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喜欢你的第十八个夏天》钢巧h

4、第 4 章 十月过了一

　　十月过了一半，天开始凉了。

　　宋知夏换上了秋季校服，蓝白色的外套拉链拉到顶，领口竖起来挡住半截下巴。课间操的时候她站在队伍最后一排，风从操场那头灌过来，她把两只手缩进袖子里。

　　林棠从前面转过来看她："你最近总看手机。"

　　"没有。"

　　"有。"林棠凑过来，"边看边笑，嘴角压都压不住。"

　　宋知夏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腿上："你看错了。"

　　林棠"嘁"了一声没再追问，转回去了。宋知夏低头看了一眼扣在腿上的手机，屏幕黑着，但刚才和季淮安的聊天记录还停在那个位置。

　　"昨天那题做了吗？"

　　"没。"

　　"笨。"

　　她盯着那个"笨"字看了两遍，把手机翻面扣着，没回。

　　下午第二节是物理课，宋知夏在笔记本上写公式。写了一半听见有人传了张纸条过来，隔着两排人，从前面往后传，到她手里的时候被攥得有点皱。

　　她展开，字迹很熟。

　　"后天运动会，你报了什么项目？"

　　宋知夏翻到背面写："没报。"

　　写完了叠好，往前传回去。过了几分钟纸条又回来了。

　　"为什么没报？"

　　她在"没报"下面加了一行："跑不动。"

　　纸条再回来的时候，那行字下面多了一行蓝黑钢笔字："那你来看我跑。"

　　宋知夏把纸条翻过来又翻过去，一共四个字："来看我跑。"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几秒，把纸条叠好夹进物理课本里，没回。

　　桌上笔停了，物理老师讲到哪里了她没听进去。

　　运动会那天是个晴天。

　　操场上支了七八个红色的遮阳棚，各班的位置用白线划出来。宋知夏坐在二班的区域里，手里拿着一瓶没开过的水，瓶身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广播里在报男子一千米的检录通知。她看见季淮安从遮阳棚底下站起来，脱了外套扔在座位上，里面穿着一件白T恤。他一边往检录处走一边活动手腕，经过她面前的时候步子停了一下。

　　"水给我。"

　　宋知夏把手里的水递过去。他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又拧紧，把瓶子放回她手里。

　　"拿着。跑完喝。"

　　宋知夏把水攥在手心里。瓶身被他手掌捂过的地方还留着一点余温。

　　发令枪响的时候她站起来，挤到跑道边上。二班的同学都在喊加油，她混在人群里没出声，但视线一直跟着跑道上的白T恤。第一圈他跑在第四位，第二圈追到第二位，最后一圈过弯道的时候他超了过去，第一个冲线。

　　冲线之后他弯腰撑住膝盖，喘了一会儿。旁边有男生递水过去他没接，穿过人群朝她走过来。

　　宋知夏把手里的水递过去。

　　他接过来拧开喝完大半瓶，汗从下巴滴下来，砸在塑胶跑道上。

　　"跑得怎么样？"她问。

　　"还行。"他把瓶盖拧回去，喘匀了气，抬头看她一眼，"你看了？"

　　"嗯。"

　　"看到我超过去了吗？"

　　"看到了。"

　　季淮安嘴角弯了一下，没再说话。他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放学等我。"

　　"干嘛？"

　　"请你喝奶茶。"

　　他走回遮阳棚底下，把外套捡起来搭在肩上。宋知夏站在跑道边，手里的空瓶子被她捏扁了一角。

　　下午的课宋知夏都没怎么听进去。放学铃一响她就收拾书包，比平时慢了半拍，坐在位置上等走廊上的人流散了才站起来。

　　走到教学楼门口，季淮安已经等在那儿了。他换了件干净的衣服，头发还湿着，像是冲过澡。手里拎着一件外套搭在肩上。

　　"走吧。"

　　两个人并排走出校门。十月的傍晚天黑得早了，路灯亮起来的时候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奶茶店离学校走路十分钟，季淮安走在她外侧，把靠马路的那一边留给自己。

　　过马路的时候他伸手虚挡了她一下，手臂横在她面前大约十公分的位置。车过去之后他收回手，什么也没说。

　　奶茶店里人不多。季淮安去柜台点单，宋知夏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玻璃窗上贴着褪色的"招牌奶茶"四个字，她看着他的背影站在柜台前面，白T恤塞进深色裤腰里，肩线很平。

　　他回来的时候端了两杯，一杯放在她面前："珍珠奶茶少糖。"

　　另一杯他插了吸管喝了一口，是普通的柠檬茶。

　　"你喝这个？"宋知夏看了一眼他那杯。

　　"嗯。你喝甜的就好。"

　　宋知夏低头吸了一口。珍珠是温的，嚼在嘴里软软糯糯。

　　"季淮安。"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季淮安捏着柠檬茶的杯子，指尖在塑料杯壁上扣了一下。他抬眼看着她，表情没怎么变，但喝饮料的动作顿了一拍。

　　"你哥让我照顾你。"

　　"宋沐说的是'看着点'。"宋知夏说，"跟'照顾'不一样。"

　　季淮安把杯子放下，靠在椅背上。窗外的路灯透进来，把他脸上分割出明暗两半。他看了她好一会儿，久到宋知夏开始后悔问这个问题。

　　"那你觉得是为什么？"他反问。

　　宋知夏没说话。她低头看自己那杯奶茶，珍珠在杯底沉了一层。

　　"我不知道。"她说。

　　"那先别知道了。"

　　季淮安站起来把两杯空杯扔进垃圾桶，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了，送你回去。"

　　宋知夏跟在他后面走出奶茶店。风迎面扑过来，比下午又凉了几分。季淮安把手里的外套递给她："穿上。"

　　"不用，不冷。"

　　"手都红了。"他说。

　　宋知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确实有点泛红。她接过来披上，外套太大，袖子长出一截，把手指全盖住了。布料上沾着他身上残留的一点洗衣粉味，还有一点薄荷的凉。

　　两个人并排走着，路灯把影子拉长了又缩短，缩短了又拉长。

　　走到小区门口，宋知夏把外套脱下来还给他。

　　"明天降温。"他说，"你穿厚点。"

　　"知道了。"

　　她转身往小区里走，走了一小段忽然停下来，回头看。季淮安还站在路灯底下，外套搭在胳膊上，看着她。

　　"季淮安。"

　　"嗯。"

　　"明天要是下雨——"

　　"我来接你。"

　　宋知夏看了他一眼，转了身往里走。走进去之后她没忍住，在楼下回头又看了一眼。

　　路灯底下的人已经不在那儿了。

　　她上楼，开门，换鞋。躺在床上把手机拿过来，打开和季淮安的聊天框。

　　她把那条"明天要是下雨"删了，又重新打了一遍："明天要是下雨，你真的来接我？"

　　发送。

　　对面秒回："真的。"

　　她又打："那要是不下雨呢？"

　　对面停了几秒。然后回了一行字："那也接。"

　　宋知夏把手机扣在胸口，心跳声贴着她的掌心传过来。她闭了一下眼，翻了个身，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

　　窗外的路灯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小条光，落在天花板上。她盯着那道光，嘴角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