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生存还是毁灭 哪一种更高 ...
-
塞德里克胸中的最后一股气好似一下子泄去了。如果此刻他还存在于某具身体里，必定会一下子失去所有力气，感到头晕目眩、天翻地覆。
可他现在不过是一缕无依无靠的幽魂，哪怕想要主动晕过去都难以做到。
“能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吗，孩子？”古一又变换了称呼，声音也放轻了一些。
塞德里克不能装作没有听到这句话，更何况对方是一个怀着善意的长者。他强撑着，艰难做出礼貌回应，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
“当然，请您说吧……”
“宇宙中有许多维度魔神，对地球怀着恶意。即便有至尊法师世代相传地守护着地球，祂们掠夺的野心和欲望也从未断绝。”
古一站起身来，走到塞德里克的灵魂旁边，没有看他狼狈的神态，而是静静凝望着窗外的夜空。
“身为至尊法师，我维护着地球的屏障。如果我打开通道将你送回去，就相当于同时向所有魔神敞开大门。即便不考虑时空的乱流与世界的排斥，你也很可能在进入通道的瞬间就被某种存在吞噬，无法安全到家。”
“家”，真是一个久违的词汇。
塞德里克大概明白了古一的意思，但脑中的第一想法却是这个。
…………
他回不去了。
他该怎么办呢？
他还有哪儿可以去呢？
他还有什么应该要做呢？
悲伤与痛苦打湿了灵魂的触角，可更加汹涌的茫然却迅速将它们淹没。就像是水滴落入大海，刹那间消失无踪。
塞德里克不需要过多思考就能理解至尊法师的难处。她对他这个外来者已经表现出了足够的怜悯与善意，她从来不曾亏欠塞德里克什么。
塞德里克应该对她说“没关系，谢谢您”。
可这句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没有意义。塞德里克想。
不管是疯狂、憎恨、不甘、痛苦，还是恍然大悟、平静、失落、释然，全都没有意义。
“对不起，”塞德里克不知所措，最终只能这样回答古一，“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
“我该怎么做呢？”他无助地询问在场唯一一个能够作为导师的人。
古一的胸膛不太明显地起伏了一下，有点像是在叹气，又似乎只是在正常呼吸。
“或许有人能够给你这个问题的答案，塞德里克，但这个人一定不是我。”
法师轻声回答。
“但是……在你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你考虑过这个问题吗——‘我要做些什么’？”
“……或许吧，我不太记得了，”塞德里克犹疑地回忆着，“找到回去，或者真正死去的办法？”
古一轻笑了一下。塞德里克不太明白古一为什么会在这句话后发出笑声，但也并没有因此感到被冒犯而愤怒。
似乎看出来塞德里克的疑惑，古一接着说：
“你知道人死后会去到哪里吗？”
“我不知道，总之，不会是变成孤独的游魂就好——那样的感觉太可怕了。”
“你感到孤独吗？”
“是的，那很可怕。所以我不想再体验一次那种感觉。”
“那活下去呢？你现在依然感到孤独吗？”
“……”塞德里克没能第一时间给出答案。实际上，这就是最贴近内心的回答。
“活下去对许多人来说需要比死去更强大的勇气，塞德里克，这是我在这些年中才体悟出来的道理——许多人将活着视作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比如……”
古一看了一眼仍然昏迷着的【迪戈里】。
您了解他的过去——塞德里克本来想询问古一有关【迪戈里】的事情。
可这种行为不仅是对【迪戈里】的关心，同样也是对【迪戈里】的不尊重。尽管对方的身上有太多太多谜团，但塞德里克不想为了自己的好奇心去刺痛他人。
“你想要活下去，但这并不是因为你恐惧死亡。所以，这一切对你都有意义，”古一的话语中蕴含着沉重的哲理，塞德里克听得云里雾里，却又似乎有种形容不出的触动，“当然，你依然拥有选择权——选择没有遗憾与悔恨地死去。”
“听起来很沉重。”塞德里克感受到古一话语中的重量，一种名为「生命」的沉重负担正压在他的肩膀上。
他不由得开始想象自己死去后的可能性：
【塞德里克·迪戈里】会随着他的死去而死去吗？如果他们一起死去，布鲁斯、迪克、杰森和阿福会有什么反应？这会不会令他们一生沉溺于亏欠和愧疚的漩涡中？
这一次，他没有想象人的灵魂在死后会何去何从。
“您呢，古一法师？”他发散性地问，“您怎么看待生与死？”
“我已经活了很长时间了，”古一脸上那种带着慈悲的神情消失了，看上去稍微轻松了一些，“我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死亡，但那对我来说并不是无可挽回的失去和结束。”
