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苗的百草筏》柿恩酥

37、回收 天亮之

　　天亮之前王大苗就到了观察棚。
　　他推开门的时候晨雾还没散尽，操作台上的显示屏在待机状态下泛着微弱的背光。他按亮屏幕，直接翻到诊断界面。同步偏差数值停留在零点零九秒，比昨天傍晚又涨了零点零二秒。系统在过去十二小时内执行了两次自动校准，每次都将偏差短暂压缩到零点零三秒以下，但每次都在几十分钟后重新扩大。附加信号源还在工作，线缆的同步脉冲仍然受到持续干扰。
　　但他同时看到了另一条新的系统记录，时间戳是昨夜凌晨：“检测到持续同步偏差。自动校准效果受限。建议执行物理线路检测。优先级：高。”下方的执行状态栏显示“已通知现场人员”。公司人员已经收到了系统的物理检测建议，这意味着值守人员的排查工作会在今天进一步升级，覆盖范围将从浅埋段继续向外延伸。
　　他关掉屏幕，出了观察棚向东侧林线方向走。
　　到达裸露转折点外围时，值守人员正在线缆路径上作业。两个人同时在线——一人蹲在浅埋段的位置，用便携设备扫描线缆表面，另一人沿着线缆向岩面边缘方向走，手里的设备保持在腰部高度持续扫描。他们的排查路线正在向B点方向延伸，按照当前速度，大约再过一到两个小时就会到达岩面边缘的裸露转折点。
　　王大苗没有在观察位停留太久。他退回到树线内侧，绕了一段路，从另一个方向接近B点，确认值守人员的视线角度。当前值守人员集中在浅埋段方向，视线朝向西北，B点所在的岩石位置在他们的视野边缘之外。他快速靠近岩石，蹲下来拨开覆盖在接续点上的碎石和枯叶。铜线圈和电容还在，线缆接续点的防水层完好，没有被动过的痕迹。他拔掉线圈两端的接线，把铜线和电容收回包袱，然后把碎石重新整理了一遍，让接续点的外观和周围地面保持一致。
　　整个过程用了不到五分钟。他退回到树线内侧时，值守人员还在浅埋段位置作业，没有向B点方向移动。他沿着林线内侧向南撤，绕了一个大圈回到百草庐，没有走常规路线。
　　铁柱已经在百草庐门口等着了。他上午去北侧海岸观察基座时看到值守人员的排查范围比昨天更广，从基座接入点一直延伸到浅埋段末端，覆盖了线缆路径的大部分。他问王大苗：“你那边的东西撤了？”
　　“撤了。他们今天排查到浅埋段，明天可能就会到岩面边缘。附加信号源不能再留着。”
　　铁柱点了点头，没有多问。王大苗走进棚子里把铜线和电容放在石台上，然后把地图摊开。他在B点位置标注了“已撤除/暂时安全”，在旁边写了一句：“系统已触发物理检测建议，值守排查持续升级。”然后他在A点位置画了一个小圈——矮灌木带下方的浅埋段，距离基座约四百米，处于值守人员的视线范围之外。那里是下一个可以考虑的干扰点，但风险比B点高，因为浅埋段的线缆埋得更浅，任何附加装置都可能在地面留下痕迹。
　　午后他去了低洼地带。
　　云霞在洞口内侧坐着，看到他来的时候先开口说了今天上午的感知：“有一次被扯的感觉，比昨天强一些，持续了大概半分钟。方向还是南边，但位置好像又近了。”
　　王大苗蹲下来检查了洞口外围的铁丝圈。最南侧的那根铁丝出现了新的位移，固定点的土壤有明显的蹭痕，铁丝本身没有断但被拉得比昨天更紧了一点。他沿着爬痕往南追踪，蜈蚣又移动了。它从昨天停留的密集灌木丛位置继续向洞口方向推进，新的位置距离洞口大约只有四十米。那片位置的土壤表面同样有深色的分泌物痕迹，范围比之前更宽。
　　他退回到洞口，把新的位置关系在脑子里重新排了一遍。蜈蚣的推进速度在加快，从最初两天移动十米左右，变成了每天移动十到十五米。按照当前速度，它大约还有三到四天就能抵达洞口外围的铁丝圈位置。铁丝圈可以阻挡它继续前进，但蜈蚣如果停下来在铁丝圈外围持续停留，它分泌的物质可能会改变周围土壤环境，影响云霞胶囊的感知状态。
　　他给云霞补涂了药膏，把新的铁丝位置做了一遍调整。最南侧的铁丝被重新拉紧，固定桩的深度增加了，确保蜈蚣接触时不会轻易绕过。他在铁丝外侧又加了一组振动触发装置，用细绳连接短木桩和灌木枝，进一步增加预警距离。
　　傍晚回到百草庐时铁柱从北侧海岸回来，带来了今天的最后一条信息。值守人员的排查范围已经覆盖了线缆路径从基座到浅埋段末端的全部区域，没有发现异常。系统的自动校准仍在持续运行，同步偏差被暂时压制在零点零三秒以下，但每次压制后都会在数小时内重新扩大。铁柱说值守人员的巡视频率恢复了正常，从昨天的八到十分钟一次回到了十五到二十分钟一次，排查工作基本结束。
　　王大苗把地图收好，把铜线和电容重新装进包袱里。B点的附加信号源已经撤除，系统暂时没有检测到新的异常。但同步偏差的残留影响还在，自动校准仍在持续运行，两站之间的时间基准还没有完全恢复稳定。公司人员没有发现人为干扰的证据，但系统已经发出过物理检测建议，这意味着他们对线缆路径的关注度比之前更高了。如果短期内再次出现同步异常，值守人员的排查反应会比这次更快。
　　他躺下来之前最后想了一下A点。矮灌木带下方的浅埋段是下一个备选位置，距离基座更远、视线遮挡更好，但线缆埋得更浅。如果要用那个位置，需要在夜间操作，而且需要更隐蔽的附加装置。他需要等公司人员的注意力完全放松之后再考虑下一步动作。
　　百草庐外面夜色安静。北侧海岸方向的树线尽头今晚没有光点漏出来。远处南边溪沟方向的林子里没有传来低频振动的声音，蜈蚣在距离洞口约四十米的位置保持着相对静止状态。明天天亮之后他需要先去观察棚确认同步偏差是否已经稳定，然后根据数值变化决定下一步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