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她》杜栖

20、旧友。 言景舒，你

　　隔天是休息日，加上前一天晚上多喝了点酒，言景舒起得比平时晚了一些。

　　她走出房间时，瞥见餐桌上孤零零地放着一桶泡面，上面压着那本言景舒的英文原著。

　　言景舒远远看着那本书，默默叹了口气，“......”

　　身后响起苏浅的声音，“早啊。”

　　“早。”

　　苏浅注意到言景舒的视线，“要不要也给你泡一桶？”

　　“不用了。”言景舒说着走进厨房，打开冰箱，习惯性的去拿吐司。

　　“你又吃吐司吗？”

　　言景舒闻言动作一顿，又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你吃不吃煎蛋？”

　　“吃。”

　　言景舒动作很快，没一会就端着盘子出来了。她走到苏浅身侧，用叉子挑起煎蛋，“放里面？”

　　言景舒煎的蛋很漂亮，四周是微微焦黄，边缘带着一圈酥脆的薄边，蛋黄刚好凝固了表面，一看就很有食欲。

　　“嗯嗯嗯。”苏浅连连点头，目光紧紧黏在言景舒手上的煎蛋，忙把泡面推近一些。

　　苏浅将煎蛋缓缓压进面汤，还没被浸透的蛋白依旧保存酥脆的口感。她用叉子轻轻挑开蛋黄，金黄色的流心就这么浸入面汤。苏浅用叉子卷起一口泡面，裹上那金灿灿的流心，然后一口吞下。

　　她满足地眯起眼睛，脸颊微微鼓着，含糊不清说着，“太幸福了！”

　　言景舒坐在对面，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微微上扬。

　　“明天也可以做煎蛋吗？”苏浅一脸期待。

　　“可以，”言景舒淡淡开口，又接了一句，“你起得来吗？”

　　“我肯定能起来。”苏浅信誓旦旦地保证。心里想着，一会多定几个闹钟。

　　言景舒没说话，只是抿唇笑了笑。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的关系似乎变得亲近了一些。

　　苏浅发现，和言景舒待在一起的时候，会有一种难得的轻松感——

　　不用再扮演长辈面前那个乖巧懂事的自己。

　　或许是因为第一次见面时，她就已经被言景舒看穿了。既然是这样，苏浅也懒得再装。

　　现在她在言景舒面前展露的，更多是那些多年来被压抑的本性。

　　饭后，言景舒在书房里处理文件，苏浅就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摆弄她的小玩意。两人各做各的事，时间就这么安静地流淌着。

　　“叮——”

　　手机屏幕亮起，页面上出现了一条消息通知。苏浅点开才发现，列表里躺着一条好友申请。

　　苏浅没在意，想着大概又是哪个广告推销。她按灭手机，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上的刻刀上。

　　没过一会，电话铃声响起，带着一串陌生号码。

　　苏浅接起，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带着笑意的女声，“好久不见啊，浅浅。”

　　听着有些熟悉的声音，苏浅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回了句，“哪位？”

　　电话那边轻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了几分嗔怪，“不记得你初染姐姐了吗？”

　　苏浅愣了愣，随后脑子里浮现出儿时模糊的记忆——叶初染，小时候在她家住过一段时间，只记得那个姐姐很爱笑，经常带着苏浅一起玩。后来听说出国了，再后来就没了联系。

　　苏浅回过神，礼貌地喊了声，“好久不见，初染姐姐。”

　　苏浅坐直身体，一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搭在脖颈处轻轻揉着，由于长时间低着头，脖子有些僵硬发酸。

　　正巧，言景舒从书房出来，路过客厅去厨房倒水，面无表情地从苏浅面前走过。

　　“我最近刚回来，”叶初染的声音接着响起，带着一种久别重逢的热络，“要不要出来聚一聚？”

　　“好啊。”

　　“那——”电话那头拖长了尾音，“微信通过一下？”

　　苏浅一愣，随后反应过来是那条好友申请，笑了笑，“我知道啦。”

　　“初染姐姐是怎么知道我的号码的？”苏浅还是没忍不住，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你猜猜看？”叶初染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神秘，“明天一起吃饭吧，我当面告诉你。”

　　“好，初染姐姐明天见。”

　　“明天见。”

　　言景舒从厨房出来，依旧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端着水杯再次从面前走过，一言不发地回到书房。

　　苏浅挂了电话，重新点开微信，将那条好友申请通过。

　　周日，苏浅难得早早起了床，她心里惦记着言景舒昨天答应要给她做的煎蛋。

　　果然，一推开门，厨房的香味便扑面而来。

　　苏浅循着香气走向厨房。

　　言景舒穿着宽松的家居服，系着围裙牵出纤细的腰肢，半挽着长发，正低头专心地煎着什么。

　　“早上好~”苏浅语气轻快地走近，“在做什么，好香！”

　　“煎培根。”言景舒侧头看了她一眼，“你的煎蛋在餐桌上。”

