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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折痕难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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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动室的门合上的那一刻,走廊里的风迎面扑过来,吹散了室内那股陈旧的卡牌味。
三个人走出去好几步,步子都慢,谁也没先开口。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荡着回声,一下一下的,闷得发沉。
宋祈野最先忍不住。
“我真搞不懂,今天她到底什么情况。”他回头瞥了一眼紧闭的社团门,眉头拧着,“之前听人说你们社长就是不爱说话,没听说她针对新生啊。”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点替人不平的意思:“次次卡着点吃你棋,说话还阴阳怪气的,换谁舒服?”
沈知柚走在最中间,攥着手里那张皱巴巴的宣传单,指腹来回搓着纸边。她垂着头,声音闷闷的:“对不起啊砚辞,我不该私自拉你们过来的。”
“……我以为她只是心情不好,热闹一点能好起来。没想到……”
她没说完,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跟温见夏相处一年,她太清楚那个人是什么性子。耐心、温和、带新生从来不怕麻烦。她记得去年冬天自己第一次上手狼人杀,连规则都背不清楚,温见夏陪她练了整整三个晚上,嗓子哑了都没说一句“你自己回去看规则”。
可今天坐在桌对面的那个人,冷得像换了芯子。
陆砚辞摇了摇头:“不关你的事。”
他说得轻,语气里听不出委屈。难受是有的,被人针对了一整局,又是初来乍到的新生,难堪是难免的。可比起难堪,他心里堵着更多别的——一团自己都理不清的东西。
他边走边想。
想她掷骰时捏不稳的指尖,想她说“没必要硬玩”的时候睫毛颤的那一下,想她擦过他手背又仓皇缩回去的指尖。
想她看见桌角那张卡牌的一瞬间,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钉住了。
一个人讨厌另一个人,是不会这样的。
讨厌一个人,会干脆利落地冷眼相待,不会一边赶人一边发抖。厌恶一个人,眼神里藏不住烦躁,可她每次说完刻薄话,嘴角都是紧抿着的,像在咽什么东西。
她在赶他走。她做得那么用力,用力到破绽百出。
陆砚辞抬眼望向走廊尽头。傍晚的光从窗户斜着打进来,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亮痕。风灌进来,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
他想不明白。但那个模糊的念头已经落下来了,像一颗石子沉进水里,轻轻硌在心底某个角落——
她不是在讨厌他。
她是在害怕什么。
三个人走下教学楼台阶。傍晚的风终于退去了暑气,迎面扑来一股初秋的凉。操场方向传来新生的口号声,断断续续的,被风剪得零零碎碎。
越热闹,活动室里那阵压抑就越清晰。
回宿舍的路上,宋祈野还在絮絮叨叨地吐槽,替陆砚辞抱不平。沈知柚偶尔应一声,大多时候只是低着头走神,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温见夏反常的模样,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
陆砚辞走在最边上,一路没再开口。
他揣着满脑子零碎的画面,安静走着,一个字没往外倒。
桌游活动室。
门关上之后,房间里只剩窗外簌簌的风声。
温见夏还坐在椅子上,背靠着椅背,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那里。右手的颤抖还没完全停下来——细微的,一阵一阵的,从指节蔓延到指尖,像一根绷了一整天的弦还在自行震颤。
她把手抬起来,摊开。
掌心一片红印。是指甲嵌进去压出来的,指腹下面还有四道浅浅的月牙痕,刚才攥得太用力,现在还没消。
她看了几秒,慢慢收拢手指,握了握拳,又松开。
桌面上,那张骑士牌安静地躺着。
折了。被攥出了四道深痕,横竖交错,把牌面上那个背光持剑的人影切得四分五裂。剑柄断开,脸被折线劈成两半。
温见夏垂眼看着它。
一张廉价的纸质卡牌,轻飘飘的,连重量都没有。可她盯着它的时候,胸口那块地方闷得发酸。
昨天亲手扔进垃圾桶的东西。今天好好地出现在桌角,卡在陆砚辞的手边。
她扔不掉的。
她早就知道。可知道归知道,心里还是沉了一下——沉得她想笑。笑自己笨。笑自己拼了一整局演坏人,手抖得连骰子都捏不稳,演得这么难看,也不知道那个人有没有看穿。
她不知道。她甚至不敢去想他看没看穿。
她只能确定一件事:她落下去的每一颗棋、说出口的每一句冷话,反噬回来的力道都比她预想的更重。每逼他走一步,自己就先疼一步。
温见夏慢慢抬起手,指尖落在牌面上,沿着那几道折痕轻轻划过去。折痕太深了,抚不平。指腹蹭过裂缝的时候,有微微的凸起感,像一道愈合不了的疤。
她收回手,把那张牌拿起来,转身,拉开抽屉最底层,夹进一本旧文件夹里。合上,推回去,关上抽屉。
抽屉合上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
她搭在抽屉拉手上的指节松了松,整个人像卸了什么劲儿似的,肩膀微微塌下来一截。窗外最后一点余晖正沉入楼宇背面,光线一节一节地暗下去,她坐在那团渐浓的暗影里,没有起身去开灯。
远处操场的哨声停了。新生的口号声也没了。傍晚彻底安静下来,只有风还在窗帘边上轻轻扫着。
安静里,她轻声说了一句什么。
声音很低很低,被窗外灌进来的晚风搅散了,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我只能这样……再没有别的办法了。”
抽屉最底层,那张折满深痕的骑士牌压在旧文件下面。牌面上持剑的人影被折痕切裂了半边,再也拼不完整。
她关上抽屉的时候,把锁芯拧了一圈。
咔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