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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是你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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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奉璋原本温和的神情,瞬间变得阴沉无比:
“刘元,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姬勉腹中还有朕的孩子,你到底存了什么心思!”
若非念及刘元是陪段奉璋出生入死的兄弟,在刘元说出这句僭越的话时,就已经身首异处了。
刘元抬起头的动作,像是濒死的鸟被人强行拨弄:
“陛下,只要您愿意重开选秀,广纳后宫,您想要多少孩子,就有多少孩子。”
“可姬勉身份特殊,谁都知道他是前朝旧主,他的孩子降生,不管男女,必生动荡。”
“百姓好不容易过了一年多的安生日子,陛下忍心让众生重回水深火热的日子吗?”
段奉璋轻轻合了一下眼,再睁眼时,眼里的温和已全数褪去,只剩阴沉与锐利:
“照你的话说,这天下的女子没有哪个是能为朕诞下子嗣的,所有人都是前朝遗民,难道所有人都不能结亲生子吗?”
“朕自登基以来,只追究前朝罪臣罪民,从未因血脉无端杀人,前朝遗民何错之有,姬勉又何错之有?!”
“况且姬勉向朕献上玉玺,主动投诚,朕却要害他怀孕后再赶尽杀绝,你这是要陷朕于不仁不义之地吗!”
说完最后一句,段奉璋将桌上的玉玺猛地摔到地上:
“虎毒尚且不食子,若做皇帝就要抛弃人性,连猛虎都不如,这皇帝不如不做!”
段奉璋手撑在案桌上,尽力平复着剧烈的呼吸。
刘元说的这些话,但凡是朝中的任何一个臣子来说,段奉璋都不会这么生气。
可刘元是陪段奉璋出生入死的兄弟,而且是仅剩的兄弟,后来追随段奉璋的人多多少少都掺杂了利益。
唯独刘元不一样,当初他们揭竿而起不是因为想要当皇帝,单纯只是想要活下去。
段奉璋以为,刘元会不一样。
“陛下……”
刘元跪在地上,嘴唇嗫嚅了几次,最后只吐出了两个字。
段奉璋直起身子,眼神彻底变得冰冷:
“刘元,朕不会选秀,择日朕会赐你妹妹郡主之位,允你大将军府招赘纳婿,承袭血脉爵位。”
刘元一脸颓然地跪坐在地,其实他也没想那么多。
他追随段奉璋外出打仗时,唯有他小妹陪在他老娘身边,这一陪就陪成了老姑娘,二十多岁还未定婚成亲。
因此他小妹便一直想着进宫,给段奉璋做个妃子什么的,凭着刘元跟段奉璋的关系,段奉璋必定不会苛待他小妹。
昨晚回去后,刘元不小心说漏了嘴,他老娘和小妹就着急了,这可是段奉璋的第一个孩子,意义匪浅。
若是等父子感情彻底培养起来,还有别人什么事儿。一介前朝余孽,怎配继承皇位。
刘元被自己最亲的亲人嘀咕了一晚上,竟也觉得她们说的有道理,于是便有了刚刚的一番话。
可他从来没想过,姬勉肚子里的孩子,不仅仅是姬勉的孩子,还是他最好的兄弟的孩子。
刘元红着眼框,再次跪正身子叩首:“臣愚钝,臣自知已犯死罪,请陛下念及旧情,允臣一家回家定居,永不回京。”
段奉璋脑海中无端出现四个字:孤家寡人。
原来这就是孤家寡人,手握重权,所有人都只想着从你身上撕一块肉下来,却不想想这肉为何而来,从何而来。
段奉璋朗声道:
“来人,拟诏书,褫夺刘元威武大将军封号,改封安乐侯,另册封刘元之母为一品诰命夫人,刘元之妹为安宁郡主……”
刘元走后,段奉璋在御书房的书案前愣了许久。
从军营里一路走来,死了无数人,又救了无数人,段奉璋却从未像此刻般孤独。
“陛下,”
吉瑞一脸纠结地走到段奉璋身边,
“小公子说……”
段奉璋身上的孤独感瞬间散去,他马上就要当爹了,孤独个屁。
“说什么?”
吉瑞苦笑着回话:
“小公子说想要见冯太傅。”
段奉璋满脸不解:
“冯太傅?他见冯太傅干什么?”
“小公子说,他想请冯太傅给孩子取个名字,要不然万一生孩子出意外,他连孩子的名字都不知道。”
吉瑞当然知道这话晦气,但是他不说清楚,万一陛下误会怎么办。
果然,段奉璋满脸阴沉:“他胡说什么呢。”
一天天的,外人气他,姬勉也气他,怪不得皇帝都活不长。
而且他的孩子,为什么要请冯太傅来取名字,他还没死呢。
段奉璋看看眼前的奏折,又看看窗外的阳光:
“让他来御书房吧,正好天气不错,让他出来走走。”
吉瑞有些犹豫:
“那冯太傅那边?”
