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她》杜栖

18、嘴硬。 谁怕黑了？

　　苏浅重新将扣子扣好，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声响，她转过身，对着眼前的黑暗又喊了一声，“言景舒？”

　　“......我在。”

　　苏浅听着声音似乎变远了一些，有些不安地问道，“你在哪？”

　　“厨房。”

　　话音刚落，就传来“滴滴滴”的声音，紧跟着灶台蹿起一小簇火花，很快变成一圈橙蓝色火焰。

　　苏浅寻着光亮走近，言景舒正拿着锅接水，半边侧脸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

　　由于突然停电，言景舒打算简单下个面当做晚餐。

　　苏浅很有眼力见，拿着手机帮言景舒打光，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言景舒身侧半步的距离。厨房不算大，这会儿两人在厨房里转来转去，显得格外拥挤。

　　当言景舒转身，再次与苏浅面对面撞上时，终于忍不住开了口，语气带着无奈，“出去坐着。”

　　苏浅看了眼外面漆黑一片的客厅，咽了咽口水，她才不要出去。

　　“我不跟着你了。”苏浅在一旁站定，举着手机给言景舒打光。

　　窗外的雷声似乎小了一些，雨滴落在玻璃窗上蜿蜒而下，留下一道道水痕。屋内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燃气和锅里的水沸腾的声音，太过安静的环境让苏浅有些不自在。她看着从锅底不断升起，又迅速爆破的水泡，没话找话地开口，

　　“言景舒，你要煮什么吗？”

　　“煮面。”

　　“我还以为你只会烤吐司。”苏浅想起言景舒每天早上雷打不动的吐司配牛奶。

　　“......你吃不吃？”

　　“吃。”苏浅不假思索地回答。

　　苏浅看着她的动作，想起之前言景舒说她自己做的菜不是盐放多了就是忘记放盐了，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刚刚答应得太快了。

　　苏浅看着言景舒又放了一把面进去，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她需要给自己做个心理建设。她扭头看向客厅，依旧是一片漆黑。正盯得出神，一道白光闪过，苏浅瞬间将脑袋转回去。

　　“怎么了？”言景舒注意到她的动作，侧头看向她。

　　“没......没什么。”

　　苏浅抓住话头，“你怕黑吗？”

　　“......还好。”

　　“那怕不怕打雷？还是闪电？”

　　“......”

　　苏浅的问题犹如窗外的雨滴一般，一刻也不停歇。

　　“那你有什么害怕的吗？”

　　“我怕吵。”

　　“......哦。”苏浅悻悻地应了声。

　　安静了片刻后，“是哪种吵啊？噪音吗？还是什么？”

　　“......”

　　“你会不会打蛋？”言景舒终于被烦得没办法，打发她找了点事情做。

　　“会的会的。”苏浅从言景舒手上接过碗筷，将手机反扣在一旁，光线就从散开在黑暗里。

　　苏浅站在一旁看着她将面捞出，过凉水。然后再起锅烧油，将鸡蛋液倒入，再加入调好的料汁。

　　动作娴熟，根本不像是不会做饭的人。

　　又被她骗了......

　　讨厌的言景舒。

　　言景舒动作很快，没一会儿，两碗酱香鸡蛋拌面就出现在餐桌上。

　　“看起来很不错。”苏浅看着手里那碗面条，中肯地给出评价。

　　她用筷子慢慢将铺在上面的鸡蛋和料汁均匀地与面条搅拌，然后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筷鸡蛋。入口的瞬间，苏浅眼睛一亮。

　　“没想到你煮面这么好吃，”她忍不住又往嘴里送了一筷面条，塞得满满的，嘴里含糊不清，腾出手比了个大拇指，“真厉害。”

　　坐在对面的言景舒看着苏浅吃得一脸满足，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上了酱汁，俨然一副小花猫模样。

　　思绪不自觉飘远......

　　“我们景舒真厉害......”记忆中出现一位和蔼的面容，笑脸盈盈地拍着小小的言景舒的脑袋。

　　言景舒垂眸，弯了弯嘴角，连带着也多吃了几口。

　　虽然苏浅内心看不惯言景舒的某些作为，但此刻，苏浅还没来得及咽下嘴里的面条，手上已经又夹起一筷准备往嘴里送。

　　事已至此，先吃面吧。

　　俗话说得好，拿人手短，吃人嘴短。苏浅主动包揽了洗碗的任务，收拾了碗筷，却看见黑漆漆的厨房时又犯了难。

　　“那个......”

　　“什么？”

　　苏浅才不会在言景舒面前承认自己怕黑，“帮我打个光。”

　　言景舒倚在料理台上，拿着手机给苏浅照明。

　　“什么时候会来电？”

　　“不清楚。”

　　“......”

