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她》杜栖

23、尴尬。 你很讨厌我

　　苏浅回到家时，书房的灯亮着。

　　言景舒回来了。

　　没由来地感到一阵尴尬，苏浅下意识地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地往房间走去。

　　要回房间，必须经过书房门口。苏浅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

　　“苏浅。”言景舒不紧不慢地声音从书房里传出。

　　“......”苏浅深吸一口气，躲在墙后只探出个脑袋，“你叫我吗？”

　　言景舒偏头看向苏浅，目光从她脸上扫过，见她一副别扭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不进来吗？”

　　苏浅慢慢挪动脚步，硬着头皮走进书房。她摆出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姿态，如平日里那样，收起所有的情绪，换上那习惯性的乖巧笑容。

　　她率先开口，“怎么了吗？”

　　言景舒没有回答。

　　她靠在椅背上，微微仰头，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苏浅脸上。

　　一秒，两秒，三秒......直到苏浅脸上的笑容开始发僵，言景舒才缓缓开口，“最近心情不好？”

　　苏浅愣住了。

　　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情绪就这么轻易地被看穿，她侧头看向别处，轻声回答，“......没有。”

　　见她不愿意多说，言景舒也不勉强。她从宽大的书桌后起身，绕过苏浅，走向露台。她推开玻璃门，晚风迎面吹来，撩起她垂在肩头的几缕发丝。她安静地站在夜色里，眺望着远处亮起的灯火。

　　苏浅看着言景舒那单薄而俏丽的背影，不免有些入迷。

　　言景舒突然转头，视线交错的瞬间，苏浅下意识躲闪。

　　言景舒将对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她垂眸，发出一声轻笑。清冷的声音便随着晚风吹到苏浅的耳里，“苏浅，过来看。”

　　两人并肩而立，谁都没有再开口。

　　苏浅眺望着远处，一户户人家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映在最后一抹晚霞里。

　　那些温暖的光落在眼里，心里突然涌起一阵酸涩。鼻头猛地一酸，眼泪毫无征兆地涌来上来。她仰起头，用力眨了眨眼，努力不让眼眶里的湿润滑落。

　　苏浅轻轻吸了吸鼻子，快速收揽了情绪，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她依旧目视着前方，不去看身旁的言景舒投来的目光。

　　言景舒侧头，盯着苏浅的侧脸，安静了几秒，然后轻声开口，“苏浅，你很讨厌我吗？”

　　“有吗？”苏浅迟疑地扭过头，飞快地瞥了她一眼，随后又转了回去。

　　“你昨天是这么说的，”言景舒点了点头，又继续补充道，“你还说我经常欺负你。”

　　言景舒不紧不慢的声音钻入苏浅的耳朵，她每说一句，苏浅的耳根就红一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还——”

　　“我喝多了！”苏浅急忙出声打断，声音急切又窘迫，“你别在意......”

　　言景舒看着她红到耳根的侧脸，嘴角微微上扬，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晚风凉爽，渐渐吹散了苏浅脸上的红晕。

　　安静了片刻后，言景舒再次开口，“那......”

　　苏浅闻声转头看向她。

　　“要和我说说为什么喝醉吗？”

　　苏浅沉默了好一会儿，她垂着眼眸，像是在跟自己做心理斗争。然后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抬起头看向远方，“因为工作上的事情。”

　　她缓缓开口，“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工作，”说着，无奈地笑了笑，“也不知道哪个才是正确的选择。”

　　言景舒安静地听完，“如果不确定应该从事什么工作，那就先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吧。”

　　她偏过头，目光温柔地注视着苏浅，语气温柔而笃定，“至于是不是正确的选择，应该是由你来决定的。”

　　苏浅怔怔地看着她，喉咙里再次涌上了一阵酸涩。这次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压抑了许久的心事，就这样被一个人稳稳地接住了。

　　眼眶迅速盈满了湿润，言景舒温柔的声音还在继续。她再也忍不住，眼泪如珍珠般一颗颗无声地滑落。

　　苏浅急忙低下头，抬手胡乱地去擦。

　　言景舒走近一步，抬手轻轻托起苏浅低着的脑袋。那双被泪水浸湿的眼眶通红，眼中满是朦胧的水汽，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泪珠。

　　言景舒的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下一秒，温热干燥的指腹轻轻拭去她滑落的泪珠，轻声哄着，“别哭了。”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问过苏浅是否愿意，那些长辈只会一昧地按照他们自以为正确的方式来教导她，要求她，却又在重要时刻缺席。苏浅习惯了懂事乖巧，在别人还在依赖父母的年纪，苏浅已经成为了大人眼里的“小大人”。她将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最深处，直到连自己都以为不存在。

