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局无解》鬼鬼花儿

2、骑士牌

　　闷热的夏风扑在陆砚辞的脸上。

　　作为刚入学的大一新生，他停下脚步。迎新现场人声喧闹，声势浩大，让性格内向的他站在原地，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学弟，办校园卡吗？我这里价位最低。”
　　“长得好帅的学弟，要不要加入我们宣传部？”
　　“学弟，我帮你拎行李吧。”

　　陆砚辞生得清秀，又不善言辞，没一会儿，就稀里糊涂被人帮忙把行李拎到了宿舍楼下。

　　“办校园卡原价一百零六，交个朋友算你一百块，学弟。”

　　方才热心帮忙搬行李的学长，迅速掏出一张校园卡，“啪”地一下塞到陆砚辞手里。天下没有免费的好意，目的原来在这里。

　　“不好意思学长，我已经有……”

　　“学弟谢谢啦。”学长满头大汗，笑着直接打断了陆砚辞正要出口的拒绝。

　　陆砚辞垂着头，他本就没有多少生活费，心里暗暗叹气，已经做好自认倒霉的准备。

　　“学长，怎么还强买强卖？没看见我这位学弟并不想要你的东西吗？”

　　身后忽然伸过来一只小麦色、骨节有力的手，一把夺过陆砚辞手里的校园卡，重重放回学长手中。

　　陆砚辞微微转身，心里满是感激。面前的男生五官端正，留着一头有点随性的卷发，一脸正气地看向这位强行推销的学长。

　　眼看快要到手的好处落空，学长脸上满是愠怒，却又发作不得。辛辛苦苦扛行李跑上跑下，到头来只当做了一回好人好事。

　　新生人来人往，如果人少，他多少还会争辩几句，眼下却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算是碰上硬茬了。

　　等学长悻悻离开，陆砚辞才小心翼翼地同面前的男生搭话。看他略显拘谨的模样，小麦色卷发男生大大方方地做了自我介绍。

　　他叫宋祈野，是和陆砚辞同住一间宿舍的舍友。实际上比陆砚辞高一级，因为一些缘由留了级。对于脸皮薄、不擅长交际的陆砚辞来说，宋祈野简直就是现成的向导。

　　“刚到学校什么都不懂很正常，咱们就走高冷路线，碰到这种要花钱套路你的，直接硬气拒绝，跟着我准没错。”宋祈野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个人一起动手，把宿舍杂物收拾妥当，外面天色已经到了晚饭时间。

　　“走吧，去吃晚饭。”宋祈野长长舒出一口气，对陆砚辞说道。

　　“嗯。”

　　就在两人抬脚，准备踏出宿舍门的时候。

　　“哈喽学弟们！要不要加入我们桌游社……哎？”

　　宿舍门口忽然冒出来一位女生，手里抱着桌游宣传单。看清宿舍门牌之后，她愣了愣。

　　“哦哦，没事，不好意思啊，我们招满了。”转瞬，女生便打算转身离开。

　　“等等，沈知柚！”宋祈野伸手一把拉住她的衣袖，“我话还没说完呢，你怎么说走就走？”

　　“你这个家伙，专门跑到大一祸害学弟学妹是吧。”沈知柚显然和宋祈野相熟，毫不客气地回击，“社长特意交代，不让我们来固定宿舍招新，摆明就是防你的！”

　　陆砚辞站在一旁，安静看着这两位熟人拌嘴，听着一堆莫名其妙的传闻。

　　宋祈野却丝毫不在意，听完沈知柚的话反而兴致更高：“居然是桌游社那位校花级别的社长？还直接把我拒之门外，那我更要去见识见识。砚辞，别管晚饭了，咱们走！”

　　“可……饭……”

　　“不吃了！”

　　“你们别去啊！别去啊喂，见夏姐会骂我的……”

