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喜欢你的第十八个夏天》钢巧h

2、第 2 章 周三体育

　　周三体育课，二班和一班一起上。

　　男生跑一千米，女生自由活动。宋知夏蹲在操场边的树荫底下看男生跑步，手里的矿泉水瓶被太阳晒得温热，她拧开喝了一口，又拧上。

　　跑道上的人经过她面前，带起一阵风，混着塑胶跑道被晒出的味道。她低头看自己的鞋带，系了两遍，又解开重新系了一遍。

　　"宋知夏。"

　　她抬头。

　　季淮安站在她面前，半蹲下来，手臂搭在膝盖上。跑完一千米，他还在喘，汗从下巴滴下来，在水泥地上洇出深色的小圆点。

　　"水。"他说。

　　宋知夏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瓶子，递过去。他接过来拧开喝了两大口，喉结上下动了动。喝完之后他把瓶盖拧回去，还给她。

　　"谢了。"

　　"你不是带水了吗？"宋知夏问。她记得他跑之前往旁边放了一瓶，蓝色的。

　　"跑完拧不开。"他说，在她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来。两个人隔了半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

　　宋知夏把水放在两人中间的地上。风吹过来，她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汗，洗衣粉，还有一点点薄荷。她把目光收回来，看着操场对面教学楼楼顶"笃学"两个字。

　　"你哥昨晚又喝多了。"季淮安忽然说。

　　"你跟我说干嘛。"

　　"他喝多了就给我打电话。"季淮安的语气很平，"说了一堆你的事。"

　　宋知夏转头看他。他侧脸的线条在光里很清楚，鼻梁高，眉骨有一点凸起。他右眉中间有一道很浅的疤痕，颜色比周围皮肤淡一点。

　　"他说什么了？"

　　"说你小时候摔过一跤，下巴缝了三针。"

　　宋知夏下意识摸了一下下巴，摸到一道极浅的凸起。时间太久了，疤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她忘了自己告诉过宋沐这件事。

　　"还有呢？"

　　"说你怕打雷。"季淮安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雷雨天会关着灯坐在地上，把窗帘拉死。"

　　宋知夏把手放下来："他连这个都说。"

　　"他喝多了。"季淮安转回去，仰头看天。夏天的云很大一朵，慢悠悠地从教学楼上方飘过去。他眯了一下眼，睫毛在颧骨上方投了一小片阴影。

　　宋知夏看了他一眼，又移开。

　　"你哥还挺关心你的。"他说。

　　"是吗。"

　　"嗯。"季淮安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了。"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没回头："下次他喝多了给你打电话，接一下。"

　　宋知夏看着他走远。白T恤后背洇出一大片汗湿的痕迹，肩胛骨的轮廓透出来。她低下头，拿手指在地上划了两道。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宋知夏在收拾书包。桌斗里掉出一张纸条，她弯腰捡起来，展开。

　　"明天降温，多穿。"

　　蓝黑钢笔字。没有署名。没有笑脸。

　　她看了一会儿，把纸条叠好放进口袋。然后拿出手机，给季淮安发了一条消息："你怎么知道我明天穿什么？"

　　对面隔了几分钟才回："看了天气预报。"

　　宋知夏盯着这四个字看了三遍。她又发："那你怎么知道是我？"

　　这次对面回得很快："纸条在你桌斗里，不是给你的是给谁的。"

　　宋知夏不说话了。她把手机放进口袋，拉上书包拉链，从后门走了出去。

　　路过第三排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季淮安的座位是空的。

　　第二天果然降温了。一夜之间从三十七度掉到二十五度，风刮在脸上带着凉意。宋知夏换了一件长袖校服，在校门口碰见宋沐。

　　宋沐骑着一辆旧电动车，单脚撑地，看见她就招手："上车，送你去教室。"

　　"你怎么来了？"

　　"季淮安说你肯定没带伞，让我送把伞过来。"宋沐从车筐里拿出一把黑伞递给她，"他说今天可能会下雨。"