塞德里克愣住了，一时不知道该对这古怪的发言表示关切还是祝福。
“对我来说，那或许是另一种新的开始。”古一说。
她的身影和塞德里克心中另一位导师的身影逐渐重合。
……………………
【迪戈里】醒来时，塞德里克已经回到了酒店的房间里，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对着天花板发呆。
‘……刚才发生什么了？我从那个人打开门之后就没有意识了。’
【迪戈里】的声音平静到让塞德里克觉得诡异。
“你生气了？”他小心翼翼问了一句，“我跟着莫度——就是那个开门的人进了纽约圣殿，去见了至尊法师。”
塞德里克仔细地向【迪戈里】复述了他和古一会面的细节，只省去了后面两人探讨生死意义和内心想法的部分。
‘我很遗憾听见这些，’【迪戈里】沉默地听完，语气才缓和了许多，不知是出于真心还是出于客套，安慰了塞德里克一句，‘那你目前还有什么打算吗？’
“打算？”塞德里克没太在意这个，“你是指什么？”
‘接下来要以什么为目标？’【迪戈里】这么说。
塞德里克的神色不免露出一些古怪——对方似乎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会选择继续好好生活，而不是绝望到投身于死亡女神的怀抱。
“……暂时还没有特别明确的想法，”他没细想那种一闪而过的微妙感觉，而是更诚恳地快速回答了对方的问题，“你呢，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
‘我无所谓。’【迪戈里】回答得很快。
“……”塞德里克为这又被踢回来的皮球感到牙疼。
他站起身来，拉开窗帘，再次凝望纽约的夜空。浓重的雾气已经散了许多，隐约可以见得闪烁的明星——比起霍格沃茨的星光要晦暗一些，或许只有马人那样的观星者才能通过它们进行占卜。
塞德里克好像突然看见星星闪了一下。
‘趴下！’【迪戈里】突然大声提醒。
运动员的反应神经比思绪更快，塞德里克迅速趴下向左前方扑去——他偶尔也会在赫奇帕奇队内的选拔里客串守门员。
“哗啦啦”
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塞德里克的思绪追上了身体——有人一直在狙击他，等他在深夜里站在窗边、拉开窗帘。
今天可是大雾啊！
塞德里克不可置信：难道那个杀手就这么在狙击点等了将近一整个晚上，就为了抓住这样一个同时满足“他站在窗边”“雾气散去”这两种苛刻条件的巧合时机？
塞德里克姑且还算冷静，除了心跳有点快，并没有吓到走不动路，或者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用幻影移形瞬移。
他躲到掩体（墙壁）后，一路匍匐着来到床后，迅速伸出手拿到了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先报警，然后打给布鲁斯？”塞德里克向【迪戈里】确认。
‘嗯。’对方言简意赅。
塞德里克拨通911——幸好，没有出现什么信号被屏蔽的环节。
“您好，这里是911，请问有什么紧急事件吗？”接线员的声音传来。
“我叫塞德里克·迪戈里，目前在……”塞德里克报出酒店的名字和房间号，“我刚才遭到了狙击。”
“您确定吗？您是否有受伤？”
“我听到枪声，然后我房间的窗户就碎了。没有受伤，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
“好的，我们会派遣警力立刻支援。您现在还安全吗？找到了掩体吗？”
“我现在很安全，”塞德里克的声音很冷静，接线员一下子听不出来他是被吓呆了还是确实胆子大，“你还有其他细节需要确认吗？因为我的……同伴，住在隔壁的房间，我不确定他们是否也遭遇了危险，我需要打个电话给他们确认一下。”
“……”接线员语塞了一下。
‘他们会要求你保持通话，’【迪戈里】提醒这个没常识的家伙，‘你可以让她致电酒店前台，让酒店确认韦恩他们的情况。’
“抱歉，抱歉，我的错，”塞德里克立刻改口，“可以麻烦你们致电酒店前台，让工作人员帮我确认一下他们的情况吗？”
“当然，他们的房间号和名字是？”
塞德里克先报上了房间号，随后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
“从前到后对应的分别是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杰森·陶德，还有布鲁斯·韦恩。”
“抱歉，”接线员听上去有点不可置信，“您是说……？”
“是的，布鲁斯·韦恩，哥谭的布鲁斯·韦恩，”塞德里克叹了口气，“能麻烦您赶快去个电话吗？”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生存还是毁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