　　陆砚辞就这样半推半就，跟着往所谓的桌游社走去。他对桌游的了解仅仅停留在斗地主，心底却莫名升起一种预感。这一次的选择，或许会彻底改变他的大学生活，甚至往后漫长的人生。

　　“到了。”拉扯骤然停下，陆砚辞脚步不稳，险些一头栽倒。

　　宋祈野伸手推了推他：“你上去敲门，我过去大概率会被拦在门外，得靠你。”

　　“我？”陆砚辞指了指自己。得到宋祈野肯定的眼神，他只能硬着头皮抬手叩响房门。

　　“门没关，请进。”屋内传来一道清晰柔和的女声。

　　陆砚辞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

　　女生就坐在窗边，屋内光线半明半暗。她肤色偏白，黑发松松挽起，身形清瘦。眉眼生得清秀，神色淡淡垂着眼整理卡牌，周身萦绕一层疏离感，连背影都透着不愿与人多打交道的意味。可在视线落到陆砚辞的那一刹那，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失神。

　　她垂着眼，手里还在理牌，神色很淡，淡到让人觉得她其实并不在意进来的人是谁。

　　可就在视线落到陆砚辞脸上的那一刹那，她的手指停了。

　　一张“骑士牌”从她指缝里滑落，正面朝下，扣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啪”。

　　她低头看着那张牌，没立刻去捡。

　　很短的一瞬。不到一次呼吸的长度。

　　然后她的睫毛动了一下，把那个停顿碾碎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抬起眼。目光从陆砚辞的脸上平平地扫过去，落在他身后的宋祈野身上，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又收回来。

　　“新社员？”她问。声线比刚才低了一点，尾音收得有些紧。

　　陆砚辞点了点头。

　　“填表。”她从桌角抽了一张报名表推过来，动作干脆利落，甚至没有问他的名字。

　　陆砚辞走过去，弯下腰拿笔。余光里，他看见那只刚才滑落的“骑士牌”，依旧正面朝下扣在桌角，她没捡。

　　他低头填表的时候，感觉那道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头顶，轻得像一片羽毛压在头发上。他想抬头看一眼，又觉得不太礼貌，忍住了。

　　填完推回去，温见夏扫了一眼表格上的名字。

　　“陆砚辞。”

　　她念了一遍。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陆砚辞抬眼。她低着头看表，表情看不出任何波澜，但他注意到她捏着表格边角的那根手指，指腹微微泛白——用力了。

　　“大一新生？”她问。

　　“嗯。”

　　“桌游规则了解多少？”

　　“……不太多。”

　　“那不行。”她把表格折起来，平整地推回他面前，指尖在纸面上轻轻点了一下，“桌游社不收零基础。”

　　宋祈野在门口“哎”了一声：“见夏姐，给个机会嘛，砚辞学东西很快……”

　　“你带的人，你担保？”温见夏偏过头，目光不冷不热地落在宋祈野脸上，嘴角甚至浮起一点极淡的弧度，“他第一局输了，你替我跑社团采购跑一个学期。”

　　宋祈野噎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陆砚辞站在桌前，忽然觉得面前这个女生——她的拒绝来得太快了。快得像在赶人。

　　可她推回表格的那只右手，指节微微发颤。

　　温见夏垂下眼，开始重新理桌面上那堆卡牌。她把他填好的表挪到一边，夹进一本旧文件夹里，动作很轻，像在收一件易碎的东西。

　　“门口有招新群二维码。”她头也不抬地说，“有兴趣可以先进群看看，想好了再来。”

　　陆砚辞站在原地，沉默了两秒，然后把那张折好的报名表收进口袋，低声说了一句“谢谢学姐”，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温见夏依旧低着头理牌，侧面那道轮廓被暮光切得锋利而单薄。他看见她把自己刚才单独扣在桌角的那张牌翻了过来，看了一眼，然后重新扣回去，背面朝上。

　　他看不清那张牌面上画了什么。

　　但那个动作——看了一眼，又扣回去——让他觉得她不是在理牌。

　　她是在确认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