　　宋知夏接过伞："他自己怎么不送？"

　　"他早自习。"宋沐把电动车调了个头，"走了。"

　　宋知夏攥着那把伞往教学楼走。伞柄是磨砂材质的，握在手里有一点点涩。她走到四楼的时候太阳出来了，根本没有下雨的迹象。

　　她把伞放进教室后面的柜子里，坐下翻课本。

　　课间操的时候天忽然暗了，乌云从西边压过来，风把走廊窗户吹得哐哐响。第二节课还没上完，雨就下来了。

　　宋知夏看着窗外，又看了一眼柜子里的伞。

　　放学的时候雨还没停。教学楼门口挤了一堆没带伞的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商量怎么走。宋知夏从柜子里拿出那把黑伞，撑开，走进雨里。

　　伞面够大，她一个人绰绰有余。雨打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混着脚下积水的扑哧声。她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看见一个人站在屋檐底下。

　　季淮安靠在墙上，手里什么都没拿，肩膀湿了一片，头发也在滴水。他看见她，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伞上。

　　"你哥送来的？"他问。

　　"嗯。"宋知夏站在雨里，隔着几步看他，"你没带伞？"

　　"带了。给别人了。"

　　宋知夏没问给谁了。她站在伞底下，雨从伞沿滴下来，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细密的水帘。

　　季淮安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你这伞够不够两个人？"

　　宋知夏握伞柄的手指紧了紧："……够。"

　　她往前走两步，把伞举高。他弯腰钻进来，肩膀几乎贴着伞面，水珠顺着伞骨滑下来滴在他肩头。他太高了，宋知夏举着伞的手有点酸。

　　"我来。"季淮安接过伞柄，往她那边偏了偏。伞面倾斜的角度很轻，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两个人走在雨里，谁都没说话。雨声很大，把周围的动静都吞掉了。宋知夏能看见他握着伞柄的手，指节分明，手腕上有一根红色的编绳，编法很简单，像是自己随便绕的。

　　"你手上那个是什么？"她问。

　　季淮安低头看了一眼手腕："平安绳。我妈编的。"

　　"哦。"

　　又走了一段路，经过一家奶茶店，季淮安停下来："喝吗？"

　　"不用。"

　　"请你。"他说完就收起伞走进店里，留宋知夏站在门口。雨把门口的台阶打湿了，她站在干的那一小块地上，隔着玻璃看他站在柜台前面点单。

　　他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两杯热的，递给她一杯："珍珠奶茶，少糖。"宋知夏接过来，热汽扑在手心里，驱走了雨天的凉意。

　　"你怎么知道我喝这个？"

　　季淮安撑开伞，没回答。

　　两个人继续走。经过一条窄巷子的时候，一辆车从旁边冲过来，溅起一滩积水。季淮安往前跨了一步，挡在她外侧，水全泼在他裤腿上。

　　宋知夏低头看着他的裤腿，深色的水渍从膝盖往下蔓延。

　　"……你挡什么。"

　　"没挡。"他说，"走快点，雨要大了。"

　　宋知夏看着他的侧脸，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

　　到了她家小区门口，季淮安把伞收起来还给她："进去吧。"

　　"伞你拿着。"她把伞推回去，"雨还没停。"

　　季淮安看了她一眼，没推辞，把伞接过去。宋知夏转身往小区里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转头。

　　"季淮安。"

　　他站在雨里，撑着他那把黑伞，隔着几米看她。

　　"那个奶茶——"她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

　　季淮安站在伞底下，雨从伞沿往下淌，把他整个人包在一圈水帘后面。他看了她一会儿，说："你哥说的。"

　　又是宋沐。宋知夏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走到楼下，她站在门厅里回头看了一眼——季淮安还站在原地，没走，隔着雨看着她这个方向。