段奉璋瞪了吉瑞一眼:
“你也糊涂了,朕的孩子要别人取名字?”
吉瑞扇了一下自己嘴巴:
“奴才知罪,奴才这就去请小公子。”
——
那边姬勉吃过糖水后,就开始溜达着去给自己的草莓浇水。
草莓苗除了有点蔫儿,连片叶子都没少,姬勉看着看着,就想到了肚子里的孩子。
孩子都快生了,还没有名字呢。
万一他生孩子的时候死了,连孩子的名字都不知道,那他黄泉路上都不知道要等谁。
姬勉的母亲是御膳房的小宫女,到死都只是一个宫女。宫女的孩子,哪有资格进皇子公主们的书院读书。
后来姬勉被贵妃收养,一个药人更不需要读书识字了。
因此哪怕登基做了皇帝,姬勉也不识字,姬勉这个名字,还是登基前冯太傅给他取的呢。
所以说到取名字,姬勉第一反应就是找冯太傅。
太监听说后吓得脸都白了:
“这事儿奴才得去请示陛下。”
姬勉也知道,贸然叫冯太傅来很没有礼貌,确实需要听现在冯太傅主子的话。
“你去吧,我再在这坐会儿。”
姬勉一屁股坐到台阶上,跟自己的草莓苗一起晒太阳。
伺候的宫人们连连惊呼出声:
“您怎么坐地上!”“快去拿垫子!”
姬勉看着手忙脚乱的宫人们,悄悄嘀咕了一声:
“这台阶挺暖和的啊……”
等太监请示完说陛下请姬勉去御书房的时候,姬勉身下是软垫,身上披了披风,右手边是热茶,左手边是水果。
总之宫人们就是要给他密不透风的关怀,至于十月天披披风合不合理,宫人们不愿意多想,他们唯恐做的不够。
姬勉一想到能够摆脱这些啰嗦的宫人,连忙站起来,还惊喜地抱着肚子小跳了一下:
“去去去,我这就去。”
又是一片惊呼声响起,不过姬勉已经跑了,他们说不着了。
从昭阳殿到御书房其实不远,走路只需要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可姬勉硬生生饶了原路,美其名曰:
“陛下不是说了吗,要我多晒太阳,御花园的太阳最好了。”
其实姬勉就是单纯贪玩,能光明正大去御花园的机会可不多。
等姬勉采了一把花抱去御书房时,段奉璋已经等的不耐烦,马上就要去御花园抓人了。
段奉璋皱起的眉毛在看到姬勉怀里的花后,瞬间变得平缓,原来是给他去采花了,真是错怪姬勉了。
段奉璋控制住自己脸上的表情,语气平静地说:
“吉瑞,去找个瓶子把花插起来。”
吉瑞笑容满面地应下,随后姬勉把满怀花束交给吉瑞:
“小心点,别把花瓣弄掉了。”
吉瑞去插花,段奉璋起身去给姬勉整理衣服上的花瓣:
“以后采几朵就可以了,你身子重,不要累到自己。”
姬勉奇怪地看了段奉璋一眼:
“你在说什么,几朵花怎么做鲜花饼。”
段奉璋摘花瓣的手一顿,指尖的粉色花瓣被他用力碾成了碎渣:
“原来是想吃鲜花饼了,我让吉瑞把花送去御膳房。”
姬勉眼睛又亮了:
“谢谢陛下。”
姬勉刚才的话,让段奉璋又联想到两人出意外的那个夜晚。
段奉璋原来怕引起姬勉的反感,所以没敢问细节,可他现在很想知道,姬勉当晚是不是就是去采花瓣做鲜花饼,才会被他拉下水池……
段奉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温和无害:
“姬勉,我一直想问你,那晚我们发生意外,你去御花园是……”
姬勉双手捧着段奉璋给他倒的水,一小口一小口地喝:
“嬷嬷说,御花园的梨花酿酒很好喝,我想尝尝,就趁着天黑想去摘点梨花。”
“结果路过的时候看到你泡在水池子里吐泡泡,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我本来想从你身上偷点金子换吃的,可一靠近你,你就睁开眼把我拽下去了,还问我想不想吃肉肠。”
“那时候我可饿了,你一说我就同意了。”
“但是我没想到你这么坏,居然在水里打我,疼得我一晚上没睡好。”
“我本来想隔一天去找你要东西,可后来又生病了,我就把这事儿忘了。”
“幸好你去御膳房找我,否则我真忘了。陛下,你还欠我肉肠没给我呢!”
说到这里,姬勉放下了茶盅,理直气壮地站到段奉璋面前张开手:
“是你没有做到,所以你得赔我。”
段奉璋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最后挤出来几个字:“你想要我怎么陪?”
姬勉笑了一下说:
“我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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