　　直到今天。

　　言景舒没有像那些长辈一样说教，没有评判，只是安静地倾听，然后稳稳接住了她失控的情绪。

　　苏浅听着言景舒温柔的声音，眼泪反而掉得更凶了，怎么也止不住地滑落。

　　言景舒轻叹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索性将人轻轻拥入怀里，一只手揽着苏浅，另一只手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

　　苏浅把脸埋在她的肩窝，眼泪洇湿了一小块衣料，抽噎声渐渐变得平缓。

　　过了许久，怀里的人终于停止了抽噎，轻轻动了动。言景舒这才松开她，冷静下来的苏浅再次后悔，怎么老是在言景舒这么丢人。

　　她张了张嘴，正打算说些什么来挽留一下自己刚刚的失态时，

　　“嗡——”

　　口袋里的手机传来震动，伴随着欢快的电话铃声。

　　言景舒适时地后退几步，留出空间，让苏浅接电话。她偏过头，目光重新看向远处的万家灯火。

　　苏浅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清了清嗓子，“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声，混合着激烈的背景音和嘈杂的人声，“苏浅吗？你朋友一个人在店里喝多了......应该是叫乔冉。”

　　苏浅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下午在咖啡馆，乔冉想拉着自己一起去买醉，被她拒绝后。当时乔冉没再坚持，她以为这事就这么翻篇了，没想到她自己一个人跑去酒吧了。

　　苏浅最近没去酒吧兼职，还好酒吧的服务员小赵认识乔冉，看她一个人喝得烂醉，这才给苏浅打来电话。

　　“麻烦你帮我看着她，我马上过来。”苏浅挂了电话，没有片刻犹豫，抬脚就要往外走。

　　言景舒投来询问的目光。

　　“乔冉一个人喝多了，”苏浅的声音还有些沙哑，眼尾还微微泛红，“我得去接她。”

　　言景舒点了点头，跟在她身旁，“我送你。”

　　两人很快到了酒吧。这会酒吧里正热闹，苏浅穿过几桌客人，找到了正在吧台边擦杯子的小赵，快步走过去，“小赵，乔冉呢？”

　　“总算来了——”小赵手上动作不停，抬头朝角落的方向努了努嘴，“她那儿呢。”

　　苏浅顺着他的方向看去。角落的卡座里，乔冉正趴在桌子上，脑袋埋在臂弯里，旁边还放着好几个空酒杯。

　　苏浅这才松了一口气，“谢谢你帮我看着她。”

　　“客气啥？”小赵将擦好的杯子倒扣在架子上，扬了扬下巴。

　　苏浅走近，俯身拍了拍乔冉的肩膀，“乔冉？醒醒，回去了。”

　　乔冉动了动，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苏浅没听清，只好俯身凑近了些。下一秒，乔冉突然伸手勾住了她的脖子拉近。苏浅毫无防备地被带着，好在苏浅反应快，及时伸手撑住了桌沿，这才没被她带着一起倒下。

　　苏浅抓住她的手腕挣脱开来，看着她又软绵绵地瘫在卡座的沙发上，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苏浅重新将她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把人扶了起来。跟着一旁的言景舒见状，上前搭了把手，两人一左一右地馋着乔冉离开酒吧。

　　“上......官......上官镜......”乔冉的脑袋歪着，嘴里含糊地一遍遍喊着。

　　“她不在。”

　　乔冉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像个孩子般开始耍赖，“呜——我要上官镜——”

　　“我上哪给你找上官镜？”苏浅吃力地架着她，语气无奈。

　　话音刚落，乔冉猛地抬起头，红扑扑的脸上笑得一脸烂漫。她摇摇晃晃地用手比了个电话，贴近嘴边，“我......我可以给她打电话呀......”

　　苏浅，“......你打吧。”

　　乔冉满意地点点头，一脸认真，“......喂？”

　　苏浅看着她这副模样，深深叹了口气，目光越过乔冉，看向另一边的言景舒。此刻，言景舒仿佛想到了什么，垂着眼眸，无声地低笑着。

　　“先把她送到附近酒店吧。”苏浅看着正在对空气打电话的乔冉，无奈地扶额。

　　“我去开车。”

　　言景舒很快将车开到跟前，两人合力将人挪到后座。

　　到了酒店，苏浅开好房，又费了好大的劲儿将人从车上弄出来，挪进电梯。当苏浅终于把乔冉安顿到床上时，她已经撑着腰，累得气喘吁吁。

　　“今天麻烦你了，”苏浅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看向言景舒，“你先回去吧，我留下来照顾她就行。”

　　苏浅自然不放心乔冉一个人呆着，决定留下来陪着她。

　　言景舒站在不远处，目光从床上的乔冉移到苏浅疲惫的脸上。

　　“或许，”言景舒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若有似无地笑意，“我有一个更合适照顾她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