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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查案!   次日雪 ...

  •   次日雪未消,沈祸一身素色书吏常服,随段钰礼往丞相府去。
      禁军已将整座府邸围得密不透风,庭前积雪未曾清扫,杂乱脚印自府门一路蜿蜒,至正厅阶前却戛然而止。
      引路的捕头躬身垂手:“殿下,案发后卑职立刻封锁了现场,府中的一切都未曾动过分毫。”
      段钰礼微微颔首,抬步跨过朱漆门槛。
      一股异香先撞入鼻尖,并非屋内香炉的气息,是一股草木枯败的涩气缠上淡而不散的血腥,还有一种奇异的香气,细若游丝,如蛛丝缠腕,挥之不去。
      正厅烛火彻夜未熄,铜烛台上火苗轻颤,将七具尸身的影子投在素白壁上,明灭不定,恍若活物。
      死者皆端坐在椅中,双目轻阖,唇角凝着一丝极浅的、近乎安详的笑意,衣衫平整无褶,周身皮肉完好,竟不见半分血迹,静得像只是伏案小憩,却透着彻骨的诡异。
      沈祸的目光缓缓扫过一列尸身,最终落定在居中的张丞相颈后。
      发髻边缘,隐着一粒米粒大小的朱砂红点,色泽暗哑沉滞,若非凑近细辨,绝难察觉。
      他蹲下身,指尖悬在红点上方半寸,一缕极淡极冷的灵力残息,顺着指尖悄无声息地往上攀附,细如游丝,却带着禁术独有的阴寒。
      是牵魂引。
      此禁术以灵力为引,勾动人体内生魂,令人在极致虚妄的欢愉中魂飞魄散,死后尸身不腐,颈后留一点朱砂,是天下最分明、也最无解的印记。
      九阡门内,通晓此术者寥寥无几,门中结界固若金汤,无他首肯,半分灵力都泄不出去,更别提门人私自离山。
      陈竹嗣虽纨绔跳脱,却绝不敢碰门规底线;彻畔那日寸步不离身,张相殒命之时,未曾离开他半步;时栖喻更不必提,心性清绝,断不会沾此邪术。
      沈祸收回指尖,指腹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眼底沉下一片寒潭,无波无澜,却藏着翻涌的疑云。
      凶手究竟是谁?
      “皇兄。”
      一声清润的唤声自身后传来,段钰礼与沈祸同时回身。
      男子立在门槛之外,深蓝色的衣袍沾了些许雪沫,眉眼清俊,笑意温雅:“父皇说此案蹊跷,命臣弟来协助皇兄,也顺带学一学探案的门道。”他目光越过段钰礼,径直落在沈祸身上:“这位是……皇嫂?”
      沈祸心头一震。
      他分明已经遮盖了脖子上的印记,又换了装束,此人怎会一眼认出?
      他下意识拽了拽段钰礼的衣袖,段钰礼侧身,用仅二人能听到的声音开口:“五皇子,段翊瑾。”
      沈祸敛去心神,拱手行礼:“见过五殿下。”
      “皇嫂不必多礼,”段翊瑾抬手虚扶,直起身时笑意更甚,“方才臣弟还在思忖,是哪家的书吏,竟生的这般俊俏出挑,原是皇兄的人。”
      “五殿下见过我?”沈祸问。
      “未曾,”段翊瑾挑眉,笑意漫上眉梢,“只是皇兄与皇嫂待在一处,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二人般配的很,分明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够了,”段钰礼冷声打断,眉峰蹙起,冷意漫开,“进来查案。”
      “哦。”段翊瑾撇了撇嘴,脚步轻快的跨过门槛,又小心翼翼凑到沈祸身侧,压着声音低笑:“皇兄这是……吃醋了?”
      “段翊瑾。”段钰礼的声音又沉了几分。
      “来了来了。”段翊瑾立刻收了玩笑,快步跟上他,不再多言。
      三人的目光,再度落回厅中七具端坐的尸身之上。
      张丞相居于正中主位,其余六人分坐两侧,长幼有序,姿态规整,七人排布之位,竟与夜空中北斗七星的方位分毫不差,横平竖直,规整得近乎刻意,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查过张相的生平过往?”沈祸的目光从尸身排布上移开,转向段钰礼。
      段翊瑾在旁抢先应声,语气收了嬉闹,多了几分郑重:“张相出身寒门,三十岁科举入仕,历经三朝沉浮方登丞相之位,朝野上下皆称其清廉正直。府中搜查,未见半分不义之财,亦无明确仇家,唯有一事蹊跷至极——”他顿了顿,指尖轻叩椅沿,“十年前,张相突然上书请辞三年,对外只称回乡养病,可他老家早已无亲无故,这三年的行踪,朝野上下,竟无一人知晓。”
      沈祸再度蹲下身,指尖虚悬在张丞相颈后那点朱砂红痕之上,纹丝不动。
      烛火将他的身影投在青砖地上,拉得细长,孤峭如竹。
      “殿下看。”他轻声开口,声线清泠,“七人坐姿看似安详,实则肩胛骨皆微向前倾,指尖深深扣入椅臂木中,留了浅痕——这是魂魄被勾之时,躯体极度紧绷,又骤然松弛的体征。”
      段钰礼俯身细辨,果然在张丞相右手食指指甲缝里,寻到一丝极细的紫檀木屑,色泽沉厚,绝非寻常木料。
      他转头看向段翊瑾,声线冷肃:“你方才说张相清廉守制,那这厅中紫檀木椅从何而来?按本朝规制,丞相府用木,仅可为花梨。”
      段翊瑾一怔,立刻扬声唤来门外候着的老管家。
      老管家颤巍巍入内,躬身跪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这是三年前,相爷一位故友所赠,说是南疆深山运来的老料……”
      “故友姓名?”
