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岸无尔》十浦雨

9、我今天带来的是 烧烤店

　　烧烤店这事一闹，江宁没有再去了。店家虽赞扬江宁这种助人的行为，但不希望再次发生见血的斗殴场面，面子上店家说是为了他的安全起见，让他好好休息养伤，好好学习。
　　脸上的红肿消下去了，手臂的伤口已经结痂，坐在教室里，江宁一边听课，一边翻看着手机里健身房的招聘简章。
　　他加上了上面的联系方式，计划放学后去看看，简章上写的是介绍人成为他们健身俱乐部的会员，可拿高额提成，看着比发传单和做店员挣得多些，而且时间自由，不担心晚上回校住的问题。
　　中午下课，坐在旁边的高小衫拉着江宁来到学校的广播站，说等他广播完再一起去食堂吃午饭。
　　反正没事，江宁就跟着他去了。
　　学校的广播站，除了日常学校的播报通知，其他时间，为了丰富大家的课余生活，会让学生播报一些新闻，历史，文学散文，音乐点歌等节目。
　　高小衫加入学生会后，被安排在广播站读播优美散文鉴赏，他声音跟他人一样，清秀干净，背景音乐配的是小夜曲，他拿着稿子，嘴唇靠近话筒，缓缓念出优美的词句，婉转清亮的声线伴随着舒缓的音乐，响彻整个校园。
　　广播室不大，一张长桌子，上面摆着一台机器一台电脑一支话筒，江宁坐在一旁看着高小衫广播。
　　散文读到一半，高小衫手机响了，瞥了眼是家里人电话，他切到点歌环节，每天都有两个名额点歌送祝福，高小衫说完祝福语，选好歌曲后，关闭话筒，赶紧给家里人回过去电话。
　　事发突然，家里催他回去，离广播时间结束还有二十多分钟，高小衫把视线放在江宁身上：“江宁，你帮我个忙，帮我顶一下可以吗？就二十分钟。”
　　江宁一听让自己广播，他连连摆手：“我不会。”
　　“你可以的，这很简单，就照着念，”高小衫眼睛亮晶晶看着他夸赞道，“没有人告诉过你吗，你的声音真的很好听！”
　　“不行，我没有广播过。”江宁拒绝，想想自己声音播放在全校上万人的师生耳中，如果说错一个字，或者卡壳，错误会被放大，那就糗大了，想到这他自己脸都红了起来，“不行，我真不行。”
　　高小衫对江宁的声音是喜欢和认可的，他甚至认为江宁比广播站的同学还要好，吐字清晰，嗓音温润，按平常说话去念稿，肯定是没有问题。
　　高小衫觉得江宁只是过于紧张，像自己刚来的时候，也是担心读错字，被别人听去嘲笑他。
　　家里电话再次催促，眼看着一首歌的时间快到了，高小衫顾不得那么多了，他拉着江宁让他坐在话筒前。
　　“别紧张，你看不到他们，”高小衫按着他的肩旁，不让他起来，“你就当作给一个人读故事书，说话跟平常一样，嗓子放轻松，你照着念就行。”
　　江宁看着自己面前的话筒，紧张得手心开始冒汗：“别难为我了，我真的......”
　　“你帮我一次吧。”高小衫恳求着。
　　想到在高小衫家里借宿过，现在他开口帮忙，拒绝的话语，江宁一时说不出口了，忐忑道：“我读错怎么办？会不会给你惹麻烦，挨批评。”
　　高小衫笑了笑：“就算读错，我担着，放心吧。”说着拍了拍江宁肩膀给安抚。
　　“这首音乐马上结束，你一会儿切到这个轻音乐，”高小衫指导着江宁用机器，“按这个按钮，轻音乐出来15秒左右，你的声音要出来，然后5分钟左右，可以切换下一首……这里有诗歌，散文，故事书，你看读那个都行......最后结束语，你看着这个念完。”
　　“基本就这个流程，很简单，好了，我先走了，”高小衫手机又响了起来，“结束后，你按红色按钮，关闭电源就OK了。”
　　说完高小衫给江宁一个安心的眼神：“不用紧张。”说完离开了广播室。
　　广播室只剩江宁一个人。
　　江宁看着话筒，看到音乐播放进度条，音乐马上结束了，真正的紧张包围着江宁，没有人帮助得了他，他不得不硬着头皮上，按照刚才高小衫说的去做。
　　音乐结束他切换一首钢琴曲，他扫了一眼，台上有书本，小报和打印出来的稿子，他随手拿起一张。
　　15秒，声音要出来。
　　这什么？江宁一看是一篇故事。
　　哦，故事还好，故事他读过。
　　之前在阚景家里，他家里有小孩的时候，尤其是他小姨家的孩子，总缠着他读故事。
　　到了他熟悉的领域，他紧张的心稍稍松弛下来。
　　他对着话筒，硬着头，告诉自己就当作是给孩子念故事书吧。
　　其实，校园里真正听广播的人很少，广播员念什么都无所谓，念错谁也不知道，谁也不去说，谁有那闲功夫去听。
　　大家下课了，都是戴着耳机听自己喜欢的，就算不塞耳机的，也完全把广播当背景来忽视，甚至跟同学聊天时都觉得声音有点‘扰民’。
　　“我今天带来的是......”