　　“我也想要培根。”苏浅凑过去，俏皮地朝言景舒眨了眨眼，毫不客气地开口。

　　“有你的份。”言景舒像是早有预料般。

　　苏浅撒娇般地将脑袋虚靠在言景舒肩上，像小猫般轻轻蹭了蹭，“言景舒，你怎么这么好~”

　　言景舒动作一僵，肩膀下意识绷紧了一瞬，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一声，“......别闹了，去帮我拿一下盘子。”

　　“好嘞。”苏浅应得爽快，立刻从她肩上直起身，转身去拿盘子。

　　饭后，苏浅回房间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推开门时，正巧言景舒也从房间出来，看样子也是要出门。

　　“你也要出门吗？”

　　“去公司加班。”

　　“星期天还要加班啊？”苏浅有些意外。

　　言景舒无奈地笑了笑。

　　苏浅眼睛一亮，笑着凑过去，“那我可以蹭你的车吗？我去美术馆，顺路的吧？”

　　“走吧。”言景舒拿起放在玄关处的钥匙。

　　昨天与叶初染在微信上聊了几句，这才知道她也学的是艺术，便约了苏浅在美术馆见面。

　　一路上还算顺畅，很快便稳稳停在美术馆门口。

　　苏浅解开安全带，笑着侧过头，“晚上见~”说完便推门下了车。

　　目送着言景舒的车离开，还没收回视线，一双温暖的手便从身后蒙住了她的眼睛。

　　苏浅微微一愣，抬手拉下，转身看着眼前笑容明媚的女人，对方眼里带着几分重逢的惊喜和打量。苏浅迟疑着，试探地喊了声，“你是......初染姐姐？”

　　在前面路口掉头时，刚好是红灯。言景舒停下车，目光不经意扫过后视镜——

　　透过后视镜，苏浅笑得灿烂，并肩和身旁的女人一起朝美术馆走去。

　　那两道身影彻底从后视镜里消失，言景舒仍旧直直盯着。

　　直到红灯变绿，后车响起催促的喇叭声。这才回过神，脚下松了刹车，车子缓缓向前驶去。

　　“浅浅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乖乖的。”

　　苏浅笑了笑，习惯性地弯起眉眼，换上那副乖巧得体的笑容，“初染姐姐越来越漂亮了，差点都没认出来。”

　　叶初染被她夸得笑意更深，亲昵地搭上苏浅的臂弯，领着她往美术馆走去。

　　周末的美术馆人不少，入口处的队伍弯了又弯。苏浅正要往队尾走时，被叶初染轻轻一带，拐向主馆侧门的员工通道。

　　“走这边。”叶初染冲她眨了眨眼，语气随意又自然，“这几天我们工作室刚好在这办展，允许我们从这进。”

　　“刚刚那些在门口排队的，都是来看展的吗？”苏浅看着门口那望不到尽头的队伍，随口问了句。

　　“可能是吧。”叶初染笑着耸了耸肩。

　　苏浅跟着叶初染径直进入馆内，正厅最显眼的位置，立着几面“木韵工作室”的宣传海报。

　　苏浅脚步一顿，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叶初染，“初染姐姐......是木韵工作室的吗？”

　　叶初染闻言微微一愣，随后弯起眉眼，笑得坦然又明媚，“对呀。”

　　木韵工作室。

　　这个名字在圈内几乎无人不知。一群由年轻木雕师组成的团队，每一位单拎出来都是佼佼者。最近他们正在举办木雕艺术群展，消息一出，便引起了不少业内人士和业余爱好者的关注，门票可谓是一票难求。

　　“好厉害。”苏浅望向叶初染的眼神里，不自觉多了一丝钦佩。

　　“我们浅浅也很厉害呀~”叶初染笑着凑近了些，“我在网上刷到了你们的毕业展。”

　　“而且——”她顿了顿，眨了眨眼，神秘地压低声音，“我们团队里有好几个人都夸过你的作品呢。”

　　苏浅低垂着眼眸，谦虚道，“需要学习的还有很多呢。”

　　叶初染领着她进入展区，展厅里灯光明亮，木香淡淡，一件件作品安静地立在站台上。每一件作品都有自己独特的想表达的思想。

　　走了几步，叶初染突然开口，“浅浅快要毕业了吧？”

　　“嗯。”苏浅点点头，目光从一件木雕上缓缓离开，又落在另一件木雕上。

　　“想好去哪个工作室了吗？”叶初染装作无意地开口。

　　苏浅抿了抿唇，目光落在一件展品上，看不出是在思考还是逃避，只是含糊地说道，“......还没。”

　　没想好，选择一份安稳的工作，还是从事自己喜欢，却看不到未来的事？

　　苏浅记得，苏蓉好像说过希望自己找一个稳定体面的工作。

　　毕业作品被售出的那一天，苏浅最后一次仔细地端详着自己的作品。

　　她默默地告诉自己：就这样吧，够了。就当是给这些年一个结局。然后好好的、安心去找一份稳定的工作。

　　直到今天，她也以为已经放下了。

　　但此刻，看到这些带着各自灵魂的木雕作品，不禁有些动容。

　　叶初染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苏浅，“没想好的话，要不要加入我们的工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