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苗的百草筏》柿恩酥

43、待机 天亮后

　　天亮后王大苗先去了溪沟方向。
　　晨雾在溪沟两岸的灌木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他沿着昨天追踪过的路径往乱石堆方向走。蜈蚣还在石缝里，身体蜷缩的姿态和昨天傍晚一致，触角收在头部两侧，没有活动的迹象。石缝周围的土壤表面干燥，没有新的分泌物痕迹，前一天留下的爬痕边缘已经被露水浸得模糊。
　　他在外围观察了一会儿，确认蜈蚣没有移动和分泌活动之后，转往观察棚。
　　推开门按亮屏幕，信号追踪界面上的状态和昨天一致，低洼地带方向没有异常标记，双站同步偏差维持在零点零二秒。他翻到通讯模块日志，发现北侧基座在昨夜执行了一次常规校准，没有异常记录。东侧第二基座的状态栏显示“待机/低功耗模式”，天线模块没有重新启动。
　　他关掉屏幕出了观察棚，沿北侧海岸高地的边缘往东走了一段，从高地上可以同时看到基座和东侧第二基座的位置。北侧基座的天线模块在缓慢转动，保持着常规扫描节奏。东侧第二基座的天线模块静止不动，支撑杆顶部的两组天线模块朝向南北两个方向，像一对收拢的翅膀。
　　他在高地上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低洼地带方向走。
　　云霞在洞口内侧坐着，面前摊着那筒药膏和一小叠整理过的工具。他到达时她抬起头，先说了一句：“今天早上到现在为止，什么都没有。没有拉扯感，没有低频振动。左后腰位置是平静的。”
　　王大苗在洞口外侧蹲下来检查了铁丝圈。最南侧的那根铁丝没有新的位移，固定点的土壤保持着前几天的状态，没有新的蹭痕。他沿着外围走了一圈，确认洞口周围没有蜈蚣的活动痕迹。石灰粉隔离带保持在原位，白色粉末带的宽度和前一天一致，西侧边缘被蹭掉的部分没有被雨水或露水冲散。
　　他回到洞口内侧给云霞补涂了药膏。涂的时候云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如果那条蜈蚣不再回来了，我还需要一直涂药膏吗？”
　　王大苗的动作停了一拍。他把药膏涂完，盖好竹筒，坐在洞口内侧的土壁上想了一会儿。
　　“药膏的作用是压制你胶囊的信号，让系统无法从环境噪声里分离出你的位置。只要公司的设备还在岛上运行，药膏就有用。如果有一天设备停了，或者大船离开了，你可以逐步减少涂覆频率，观察系统的反应。但在那之前，继续涂。”
　　云霞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午后他转往主洞。郑海东在石台边坐着，面前摊着那本旧笔记本，翻到中间某一页，上面是他四个月前画的蜈蚣活动路线图。王大苗在对面坐下来，先检查了他右上腹的胶囊位置，图谱显示释放速率稳定在正常水平的百分之九十七左右。郑海东说这两天睡得很沉，味觉和方向感都恢复到了投放之前的状态，右后腰那条旧疤的颜色维持在暗褐色，没有继续加深。
　　“蜈蚣还在溪沟？”郑海东问。
　　“在。石缝里，活动很少。低洼方向的异常信号已经消失了。”
　　郑海东把笔记本合上，沉默了一会儿。“它不会再来了？”
　　“短期内不会。它靠近低洼地带是因为那个方向的信号在持续增强，它误以为那里有另一个携带体。现在信号消失了，它失去了靠近的动力。”
　　郑海东把笔记本放回石台边缘，没有继续追问。王大苗检查了洞口的铁丝标记，完好，没有被触碰的痕迹。他在主洞停留的时间不长，确认状态正常之后就离开了。
　　傍晚回到百草庐时铁柱刚从北侧海岸回来。他说基座今天的运行状态平稳，值守人员的巡视间隔维持在正常范围，没有进行额外的排查。东侧第二基座仍然处于待机状态，值守人员在旁边停留的时间比前几天短了很多，像是已经把主要注意力集中在北侧基座的常规监控上。
　　王大苗把地图摊在桌面上，在溪沟中段的位置标注了蜈蚣当前停留的石缝位置，在旁边写了一句：“低活动状态/无分泌/触角收拢。”然后他在北侧基座位置旁边标注了“常规扫描/值守正常”，在东侧第二基座位置旁边标注了“待机/低功耗”。
　　他把地图折好放回防水布里，把当天从观察棚带回来的数据记录纸片夹在地图折页之间。今天的信息汇总起来指向同一个结论：岛上的各个变量已经进入了一种稳定的待机状态。蜈蚣退回溪沟休息，低洼方向的异常信号消失，公司人员维持常规监控，第二基座进入低功耗模式，两个携带体的胶囊释放速率稳定在正常水平。
　　他躺下来之前把匕首放在枕边。百草庐外面夜色安静，北侧海岸方向的树线尽头今晚没有光点漏出来，云层仍然很厚。远处南边溪沟方向的林子里没有传来低频振动的声音，蜈蚣在石缝中保持着静止状态。明天天亮之后他需要先去溪沟方向确认蜈蚣是否继续停留在石缝中，然后转往观察棚确认第二基座是否重新启动，以及公司人员是否会对大船发出新的通讯请求。如果一切维持当前状态，他需要在百草庐里完成新一轮药膏储备的配制，确保两个携带体未来两周的涂覆量有足够的备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