　　她没喊他，转身上了楼。

　　晚上躺在床上，她把手机拿过来，翻开和季淮安的聊天记录。

　　她往上翻，翻到上周的一条。

　　季淮安："你哥说你喜欢喝那家奶茶店的东西。"

　　她当时回了个"嗯"就没管了。

　　宋知夏盯着这条看了很久。她又往上翻——"你哥说你怕打雷"、"你哥说你下巴缝过针"、"你哥说你小时候在门口等过三个小时"。

　　每一句前面都是"你哥说"。

　　她忽然想，如果有一天宋沐什么都没说，季淮安还会知道这些吗？

　　她把这个念头按下去，把手机翻了个面。

　　窗外的雨还在下，噼里啪啦打在空调外机上。她听着雨声，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到教室，桌斗里又有一张纸条。

　　"昨天奶茶好喝吗？"

　　宋知夏把纸条翻过来，背面空空。她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一行字："还行。"

　　然后把纸条放回季淮安的桌面。

　　她路过他座位的时候他不在。但等她坐到位置上翻开课本，手机震了一下。

　　季淮安："还行是几分？"

　　宋知夏低头打字："七分。"

　　季淮安："那下次换一家。"

　　她看着"下次"两个字。

　　没回。

　　但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快就抿平了。

　　周五放学，宋知夏在校门口等宋沐。他说今天来接她，但等了十五分钟人还没到。她蹲在路边的台阶上，低头翻手机。

　　一辆电动车停在她面前。

　　"上车。"季淮安坐在上面，单脚撑地，车筐里放着一把黑伞。

　　"怎么是你？"

　　"你哥临时有课，让我来接你。"

　　宋知夏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后面的灰："他跟你说了？"

　　"嗯。"季淮安偏了偏头示意后座，"上来。"

　　宋知夏犹豫了一下，跨坐上去。后座有点高，她坐上去之后整个人不自觉地往前倾了一下，手扶住车座边缘。

　　"扶哪儿呢？"季淮安偏过头，"抓着这儿。"

　　他拽了一下自己腰侧的T恤。宋知夏看了一眼，手指攥住他T恤下摆的一小截布料。棉质的，凉凉的，被她攥出一把褶。

　　"走了。"季淮安拧动把手，电动车冲出去。

　　风灌进校服领口，凉飕飕的。宋知夏坐在后面，攥着他那截衣摆，视线落在他后背上。白T恤被风吹得鼓起来又贴回去，肩胛骨的轮廓一下一下地动。

　　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电动车颠了一下，她下意识抓紧了他腰侧的T恤。

　　季淮安没说话，车速放慢了一点。

　　"季淮安。"

　　"嗯。"

　　"宋沐为什么总让你来？"

　　"他懒。"季淮安说，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有点散，"而且他欠我人情。"

　　"欠你什么？"

　　季淮安没立刻回答。过了一个红绿灯，他才说："上学期期末考试他抄我答案。"

　　宋知夏愣了一下："他抄你？"

　　"嗯。他英语太差。"

　　"那你呢？"

　　"年级第三。"

　　宋知夏没说话了。她坐在后座，看着他的后脑勺，头发剪得很短，后颈露出来一小截，被太阳晒成麦色。

　　电动车拐进她家那条巷子，在小区门口停下来。

　　宋知夏下了车，松开那截已经被她攥皱的T恤下摆。

　　"谢谢。"

　　季淮安把车调了个头："明天还下雨，记得带伞。"

　　"知道了。"

　　她站在原地，看他骑远。拐弯的时候他没有回头。

　　她上楼，开门，换鞋。躺在床上，手机亮了。

　　季淮安："到家了？"

　　"到了。"

　　季淮安："你哥说他周末请你吃饭，让我也去。"

　　宋知夏盯着屏幕。"也去"是什么意思。

　　她回："为什么让你也去？"

　　对面隔了十几秒才回："他说他一个人尴尬。"

　　宋知夏把手机翻了个面，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又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