗你,现在也当作是客套,但我还是要说,我一直认可你的棋力,认为你非常出色。不过,你看起来,已经不在乎我的评价了。”
越智康介回头,不卑不亢地看着他:“谢谢。”
然后转身离开了。
塔矢亮也起身,将座椅归位,离开会场。
“一无所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