　　自己声音一出来，江宁把自己吓了一跳，他在室内读，室外听到他自己的声音。
　　“那个……嗯......抱歉......”紧张到冒汗。
　　走在校园里的同学，本来毫无关心广播里的声音，但突然被一句“抱歉”，和意外的停顿，引起了注意，感兴趣的停下来，抬眼望着墙上挂着的扩音器，等着看这广播员怎么圆回去。
　　江宁紧张得嗓子提了起来，后背一直到头皮都开始绷紧发热，他使劲咽了几下口水，手用力握着话筒，手指泛白。
　　做好准备，和开始第一步，那是相差甚远啊。
　　死就死了。
　　“......一篇小故事，名字叫做……”
　　江宁调整自己的呼吸，眼神和专注力只盯着文字，不再顾虑外面自己的声音。
　　故事除了开头出了岔子，后面就顺畅了起来。
　　江宁的声音，确实如高小衫所说的好听。他的声线介于清亮和低沉之间，声音饱满，在朗读时语调会根据情节代入去调节音色，很有感染力。
　　之前播报都是些历史，新闻，散文类的枯燥的文稿，今天读的故事，有跌宕起伏的情节，听起来不那么枯燥，加上江宁悦耳的播音，有些同学摘掉自己的耳机，仔细驻足听了起来。
　　江宁念了两个故事，二十多分钟终于结束了，他关掉话筒，发现自己出了一身汗，后背的衣服都湿完了。
　　简直像跑了三千米。
　　现在只剩下。
　　饿。
　　好饿。
　　江宁再也不想播音了。
　　到了晚上，在学校网站上，有同学纷纷留言问，中午在广播站读故事声音很好听的小哥哥是哪个班级的。
　　消息传到了广播站，广播站的负责人找到了高小衫，高小衫如实告诉是江宁帮他播的。
　　既然收到很好的反响，广播站让高小衫邀请江宁破格加入广播一员。
　　当江宁听到这个消息后，一口拒绝了。
　　“为什么？”高小衫问，“就播一节课的时间，影响不了你的事情。”
　　江宁心想有那时间，还不如想想多挣点钱：“我有其他事情，真去不了，抱歉。”
　　高小衫看江宁不乐意，他也不勉强：“行吧，有点可惜了，我就说吧，你声音很好听。”
　　江宁只笑笑。
　　过了几天，同校的一位学长，从广播站打听到了江宁的班级，主动过来找江宁。
　　“江宁，你好，”学长等在江宁下课的教室门口，“我是广播站的，我叫陈艺。”陈艺伸出手来。
　　对突如其来的客套，江宁反应不过来，他愣愣看着对方。
　　“有点冒昧啊，就这么找过来，但还是想着当面找你聊聊，”陈艺说，“方便一起去食堂吃个饭吗？我们边吃边说，不耽误你的时间。”
　　这么多人路过，当面拒绝不太好，江宁没有回应，抬腿就走。
　　走出教学楼，来到楼下，江宁走到一旁，看着陈艺跟上来了，开口问道：“你找我什么事？”
　　陈艺微笑说道：“那天广播我也听到了，你声音很好，而且音色饱满，语调有力，想着邀请你参加我们学校的话剧配音。”
　　江宁没有说话。
　　陈艺继续道：“你知道我们学校的话剧舞台吧，那可是我们学校最高的展演艺术活动，能参与制作，是我们每个学生的荣誉，也会是你履历上的加分项。”
　　面对陈艺眼神烁烁，盛情的邀请，而江宁无动于衷。
　　气氛略有尴尬，陈艺继续笑着问道：“你想加入我们吗？”
　　“不想。”江宁斩钉截铁地拒绝。
　　“……”没想到啊，陈艺想了想，争取道：“不耽误你很长的时间。”
　　“不好意思，我没有时间，”江宁说，“如果没有其他事情，那我先走了。”
　　江宁说完，走向食堂方向。
　　来到食堂，江宁打完饭刚坐下来用餐，旁边就坐下一个身影，江宁转头一看，是陈艺。
　　陈艺笑嘿嘿道：“江宁学弟，我真觉得你声音很有可塑性，那天我听你讲那故事，说真的，学校广播站都找不出第二个人比你演绎得这么好。”
　　“你那声音模仿出不同的人物语态，还有表现出的心理活动，这点我就觉得非常适合配音，真觉得好，你考虑一下，我到时给你申请报加上你名字。”
　　江宁不语，一味大口吃饭。
　　无视陈艺和颜悦色在旁边的花式吹捧。
　　陈艺见江宁一点不反应也没有，把自己说渴了，到旁边自动售货机买了两瓶水，又坐回来。
　　“给，”陈艺把水放在江宁桌上，“你为什么不愿意加入我们。”
　　江宁喝了一口汤，含糊道：“我真没有时间。”
　　“你报了什么社团吗？”陈艺问道。
　　“没有。”江宁回答。
　　“那，有点可惜了，”陈艺想了想，眼睛一转，问道，“你有没有兴趣做配音，有偿的。”
　　江宁分出眼神看他，陈艺看得出来眼前这人对有偿来了兴趣，也是，谁不喜欢钱呢。
　　他继续说：“我们广播站的同学，平常也有在外面接一些配音兼职，我是觉得你声音确实好，可以试试。”
　　“多少钱？”江宁放下筷子，正眼看他。
　　“这么缺钱呐，说有偿你就来精神，”陈艺看着他笑，“小学弟，那帮我搞好学校的话剧，我就给你介绍。”
　　江宁重新拿起筷子，不理他了。
　　“嘿，你这小子……”陈艺气笑了，不过小学弟声音确实可以，他有点惜才地说，“配音也不是你想的那么好赚钱，如果你感兴趣，可以跟我去看一下。”
　　“多少钱？”江宁又问。
　　陈艺笑了笑掉钱眼里的人，也不藏着：“按时计算，新手基本这个数。”他伸出手指比划。
　　“那不是新手呢？”
　　“如果IP成熟，老手上百千都有。”那都是到大神级别了。
　　江宁想了想：“哦，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