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之南》成旋

24、第二十四章 留下 洛棠最终没

　　门铃响的时候，洛棠正在电脑前。

　　屏幕上还是Matías Rojas的Facebook。

　　那条消息已经发出去两天。

　　没有回复。

　　头像下面最后一次更新停在去年。

　　洛棠看了一会儿，才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

　　最前面的人出示证件。

　　“洛棠？”

　　“是。”

　　“有些情况需要你配合调查。”

　　洛棠的目光在那张证件上停了两秒。

　　没有问是什么事。

　　也没有问他们怎么找到这里。

　　她只是往旁边让开。

　　“进来吧。”

　　＊　＊　＊

　　屋里很安静。

　　电脑没有关。

　　May给她的U盘放在桌边，旁边是打印出来的投诉记录、内部邮件，还有那份外墙清洁公司的旧排班表。

　　其中一个人简单看了一遍。

　　“这些都是你的？”

　　“嗯。”

　　“和案件有关？”

　　“有关。”

　　对方把材料收好。

　　又问了几个问题。

　　姓名。

　　护照。

　　回国时间。

　　现在住址。

　　洛棠一一回答。

　　没有再躲。

　　也没有试着解释更多。

　　有人站起来。

　　“这些材料我们会一起带走。”

　　“好。”

　　“你也需要跟我们回去。”

　　洛棠看着他。

　　过了几秒，点头。

　　“好。”

　　她转身去拿外套。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有人叫住她。

　　“等一下。”

　　洛棠回头。

　　那人已经把手铐拿出来。

　　银色的金属在灯下很亮。

　　她站在那里。

　　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把手伸出去。

　　金属扣在腕骨上。

　　一下。

　　另一边也扣上。

　　声音很轻。

　　洛棠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手。

　　这一幕她其实想过很多次。

　　在澳洲。

　　在北京。

　　在那些半夜突然醒来的时候。

　　想过警察敲门。

　　想过自己会不会跑。

　　也想过真正到了这一天，她会是什么样。

　　现在真的发生了。

　　反而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只是手铐有一点凉。

　　＊　＊　＊

　　周慧兰到的时候，门还开着。

　　她原本给洛棠打了两个电话。

　　都没人接。

　　走到楼道里，一抬头，就看见洛棠从屋里出来。

　　双手铐在身前。

　　周慧兰一下停住。

　　“棠棠？”

　　洛棠抬头。

　　“惠姨。”

　　周慧兰快步走过去。

　　目光落到她手腕上，脸色立刻变了。

　　“这是干什么？”

　　没人回答。

　　周慧兰又问：

　　“她犯什么事了？”

　　洛棠叫她。

　　“惠姨。”

　　“你别说话。”

　　周慧兰已经急了。

　　“你们为什么铐她？”

　　旁边的人解释了一句：

　　“需要她配合调查。”

　　“配合调查为什么要这样？”

　　洛棠看着她。

　　“惠姨，没事。”

　　“什么叫没事？”

　　周慧兰眼睛都红了。

　　“你都这样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

　　“沈野呢？”

　　洛棠的目光停了一下。

　　“别找他。”

　　“为什么不找？”

　　“惠姨。”

　　周慧兰已经把手机拿出来。

　　“他不是警察吗？这种时候不找他找谁？”

　　洛棠伸了伸手。

　　手铐随着动作轻轻响了一下。

　　她停住。

　　最后没有拦。

　　＊　＊　＊

　　沈野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外面。

　　“沈野，你在哪儿？”

　　周慧兰的声音很急。

　　他脚步停下来。

　　“怎么了？”

　　“棠棠这里来了警察。”

　　沈野握着手机。

　　没有立刻说话。

　　“她人呢？”

　　“要带走了。”

　　周慧兰那边很乱。

　　有人在说话。

　　楼道里还有脚步声。

　　沈野问：

　　“已经下楼了吗？”

　　“快了。”

　　电话挂断以后，他站了不到一秒。

　　转身往回走。

　　＊　＊　＊

　　洛棠下楼的时候，外面的太阳很好。

　　风已经停了。

　　树上的叶子落了一半。

　　还有一些留在枝头，被光照得很亮。

　　她双手放在身前。

　　手铐随着脚步偶尔碰一下。

　　周慧兰一直跟在后面。

　　走到楼门口的时候，洛棠停了一瞬。

　　眼前是她住了这么久的小区。

　　路边的树。

　　停着的自行车。

　　远处卖水果的小店。

　　都和平时一样。

　　两年以前，她从悉尼离开的时候，没有这样看过。

　　那时候太急。

　　机场。

　　行李。

　　护照。

　　每一步都只想着快一点。

　　再快一点。

　　只要离开那里，好像所有事情就会被留在身后。

　　后来她才知道，不会。

　　有些东西会跟着人走很远。

　　从悉尼到北京。

　　从过去到现在。

　　甚至差一点，又从北京跟到越南。

　　旁边的人提醒她：

　　“走吧。”

