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恙寻安》忆寒兮

1、无痛症 这本书

　　这本书是我心里想了很久的故事。沈知恙和盛寻安在我脑子里活了大半年，我才终于舍得动笔把他们写下来。
　　我是新人作者，文笔有限，但每一个字都是认真思考后才写的。
　　如果有写得不好的地方，欢迎指出——可以骂我但请不要骂笔下的主角。
　　沈知恙和盛寻安对我来说就像亲手养大的孩子，他们可能不完美，但我爱他们就像爱自己的一部分。
　　---
　　三月料峭春风卷着梧桐新叶，斜斜扫过教学楼长廊。
　　下课铃才响过，走廊便挤得水泄不通，人声与脚步声搅成一团，分不清谁在喊谁的名字。
　　总有少年耐不住课间的空闲。
　　沈知恙贴着墙根站，后背抵住冰凉的瓷砖。
　　他原本正低头看手里捏的半张草稿纸，忽然肩膀被一股大力猛地往前推——身后有人失了平衡，重重撞上来。
　　他整个人踉跄扑出，膝盖结结实实磕在台阶锋利的棱角上。
　　沉闷的一声响。
　　骨头撞上水泥的动静转瞬淹没在周遭喧闹里。
　　人群从他身侧涌过去，书包带子擦过他的后背，没有人停下来。
　　他撑着地面慢慢站起身。
　　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位置的校裤布料已经洇开一片暗沉，边缘还在往外渗，像墨水滴进水里。
　　万幸校服是黑色的，鲜血渗进面料并不起眼。
　　撞他的两个人已经停下打闹，怔怔望着他，神色满是猝不及防的慌乱。
　　其中一个嘴唇翕动，正要开口，沈知恙却先出声了。
　　他立在台阶边沿，垂着眼，近乎本能地轻声吐出一句："不好意思。"
　　话音落下，两个人齐齐僵住。
　　明明是他们撞了人，反倒是被撞伤的人先道了歉。
　　他们慌忙摆手，其中一个目光往下一瞥，看见校裤下那片暗沉还在扩散，连忙上前要扶他去医务室。
　　"不用，"沈知恙站直身体，微微向后退开半步，避开了伸过来的手，"我没事。"
　　那两个人还杵在原地，手足无措。
　　他淡淡又望了他们一眼，补充道："我自己过去就好，别耽误你们上课。"
　　也算凑巧，他这节课是体育课，倒不至于耽误什么。
　　闯祸的男生讷讷说了句"那你千万当心"，两个人便转身快步跑开了。
　　脚步声远了，沈知恙才彻底卸下那点绷着的力气。
　　温热的血顺着小腿缓缓往下淌，浸进袜口，黏腻湿冷的触感牢牢贴在脚踝皮肤上。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膝盖往下，一大片布料颜色深重，被血浸透的痕迹还在一点点向外蔓延。
　　他隔着布料轻轻按了按伤口，掌心能隐约摸到皮肉微微翻起的轮廓。
　　不疼。
　　只是黏糊糊的，说不出的难受。
　　他直起身朝医务室走。
　　拐过走廊弯就没什么人了，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过道里显得有点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那片暗沉还在往外扩。
　　他忽然想到，等下医务室老师又要叹气了。
　　上个月他手指被美工刀划了一道，去包扎的时候，那个戴金丝眼镜的女老师看了他一眼，说"你都不疼吗？"
　　他当时说"不疼"，对方就没再问了。
　　递纱布的时候手却比平时重了一点。
　　他不太喜欢那种眼神——那种小心翼翼掺着同情的目光看过来的时候，他总觉得很不自在，像是自己让人为难了。
　　他不太想让人为难。
　　走到医务室门口，他把裤子上蹭的灰拍干净，推门走了进去。
　　走廊尽头的楼梯拐角，盛寻安侧身站在窗边。
　　十班的饮水机坏了两周，他每天课间穿过这条走廊去公共饮水机接水。
　　今天他刚走到拐角，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他回头，看见一个少年从地上慢慢站起来。
　　盛寻安没动，斜倚在墙边。
　　他看清了全过程。
　　从被撞到跌倒，从磕破膝盖到自己站起来，从说"不好意思"到说"没事"到说"别耽误你们上课"。
　　那个人的膝盖还在往外冒血，校裤上一片暗沉，但他走路时步子没有任何变化，像没事人似的，就这么走过去了。
　　仿佛腿上那片血不是他自己的，仿佛对疼痛毫无知觉。
　　盛寻安从墙边直起身，穿过走廊上零散的人群，走到沈知恙刚才摔倒的地方。
　　地砖上有一小摊淡淡的褐色印子，边缘已经半干了。
　　他蹲下来，手指碰了一下——微凉的，还没彻底干透。
　　他站起来，往医务室的方向看了一眼。走廊尽头早已没有人影。
　　那天他回教室以后什么也没做。
　　习题集摊在面前，笔在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一个字没写。
　　下课后他站起身，穿过走廊绕到学校后门那家小药店，买了一盒创可贴。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买。
　　那个人可能已经去了医务室，用不着他的创可贴。
　　但他还是买了。
　　他把盒子揣进口袋走回教室，脚步比来时慢了很多。
　　回教室的时候他刻意绕了条远路——经过医务室那条走廊。
　　门半敞着，里面没有人。
　　他想，那个人可能已经处理完走了，也可能压根没来。
　　那天晚上他坐在书桌前，搜索栏里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一行又删掉。
　　他甚至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名字，只知道那条走廊是文科班的区域。
　　十一点多的时候他终于按下搜索键，屏幕上跳出来的词条让他看了整整半夜。
　　先天性无痛症。
　　除了感知不到疼痛，其他感觉正常。
　　容易因无法感知创伤而延误治疗，反复骨折、感染，严重时可能危及生命。
　　他想起走廊里那个人微弓的背影和校裤上洇开的血，想起他说"不好意思"时那种平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语气。
　　那种平静原来并不是脾气好，是不知道什么叫"疼"。
　　盛寻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握着手机的指节发白。
　　他翻了个身，窗外风卷着梧桐叶沙沙响。
　　黑暗里他睁着眼，想的全是那个人膝盖上翻起的皮肉和无人驻足的台阶。
　　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凌晨一点的时候他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三月十七日，走廊被撞，高二文科班区域，膝盖磕破，去了医务室，没有痛感反应。」
　　他保存了，把手机扣在床头，盯着天花板那根裂缝。
　　那是他记事以来第一次，因为一个不知道名字的人失眠。
　　那个人叫什么名字他不知道，是哪个班的他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明天那个人会像普通学生一样从校门口走进来。
　　所以他决定明天早一点去学校，站在那棵梧桐树底下，等他走进来，看一眼他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