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她》杜栖

10、好觉。 连留住她的

　　吃完早餐后，宋韵兰又带着苏浅去了超市，说是要买一些日常的生活用品。尽管苏浅再三表示不用，宋韵兰依旧坚持。

　　苏浅推着购物车跟着宋韵兰在超市逛着。两人一路说说笑笑，不知不觉间，购物车已经被装满。正当她们排队等着结账时，身旁跑过两个小孩，拉着另一个人兴奋地说道，“咱们一起去探险！”

　　苏浅微微一愣，好熟悉的话，好像在哪里听过。目光不自觉跟随着那两个打闹的小孩，直到出现一个女人，将两个小孩一左一右牵在身边，板着脸轻声呵斥着。苏浅很羡慕这两个小孩，在无忧无虑的年纪可以尽情淘气，然后被家长牵着手回家。苏浅垂眸，推着购物车的手紧了紧。

　　随后，脑海中的记忆重叠，苏浅想起来，这句话好像就是昨晚自己喝醉时对言景舒说的。

　　不会吧......

　　苏浅有些绝望地闭了闭眼，被遗忘的记忆在此刻如同潮水般涌来——

　　苏浅不由分说地拉着言景舒，脚步踉跄地来到房间门口，然后小心翼翼地朝里面张望着。

　　“你在看什么？”

　　“嘘——”

　　苏浅猛地转身，手指抵在言景舒的薄唇，“......别说话。”

　　此刻两人都穿着家居拖鞋，言景舒比苏浅要高一些。

　　苏浅仰起脸，眼尾因为醉意而稍稍泛红，她神神秘秘地凑近，带着酒气的灼热呼吸尽数喷洒在言景舒唇边，“小心......被吃掉......”

　　言景舒的脸上终于看出一点喝了酒之后的红晕，她抬手握住苏浅的手腕轻轻拉下，眼底满是无奈，“没有妖怪，快点去睡觉。”

　　苏浅呆呆地盯着她，然后动作夸张地点了点头，“......哦。”

　　然后，言景舒就眼睁睁地看着苏浅似梦非醒地又回到了沙发上，将自己蜷缩着。言景舒很后悔，自己就不应该多嘴问那句。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将茶几上的空酒杯收拾好后，又回到沙发边。

　　苏浅侧身缩在沙发上，口中低声呢喃着什么，言景舒盯着她看了一会，随后缓缓在她面前蹲下，终于听清楚了她的声音。

　　“好害怕......”

　　“别丢下我......”

　　言景舒垂眸，心底的某处被悄悄触动，她从来没想过，苏浅还会有这么敏感脆弱的一面。印象中的苏浅在长辈面前乖巧懂事，最懂得怎么哄宋韵兰开心。包括第一次在酒吧遇到她时，明明是那么明艳鲜活，笑得张扬恣意。此刻，蜷缩在沙发上的人就像一只淋了雨的小猫。她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一旁的薄毯盖在苏浅身上。正当她起身准备离开时，衣角却被攥住了。

　　“别走......”

　　言景舒扯了扯，却被抓得更紧。喝了酒的苏浅力气大得惊人，两人就这么僵持了几秒。言景舒终于失去耐心，索性抬手解开衬衫的扣子，随着衬衫缓缓褪下，露出匀称紧致的肩线。没好气地将带着体温的衣服丢在苏浅身上，然后头也不回地回房间了。

　　苏浅自然不会记得自己说了什么梦话，但只凭那几句半梦半醒的中二发言，这种羞耻感也够让她在言景舒面前抬不起头了。

　　苏浅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言景舒，接下来的几天都有意无意地躲着她。与其说是在躲着她，其实按照苏浅“昼伏夜出”的作息规律，两人也遇不上。

　　苏浅对这种不用与人费心交谈的日子颇为满意。

　　直到这天收到了乔冉发来的消息，苏浅前一晚刚刚从酒吧兼职到后半夜，此刻刚刚睡醒。她拿起手机就看到没头没脑的一条消息，

　　“你要火了！”

　　还没等苏浅回复，乔冉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你要火啦！姐妹！”

　　“......”

　　两人约在一个木雕工坊见面，一边雕些小玩意儿，一边聊天，是个打发时间的好去处。

　　见面会，乔冉迫不及待地打开手机相册，递给苏浅看，照片上是一大群人围着一个作品不断地在打卡拍照。苏浅放大图片，这才依稀从人群的缝隙里看出，这是自己的毕业作品。

　　苏浅并不在意自己会不会火，玩笑般地说了几句后就带过了这个话题。

　　乔冉很健谈，总有说不完的话题，今天却有些沉默。苏浅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她看了几眼，“你怎么了？今天话有点少。”

　　乔冉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装作不经意地开口，“你搬家还顺利吧？”

　　苏浅虽然不明白乔冉怎么突然问起这个，还是点了点头，“挺顺利的，这几天整理地差不多了。”

　　乔冉低头捏着桌上散落的木屑，“上次在酒吧遇到的......那个......”

