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岸无尔》十浦雨

39、不会丢下你 江宁刚

　　江宁刚走进悦动，就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他以为是快递，他点了接通。
　　对方声音响起，江宁立马就听出来，是沈振华。
　　沈振华说得很快：“别挂，我在你学校门口，你不来，我就一直等着。”
　　江宁紧紧握着手机。
　　“今天我来看看你，见一面就走，”沈振华恳求道，“已经快一年多没见你了。”
　　男人怕被挂断，迫切道：“就几分钟，我不耽误你时间......”
　　话还没说完，果然被江宁直接挂掉了电话。
　　今天江宁配音状态不是很好，加上他不想见阚景，他选择早早下了班，学校不回，他坐车回到顶楼的出租屋。
　　出租屋虽小，但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空间，谁也闯不进来，他可以安心自由地窝在这儿，隔离一切外界的喧嚣和吵闹，他非常喜欢一个人待着。
　　正当他以为只要不见他们，他们就会走开时，他接到了辅导员的电话，辅导员跟他说，他家人急找他，要他马上回学校。
　　辅导员说话的时候，沈振华就在边上。
　　他不知道沈振华怎么厚颜无耻找到校方，江宁不得不从他个人世界走出来，回到让他无奈的现实生活。
　　江宁和沈振华走到校门口旁边的墙根下，江宁看着对面的马路，沈振华看着他。
　　“本来想明天过来的，但明天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处理走不开，”沈振华眼角皱纹层叠，随着他垂眸自然绽开了一下，他说，“江宁，明天是你生日，我就提前过来了。”
　　沈振华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这是给你的礼物，你拿着。”
　　江宁一动不动。
　　江宁的生日，从来没有正式过过，小时候外婆给他过过一次，给他做了一桌饭菜，他刚懂事眨着懵懂眼睛问：“外婆，别人的生日都有爸爸妈妈陪着，我生日，为什么爸爸妈妈没有回来。”
　　外婆一直骗他说爸爸妈妈工作忙，回不来。
　　可等到江宁彻底懂事了，这事再也瞒不住，瞒不住他是被爸爸妈妈抛弃的事实。
　　从那以后，江宁再也不过生日，他自己渐渐遗忘了自己生日，想遗忘自己是被放弃的不被爱的孩子。
　　那时外婆笑着说：“不过就不过吧，咱小江宁哪天不是开开心心的，每天都值得庆祝。”
　　夕阳照在墙根下，路边的树木影子斑驳映照在墙上，随着风摇来摆去。
　　沈振华把拿袋子伸出去的手，慢慢收了回来：“我知道我亏欠你很多，因为当时有很多原因，”他深深叹了一口气，“后来有了沈林，更没办法回去找你……”
　　男人声音一下变得苍老，他幽幽说道：“每次你生日快到了，我都会做梦，尤其是这几年。”
　　“你拿着吧，接受我一点点的……一点点我对你的心意。”
　　“让我没那么难受……”男人伟岸的双肩下沉，恳求着良心得到安宁，“或你就当作沈林对你的报答，幸亏有你，他才能活下去。”
　　江宁盯着地面：“你有想过，我难不难受吗？”
　　男人抬头看向江宁，江宁好像长高一些，他的视线只到江宁的鼻梁，江宁戴着帽子，帽檐遮住眼睛，他看不清江宁的神情，但听到江宁声音是如此的冷漠。
　　这不像之前的江宁，这让他心里有些难受。
　　江宁手紧紧握着，冷冷道：“你想好过，你想不难受，最好的办法，就是各不打扰。”
　　以前是，以后也是。
　　沈振华慢声道：“江宁，我没有后悔当时留下你，你妈妈从出生就没看过你一眼，到现在都没有联系过你，我比你妈妈要好吧。”
　　江宁转过脸来，声音暗哑：“你为什么这样说她，如果一开始没打算相认，大家彼此相忘，永不相见不好吗，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你这样是为了什么？为了彼此难堪。”
　　“还是说，你如果是为了沈林的话，我可以告诉你，我不需要你的任何好意，不需要你任何关心，你离我远远的就是对我最好的成全，就像……妈妈……”江宁深吸了一口，声音微颤，“……像她一样，永远不见面，永远不联系。”
　　江宁把脸转回去，看向路面，帽檐下他眼角发红，眼眶湿润，神情凝重且镇定。
　　话落后，过了良久，久到墙根的影子彻底消失，沈振华紧紧攥着袋子，礼物最终还是没能送出。
　　江宁走了，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二天，江宁关了机，在寝室睡了一整天，他迷迷糊糊做了很多梦，梦到了很多人，他看不清他们的脸，他们每个人都停下看他，发出阴阴的嘲笑声。
　　他出了很多汗，头发贴着头皮了，衣服被汗水浸透，他们有人伸出了手摸他的头，摸他的脸……
　　他猛地睁开眼睛。
　　“江宁，”阚景轻拂着江宁的额头，用手擦拭他额头上的汗，“做恶梦了是不是。”