　　洛棠收回目光。

　　警车就停在前面。

　　车门已经拉开。

　　她往前走。

　　就在快到车边的时候，前面有人忽然停下脚步。

　　洛棠顺着那人的视线抬起头。

　　沈野站在不远处。

　　应该是刚赶到。

　　外套没有扣。

　　额前的头发被风吹乱了一点。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

　　洛棠的脚步慢下来。

　　沈野也没有再往前。

　　两个人隔着几米远。

　　周围有人。

　　有车。

　　有人在说话。

　　可那一瞬间，洛棠几乎什么都听不见。

　　沈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然后慢慢往下。

　　停在她手腕上。

　　洛棠低头。

　　银色的手铐把两只手连在一起。

　　她知道他看见了。

　　也知道这副手铐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手上。

　　几秒以后，她重新抬起眼。

　　沈野还在看她。

　　没有躲。

　　洛棠忽然觉得眼睛有些酸。

　　她原本以为，真正见到他的时候，自己会生气。

　　会委屈。

　　甚至会恨他。

　　可这一刻真的到了，她只是看着他。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

　　像是在等什么。

　　又像不敢真的等。

　　她知道他已经做了选择。

　　也知道他为什么那样选。

　　可她还是想看看——

　　做完那些以后，他还会不会站在这里。

　　沈野站着没动。

　　他的脸色很白。

　　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

　　他什么都没有说。

　　洛棠也没有。

　　旁边的人拉开车门。

　　“上车吧。”

　　洛棠没有马上动。

　　她还是看着沈野。

　　几秒以后，才慢慢转身。

　　弯腰坐进车里。

　　手铐还扣在腕上。

　　她坐好以后，又抬起头。

　　车门没有立刻关。

　　沈野仍然站在原来的地方。

　　洛棠隔着那道尚未合上的车门看着他。

　　这一次，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没有争吵。

　　没有解释。

　　没有谁再问相不相信。

　　只是看着彼此。

　　沈野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悉尼。

　　另一栋楼。

　　警灯。

　　救护车。

　　那时候他躺在担架上，以为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永远不会再回来。

　　后来洛棠来了。

　　而现在，她戴着手铐坐在警车里。

　　离他只有几步。

　　他却不能走过去。

　　洛棠眼里的水光越来越明显。

　　还是没有掉下来。

　　她只是一直看着他。

　　直到车门开始合上。

　　那道缝一点点变窄。

　　最后一刻，她仍然没有移开目光。

　　沈野也没有。

　　车门关上。

　　玻璃隔在两个人之间。

　　警车慢慢开出去。

　　沈野站在原地。

　　周慧兰走到他旁边。

　　脸上还带着刚才的慌乱。

　　“她会怎么样？”

　　沈野看着那辆车。

　　过了很久。

　　“先配合调查。”

　　周慧兰望着他。

　　“你不能帮她吗？”

　　沈野没有回答。

　　车已经转过路口。

　　看不见了。

　　＊　＊　＊

　　洛棠靠在车窗边。

　　北京一点点往后退。

　　街道。

　　树。

　　公交站。

　　商店。

　　路边等红灯的人。

　　都是她已经熟悉的东西。

　　她低下头。

　　手铐还在。

　　腕骨被金属硌得有一点疼。

　　她看了一会儿。

　　忽然想起陈嘉树问过她：

　　如果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呢？

　　越南。

　　另一个身份。

　　再去加拿大。

　　美国。

　　英国。

　　其实她真的可以走。

　　甚至差一点就走了。

　　可到了最后，她还是回来了。

　　回到北京。

　　回到自己的家。

　　继续找May。

　　找Matías。

　　等那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被打开的消息。

　　也等今天。

　　洛棠抬起头。

　　窗外的阳光很好。

　　她忽然又想起沈野刚才站在路边的样子。

　　他没有过来。

　　也没有说话。

　　可他在那里。

　　洛棠慢慢闭上眼。

　　车继续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