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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B区 王大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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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苗天不亮就到了主洞。郑海东还在干草铺上侧躺着,身上那层暗绿色的药膏已经干透了大半,有些地方裂成细碎的纹路,像干涸的泥壳。他听到脚步声翻了个身,声音比平时哑了一些:“你来了。”
“涂了一整晚,有没有不舒服?”王大苗在石台边上蹲下来,借着篝火的余光看郑海东的脸色。
郑海东撑着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涂上去之后那个位置的热度降了一点。但睡到半夜——肚子里的那个东西,它动了一下。”他右手按在右上腹,语气平静但手停在那里,像是要确认什么,“像是被压住之后挣扎了一下,然后就没动静了。”
王大苗看了他一眼,没多说,转身穿过裂缝通道。手电筒的光扫过实验室的金属台和架子,他推开那扇金属门进入深层空间,走到工作台前按亮了显示器。
日志更新了。
系统时间:第128天 06:00:02
S-001携带体信号状态:正常(但受干扰)
信号强度:无法精确读取(杂波覆盖率达78%)
深层区域状态:预备
等待确认:剩余7天
附加注释:信号源附近检测到高浓度硫化物及多种生物碱,可能为环境污染物干扰。
终端读不出信号强度了。杂波覆盖了百分之七十八的数据,系统无法从郑海东的胶囊里提取出准确的释放曲线。王大苗的配方比他预期的还管用。但日志末尾还有一行他之前没见过的新记录——
信号丢失补偿机制:已激活。等待备用通道确认。
备用通道。除了郑海东这个活体携带体,岛上还有另一个途径能让系统收集到同类信号。
王大苗把屏幕熄了,退出深层空间回到主洞。郑海东已经站起来活动手脚了,药膏干透之后在皮肤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半透明膜,他走路的动作比前几天自然了些,像长期负重的人忽然卸了三分力。
“备用通道被激活了。”王大苗把终端的信息复述了一遍,“你的信号被压住之后,系统启动了另一条接收路径。”
郑海东靠着洞壁坐下,沉默了几秒:“备用通道……会不会是地面上的其他感应器?公司可能在整个岛上布了不止一个信号接收点。”
“有可能。”王大苗把包袱重新扎紧,“如果备用通道是地上的设备,那你涂药膏只是遮住了信号,但没有切断传输路径。系统依然可以从别的接收点拼凑出你的位置。”他站起来,“得先把备用通道的位置找出来。你去过岛上哪些地方?”
郑海东想了想:“被拖进洞里之前,只在北边海岸和南边溪沟之间活动过。北边有个废弃的观察棚,我去过两次。除了那个棚子,没有别的像感应器的设施。”
王大苗记下了“北边观察棚”,但没有立刻往那个方向去。他看了一眼通道口:“我把今天的时间分开用。上午去B-7通道走另一条岔路,下午如果时间够再去北边看观察棚。”
他站起来往通道口走。走到拐弯处,郑海东忽然在后面说了一句:“备用通道如果不在我身上,那它可能在别的‘携带体’身上。”
王大苗停住,回头看了他一眼。郑海东没有再说下去,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他没说出口的意思——药膏压住了他的信号,系统立刻激活备用通道。备用通道只能是“别的某样正在发送同类信号的东西”。岛上可能不止他一个活体信号源。
王大苗转身钻进通道,脚步声在拐弯后消失。
从主洞出来之后他直接去了南边的岩坡,侧身挤进B-7的入口。穿过砖墙、经过昨天钉的铁钉标记,他在三岔口的位置停下来,火把往左照——那条向下倾斜的通道口地面有一层薄薄的积水,反射着火把的光,泛出暗黄色的波纹。
他踩进水里。水只有脚踝深,但很凉,浸透鞋面之后寒意顺着脚背往上爬。通道向下延伸的坡度比右侧通道大,他侧着身子保持平衡,走了大约四十步后通道变宽了,两侧的砖墙被更大的条石砌体取代,石面上覆盖着深绿色的苔藓。
前方出现了一个空间。六米见方,三米高,四面墙壁是条石砌筑的,地面铺了水泥——但在左侧墙面有一条裂缝从天花板垂下来,地下水从裂缝里渗出来,沿着墙壁往下淌,在地面上积了大约十厘米深的水层。整个空间像半泡在水里的一间地下室。火把的光照过去,能看到水下的东西:一个倾斜的金属架子、几只翻倒的透明塑料收纳箱、一段塌了半边的操作台。操作台面上残留着几个试管架,试管朝下倒着,里面的东西早就干涸了。
空间北面有一扇金属门。和深层实验区那扇类似,但门缝处锈蚀严重,合页的地方能看到明显的断口——像是被人用撬棍或者别的什么工具撬开过。门半掩着,露出一条漆黑的缝隙。