　　江宁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着，他呆呆看着阚景，刚醒来，全身肌肉处于无力状态，他动不了。
　　阚景轻轻摩挲着江宁的脸，耐心等着他从迷糊中恢复清醒。
　　他轻声道：“我在工作室等了你半天了，想不到呀，你在寝室睡觉，打你手机关机。”
　　游神了半晌后，江宁慢慢转动着眼珠，眨了眨眼，他慢慢地才撑着床坐了起来。
　　身上出汗了，他下了床后往卫生间走，刚走到门口，想起来什么，他转回来拿了套新衣服，然后进到卫生间洗澡。
　　阚景坐在椅子上等他。
　　等江宁洗完澡出来，阚景抓过他的毛巾帮他擦头发：“饿不饿，听你同学说你睡了一天了，现在跟我去吃饭。”
　　江宁不愿意跟阚景继续这样，但他今天精神像是耗尽般，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儿来，没力气没有精力去思考再多，更不想与阚景吵架，拉扯半天。
　　他恍恍惚惚，有气无力地选择听从安排。
　　阚景带着江宁去了一家优雅的餐厅，男人们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像阚景一样，风度翩翩，女人们裙角飘摇，优雅端庄。
　　轻缓的音乐流淌在餐厅的每个角落，江宁穿着很普通的青春男大的日常的休闲服装，他坐在墨绿色的皮质椅子上，前面餐巾被叠成好看的天鸟造型，他左右不适地看着餐厅的环境。
　　阚景给他倒了一杯温水：“喝了。”
　　接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精美的小盒子，他把盒子推过去给江宁。
　　“什么？”江宁拿起手杯，反应慢半拍。
　　阚景回：“护嗓片，我从奶奶那里讨来的。”
　　江宁喝了口水：“哦，谢谢奶奶。”
　　“你要谢我。”阚景纠正。
　　“谢你。”江宁按他的说。
　　阚景笑了笑，江宁怎么这么可爱。
　　牛排上来了，江宁喜欢吃肉，一份不够，阚景给他点了两份，他还算吃得很满足。
　　俩人用完餐，阚景带江宁回他的住处，神神秘秘说有东西给他看。
　　餐厅离阚景住处不远，江宁也就去了。
　　进了门，他们来到客厅，客厅的电视墙旁，留个一个大的空间，那里摆放了一个半人高的小恶魔。
　　江宁一进来就看到了。
　　“你不是喜欢这个小恶魔吗？”阚景看着江宁定定注视着他之前在潮玩店里心心念念的玩具，“我现在把它送你了。”
　　说着，阚景走去把灯全部关掉。
　　灯灭了，客厅一下暗了，小恶魔底座有小灯光照耀着，成为屋里唯一的光源，江宁呆呆看着玩具。
　　阚景缓缓走过来，从身后抱住江宁，江宁没反应过来，等后背有温暖的胸膛贴紧，他才想起挣开，这时，就看到一个蛋糕来到他的面前，伴随而来的还有阚景磁性的声音。
　　“江宁，生日快乐！”阚景在江宁的耳边温柔说道。
　　阚景用一只手端着一个小小的圆形蛋糕，蛋糕上面插着燃着的数字蜡烛20。
　　怀里的人静止了，阚景低头看江宁的反应，江宁眼里只映着两束火苗。
　　阚景嘴唇贴着江宁的脸上，低声说：“你二十岁以后的每一天我都要参与。”
　　今天阚景的话格外的温柔，他郑重承诺：“我想过了，你不想让我结婚我就不结，我只对你一个人好，一辈子都是。”
　　“我们不要吵架好不好，每次吵架我都很难受，你不要再躲着我了。”
　　“我会永远管你，不会丢下你，除了你亲人，我会是这世上唯一对你最好的人。”
　　江宁眼里的两束光慢慢变得模糊，他的心有力跳动着，阚景温热的嘴唇贴着他的脸颊：“许个愿，把蜡烛吹了。”
　　江宁感到有些恍惚，不知那阵风吹来，蜡烛灭了，眼前暗了，然后感到嘴里甜甜的。
　　是阚景用手指沾了点蛋糕，放在他的嘴巴里，江宁含着蛋糕的手指，慢慢地感受蛋糕在嘴里融化，甜丝丝充满着口腔，甜味一直流进到他的心里。
　　阚景来了兴致用手指拨弄着他的舌头，柔软细腻的触感，让阚景更加恶劣地往里探去。
　　江宁反应过来抓住阚景使坏的手，阚景呼吸越来越重，他像只饿了许久的狼，迫不及待地禁锢着怀里的猎物，准备把猎物一口一口吃掉。
　　蛋糕掉在茶几上，无人去管，外套散落在地板，江宁被困在沙发和阚景之间。
　　屋内充满着旖旎的气息，这时，阚景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清脆的铃声唤醒了江宁混乱的意识，江宁猛地翻身坐了起来。
　　阚景粗重地呼吸喷洒在江宁的鼻尖上，江宁偏过头去，阚景非常恼怒的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
　　是沈林。
　　他没有接，立即开了静音，直接把手机扔了出去，‘啪’一声不知手机撞到哪里了，屏幕暗了。
　　随后，阚景直接抱起的江宁，大步往卧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