      “老奴……不知。”老管家头埋得更低,“那人每次来皆戴斗笠,遮面不见容相,只由相爷亲自迎入书房,一谈便是整夜,天明便走,从不多留。”
      段钰礼未再追问,目光缓缓扫过屋内,忽然定格在角落的阴影里。
      那里斜斜倚着一本残书,书页焦黑卷曲,边缘凝着水渍,像是遭烈火焚过大半,又被冷水泼灭,残存字迹模糊成一团墨晕,根本辨不清一字一句,只余焦脆的纸香混着霉气,散在冷空气中。
      段钰礼上前弯腰拾起,指尖触到书页的潮湿与脆裂,眉峰微蹙:“去书房。”
      沈祸与段翊瑾紧随其后,踏入丞相书房。
      屋内书架林立,摆满经史子集,多是百年旧籍,纸页泛黄,墨香沉厚,初看之下,与寻常文臣书房无异,静谧得只剩翻书时的微响。
      直至段翊瑾绕至书架后侧,无意间触到一块松动的木板,指尖稍一用力,木板向后陷去,竟露出一方暗格,狭小幽深。
      他伸手取出暗格中的册子,封面素白无一字,无印无款,翻开一看,瞳孔骤然微缩:“是修真功法秘籍……张相一介文臣,藏这个做什么?”
      沈祸接过册子,指尖轻翻——册中所载,确是修真法门,却粗浅直白,招式简陋,不过是世间散修最末流的根基法门,他十岁时便已烂熟于心,如今看来,只觉儿戏。
      翻至最后一页,一张折叠的素纸悄然滑落,飘落在青砖地上。
      段翊瑾弯腰拾起,展开一看,纸上字迹潦草仓促,墨痕被水渍晕开,却仍能清晰辨出三个刺目的字:
      噬魂诀
      “噬魂诀是什么?”段翊瑾抬眼,看向沈祸。
      “看样子像是什么门派的修行之法。”沈祸故作镇定。
      噬魂诀与牵魂引本是同源禁术,却比牵魂引凶戾百倍,阴邪蚀骨,这门禁术,他从未对世间任何人提及半分。
      为何张相的暗格之中,会藏着这禁术的名字?
      念头尚未落定,脚下忽然传来一阵剧烈震动,墙面簌簌落尘,青砖缝里渗出细沙,整间书房仿佛被一只巨手攥住,摇晃不止。
      脚下青砖缓缓下沉,露出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阶,阴冷的风自深处涌上来,带着陈年霉腐之气,还混着一丝极淡、极甜的腥气,像腐花浸了血,甜得发腻,又腥得刺骨。
      竟是一间藏于地底的密室。
      三人缓步走近,石阶狭窄逼仄,两侧石壁粗糙硌手,伸手几乎能触到冰凉的石面。段翊瑾掏出火折子吹亮,橙红火光在黑暗中撑开一小片光晕,将三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拉得颀长,交错重叠,恍若鬼魅。
      顺着狭长通道往里走,脚下青石板渐渐变得光滑,像是被无数次摩挲而过,空气中的阴冷气息愈发浓重,沁入骨髓。
      行至通道尽头,空间骤然开阔。
      眼前是一间宽敞的石室,四壁用朱砂、墨汁密密麻麻刻满符文,笔画扭曲缠绕,如群蛇乱舞,有的泛着暗红血光,有的已褪色发灰,层层叠叠,透着蚀骨的邪气。
      石壁上还悬挂着二十四幅卷轴画像,画中妖魔鬼怪面目狰狞,青面獠牙、人身兽首,眼珠以浓墨点就,在火光映照下,竟似活转过来,死死盯着闯入者,目光阴鸷,仿佛要将人魂魄生生摄走。
      沈祸的目光缓缓扫过一列画像,一一点数,最终凝在最末一幅的落款处,声线沉了几分:“整整二十四幅。”
      “二十四鬼符。”他低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那是什么?”段翊瑾握紧火折子,声音微紧。
      “是修真界禁绝千年的杀阵。”沈祸抬眼,目光扫过满墙邪符,“此阵需以二十四名生魂为引,融鬼道噬魂之术与魔道炼煞之法于一体,凶险至极。修炼之时,稍有差池,便会遭阵法反噬,轻则筋骨寸断,重则魂飞魄散,连入轮回的资格都没有。”
      话音落下,他才惊觉自己说得太过详尽,恐引人生疑,遂缓了语气,轻声补道:“我自幼长于深山,周遭常有散修往来,不过是听他们闲谈时提过几句禁术秘闻,皆是道听途说的皮毛罢了,倒也正好,还能派上些用处。”
      段钰礼并未深究,只转头看向满墙狰狞画像,声线冷定:“你的意思是,张相一直在此处,修炼这二十四鬼符阵?”
      “也未必。”沈祸摇了摇头,指尖轻触石壁上的符文,触感冰凉黏腻,“也可能是府中他人在此修炼,但能在府中设这么大一间密室,张相一定会之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查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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