王大苗涉水走过去,避开操作台翻倒的棱角。到门前他用匕首柄敲了一下金属门板,声音闷闷的,门后的空间应该比这边大。他把门推开了半扇,手电筒往里照——里面的地面比这边高了大约半米,水没有漫过去。干燥区域的地面上散落着几样东西:三根空注射器、一卷皱巴巴的黄色胶带、一只已经干涸变硬的橡胶手套。靠墙有一台类似医疗废弃物处理箱的设备,灰白色外壳,表面盖了一层灰。最显眼的是一只黑色的防潮袋,方方正正地靠在墙角,袋面上没有明显的霉斑和破损,拉链头用一截细绳拴着,打了个结。
王大苗跨进干燥区域。他蹲在防潮袋前面,解开细绳,拉开拉链。里面是一叠文件和一个黄皮纸信封。文件是A4纸打印的,页边已经卷了但字迹清晰,第一页的标题是“S-001早期行为观察记录·第1-30天”,下面有一行手写备注:“刘望移交,第30天终止观测。”文件末尾有签名,和笔记本里的字迹一致。
他快速翻了前几页。记录显示蜈蚣S-001在投放初期并没有表现出明显攻击性,反而是被动躲避接近它的人。到了第15天,记录里出现了变化——“个体开始对外界气味产生偏好,对特定人员的追踪行为呈间歇性出现。”第22天的记录里第一次出现了另一个名字,在“观察员”那一栏写着“王宇”,后面括号里标着“暂代组长”。刘望的字迹在旁边补了一句:“王宇建议缩短观测距离。此建议未获批准。”
他把记录册放到一边,拆开了黄皮纸信封。里面装着一张折叠的地图——印刷版,带等高线和比例尺,比他手绘的那张精确得多。地图上标注着三个红圈:“实验区A”在岛中央偏北的位置,标了箭头指向“深度区”;“实验区B”在岛南偏西的位置,框了一个方形标记,箭头写着“B-7通道末端”;“实验区C”在岛西北角,线条很淡,标注着“未启用”三个字。另外,岛北边海岸附近画了一个小方块,旁边写着“观测站”。让他停住目光的是地图上的一条虚线——从A区到B区之间画了一条弯曲的线,旁边标着“地下连接通道(待施工)”,虚线没有画完,中间有一段是断开的,断口处有批注:“——此处需人工开挖”。
王大苗盯着那段断口看了很久。他之前一直猜测主洞和B-7通道可能在地下相通,但从这张图上看——公司确实规划过地下通道,但没修完。A区和B区之间的那段路是断的。蜈蚣不在两个洞之间走地下,它走地面。
他把地图和记录册收回防潮袋里,拉好拉链,把整个袋子拎起来放到了干燥区域靠墙角的高处。然后退出B区的房间,沿着左侧通道回到三岔口,再顺着B-7主通道回到地面。铁柱在洞口外的岩坡旁边坐着,看到他出来站了起来,问了一句:“有发现?”
王大苗把地图展开铺在岩坡的平面上,用石头压住四个角。铁柱蹲下来看,手指沿着图上那条虚线走了一遍:“两个区没通?那蜈蚣是怎么在A和B之间来往的?它走地面。”
“对。走地面。”王大苗指着图上A区和B区之间的那段区域,“它就是每天巡逻那条溪沟。B区附近那些变异甲虫不是被蜈蚣‘赶’出来的,是蜈蚣本身住在A区,它每天走地面去B区附近转一圈,沿路把B区周边的东西扫一遍。昨天它没走那条路线,甲虫就往外冒了。”他把地图折起来,“C区在西北角,标注‘未启用’——但既然规划了,应该也修了基础设施。”
回到百草庐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周丰收在门口点了一盏油灯,看到王大苗进来就把一碗粥推到他面前:“吃了再说。”
王大苗坐下啃饼的时候,把地图、记录册、刘望的笔记本在面前摆了一排。周丰收凑过来看了一眼地图上那三个圈和虚线,没出声,等他咽下去了才开口:“你今天探出三个区,两个用过一个淹了,一个没启用。那你明天去哪儿?”
“北边海岸。”王大苗把地图折起来收进口袋,“郑海东说那边有个废弃观察棚。如果备用通道是地面接收设备,最可能放在那里。”
铁柱从营地入口那边走过来,坐到他旁边:“我今天带人沿着溪沟往下走了两公里,没看到明显的管线。但溪沟靠近B区入口那段,水底下有像水泥板的东西。”
“有可能是旧基础。”王大苗把记录册翻到第22页,停了一下——王宇的名字后面括号里的“暂代组长”,和郑海东的“驻岛观察员”职级不同,刘望的“临时观察员”又不同。这个岛上的工作人员身份至少分了三级。他合上记录册,放回防潮袋,把袋子推到棚子最里面的墙角。
周丰收靠在棚柱上,眼睛扫着桌上摊开的东西:“你明天去北边观察站,要我跟着?”
“不用。你在营地里把药材分类收拾好。”王大苗把最后一块饼咽完,站起来走到门口,对着夜里的密林沉默了一会儿。A区和B区之间的地下连接是断开的,蜈蚣走地面;C区在西边,还没启用过;备用通道被激活了,但郑海东的信号被压住之后系统才启动的补偿机制,说明备用通道不是预先开着的。它原本是关闭的,只有在主信号丢失的时候才会接进来——这不像一个正常的备份系统,更像是公司做了两手准备。
他回到屋里躺下来之前,把地图又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最后一眼。三个红圈,一条虚线,断口处那行批注——“此处需人工开挖”。如果把那段断开的虚线补上,三个实验区就连成了一个完整的环形。
他合上眼睛之前把地图叠好塞回枕头下面。明天去北边。看那个观察棚里到底有没有接收装置。如果没有,那备用通道就只能是郑海东说的——另一个活体携带体。那个东西可能还在这座岛上什么地方,安静地发送着和郑海东一样的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