　　乔冉意识到，她连她的名字都还不知道。

　　“哪个？”苏浅停下手中的刻刀。

　　“跟你住一起的那个。”

　　苏浅扯了扯嘴角，极不情愿地说出一个名字，“你说言景舒？”

　　“呃......跟她一起的那个。”

　　苏浅想了想，“好像是叫上官吧。”

　　“我也不清楚，反正那天有点喝多了......然后......就......你明白吧？”

　　“！！！”苏浅大惊，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你放心，没到最后一步。”

　　“哦。”

　　“你帮我打听打听，这人怎么样。”

　　“不要。”苏浅想都没想，拒绝的很干脆。

　　“拜托你了。”

　　“......”

　　苏浅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言景舒开口。言景舒的生活规律，早上出门上班，晚上下班回来。苏浅去酒吧兼职，要到半夜才回来，然后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两人虽然说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但是连面都见不上几次，更别想有什么交谈。

　　这天，苏浅接到了美术馆工作人员的电话，说是有一位观展的客人想购买她的作品。历届的毕业生中，也有作品被人看中买走的，只是这种情况少之又少。苏浅从来没有想过这种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事实上，她也并不想卖。

　　可是对方似乎很坚持，一再的表示自己真的很喜欢这件作品，并且希望可以当面聊聊。

　　苏浅按照约定时间到达美术馆。工作日的馆内人并不是很多，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

　　苏浅很容易就看到了那个联系过的工作人员，那人穿着白色的衬衫工服，胸前挂了工作证。她看起来年纪不大，像是毕业没几年。此刻正与另一位身穿西装的男人交谈着。

　　那位工作人员自然也看到了苏浅，冲她招了招手。

　　男人绅士地伸出手，“你好，是苏小姐吧？我是陈书杰。”

　　“你好。”苏浅礼貌回握。

　　工作人员将两人带到接待室后便离开了。

　　“我真心地希望苏小姐可以再考虑一下，我是真的很喜欢这件作品。”

　　“很抱歉......”

　　“这样啊......”男人脸上闪过惋惜，随即又恢复了原来客气的模样，“确实很可惜，那苏小姐之后的作品会考虑出售吗？”

　　苏浅愣了愣，“之后......”

　　“苏小姐不打算继续在这个行业吗？”

　　“......”

　　苏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男人见她默认，便再次开口，“苏小姐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至于价格方面，苏小姐尽管开口......”

　　苏浅离开接待室后，回到作品展，一抬头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言景舒正站在自己的木雕前，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浅走近，与她并肩而立。

　　“你喜欢这个？”

　　言景舒这才发现身边多了一个人，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又继续盯着木雕。

　　不等言景舒回答，苏浅自顾自地说着，“已经被人买走了。”

　　言景舒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小幅度地点了点头，“恭喜。”

　　苏浅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最终只是轻声说了句，“......谢谢。”

　　言景舒侧头看向苏浅，“不开心？”

　　自己创作的作品能够被人赏识，被人收藏，并且给予了真金白银的肯定。在旁人看来，这便是对艺术家最高的肯定和褒奖。

　　“开心。”苏浅冲她扯了个笑容。

　　“......”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在木雕前站着，那张被精心雕琢的脸依旧笑得从容。

　　苏浅凝视着那张脸，目光一寸寸地扫过，就像是在回望着无数个在深夜伏案雕刻的自己。如今，她的心血兑换成了冰冷的数字。

　　苏浅说不出现在的心情，沉默许久后，才轻声开口，“我只是想把珍视的留在身边，后来才发现，我连留住她的资格都没有。”

　　言景舒愣住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苏浅又接着说道，“是不是觉得我有些矫揉造作？”

　　言景舒眼神复杂地看着她，眼前的少女皮肤很白，是那种整日不见阳光的白。她垂着眼，眼尾微微上挑，脸上明明带着笑，却看不出一丝愉悦。

　　苏浅深吸一口气，故作轻松地冲她告别，“我先走了。”

　　言景舒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画廊尽头，随后目光回到面前的木雕，视线下移到作品简介，

　　世人只见我美丽的容貌，无人窥见我破败的残骸，无人知晓我藏在夜晚的狼藉与落寞，惟愿今晚有个好觉。

　　言景舒走出美术馆，天空阴沉沉的，空气中潮湿的气息争前恐后地钻入鼻腔，填满肺部，大雨似乎即将倾盆而下。

　　一辆黑色轿车稳稳地停在言景舒面前。

　　上了后座，坐在前排的正是陈书杰，伸手递来一份文件袋，“言总，都办妥了。”

　　“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