　　苏浅刻意放慢了动作，两只碗来来去去洗了好几遍。手里的碗已经干净地能照出人影了，苏浅把碗反过来，又冲了一遍。

　　言景舒也没催她，只是懒懒地倚在一旁，目光淡淡地落在某个角落。

　　苏浅偷偷抬眼看向站在身侧的言景舒，脑子里想着该用什么借口，可以跟言景舒多待一会。她不想一个人待在黑暗又安静的房间里。

　　苏浅脑海中突然浮现自己一脸可怜巴巴地样子，双手捏住她的衣角轻轻摇晃，对着言景舒摇尾乞怜，“我有点怕黑，你能不能陪我一会？”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言景舒大概会以为自己疯了吧？

　　苏浅被自己的想法震惊，她用力摇了摇头，想把这些不可思议的画面从脑袋里甩出去。

　　苏浅的动作惊动了言景舒，她转过头，视线经过苏浅的脸，又落在她手里的碗上，“洗好了吗？”

　　“好......好了。”苏浅回过神，不情愿地关掉了水龙头，将碗放在沥水架上，又擦了一遍台面上的水渍。

　　实在没有东西擦了。苏浅慢慢吞吞地将手擦干净，眼珠子在厨房里四处寻找着还需要清理的地方。

　　要不，把抽油烟机拆了洗一遍？

　　外面依旧一点光亮都没有，卧室也是黑的。苏浅想着，下意识跟着言景舒移动。

　　直到眼前的黑影停下脚步，苏浅毫无预兆地撞了上去。

　　“一直跟着我做什么？”

　　苏浅这才发现，已经跟到了言景舒的书房门口。

　　“呃......宋阿姨说......”脑子里飞快地想着理由，“你有很多书......”

　　“想问你借一本。”

　　言景舒闻言稍稍侧身让苏浅进入，“自己挑吧。”然后自顾自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看文件。

　　苏浅站在言景舒背后，借着她的电脑屏幕发出的光亮，看着一整面墙的书，随手从上面抽了一本，装模作样地翻了翻，然后再放回去。

　　如此往复了几次，书没选好，倒是摸了一手架子上的灰尘。

　　苏浅有些嫌弃，目光瞥见言景舒的椅背上正搭了件外套。她装作无意地靠近，捏住她的外套袖子轻轻搓了搓。

　　察觉到苏浅的靠近，视线从电脑前离开了一瞬，看了一眼身旁的苏浅，然后又回到电脑上，“还没选好吗？”

　　“啊......”苏浅抓了抓头发，“光线太暗了，我有点看不清。”

　　话一说出口，苏浅就有些后悔，那她还来借书，什么书非要停电的时候来借......

　　“我是说，”苏浅指了指电脑屏幕，“你这样很伤眼睛。”

　　言景舒的视线彻底从屏幕前移开，她往后一靠，似笑非笑地看着苏浅。

　　又是这副仿佛被看透的表情......

　　苏浅心虚，下意识躲开对方的视线，轻咳一声，随手拿起书桌上一本书，“这本书看起来不错。”

　　言景舒双手环在胸前，淡淡瞥了眼她手上的书，声音温润却听出一丝调笑，

　　“怎么？怕黑啊？”

　　“谁怕黑了？！”

　　话音刚落，随着“滴滴”一声，电器重新开始运转的声音，屋内重新恢复光明。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眼睛有些不适应，苏浅下意识被刺得闭上眼睛。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明亮的灯光给了她十足的底气，“我就是有点夜盲。”

　　说完，苏浅拿着书，头也不回地离开书房。踏出书房时，隐约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低笑，她脚步一顿，强装镇定地带上门。

　　小骗子。

　　言景舒看着苏浅的背影，像一只炸毛的小猫。视线一直停在她消失的方向，嘴角上扬起更明显的弧度。

　　或许言景舒自己都没意识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苏浅越来越纵容，时不时地想要逗逗她，喜欢看她嘴硬炸毛的样子。

　　也会......心疼她生病硬撑的模样。

　　心底不知何时埋下了一颗种子，此刻正在破土而出。

　　苏浅回到房间，将手上的书随意往边上一扔，这个人卸了力一般倒在床上，懊恼地滚了几圈。然后将脸埋在枕头里，发出一声无声地叹息。

　　直到有些呼吸不过来，她才将脑袋抬起，又出气似的，把枕头当做言景舒，狠狠揉了几下。

　　这才勉强放过，她靠在床头，余光瞥见掉在地上的书。伸手捞起，刚刚没仔细看，这会才发现自己拿了本英文原著。

　　“......”

　　苏浅皱了皱眉，翻开第一页。

　　“......”

　　果然，看不懂。

　　但现在也不能把书还回去。

　　苏浅硬着头皮，看着一个个陌生的单词，只觉得浑身不舒服。

　　第二页，有图片，是个老头，应该是作者。

　　......

　　第三页，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

　　还没来得及翻到第四页，眼皮就自动合上了。

　　......

　　从来没有得到过如此深度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