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岸无尔》十浦雨

34、等我回来 图书馆

　　图书馆，明亮安静，一个角落的大桌子上放着电脑，资料和各种书籍，阚景神情专注看着写着，俨然把图书馆的书桌当成了他的办公室。
　　之前，中午阚景和上辉他们都是在校外吃饭，现在阚景利用中午的时间，下了课，匆匆去食堂吃饭，吃完后直接来图书馆复习资料，接着办公，一点丁零碎片的时间都不放过。
　　坐在他旁边的上辉苦不堪言啊，他做不到像阚景这么拼，但又不得不跟着阚景的节奏，最要命的是，阚景下个月就要出国做交换生了，他一走，国内的工作就要堆在他这里。
　　上辉趴在书桌上，懒洋洋说道：“能不能不出国呀？”
　　阚景敲电脑的手停下来，看了一眼死气沉沉的上辉。
　　他之前报的时候，确实想出去学习，近段时间，他却不想出国了，不单是为了工作的事情，还有一小部分的原因是因为江宁。
　　他怕自己前脚一走，后脚江宁被人拐跑了，那没心没眼的东西。
　　上次见过他之后，给他发的信息一条都没回，阚景实在抽不出时间去盘问他，跟他说话现在越来越费劲了，斡旋好半天，也出不了结果。
　　江宁又倔又硬，像块石头一样。
　　但出国老早已经做了决定，他不打算取消：“要去。”
　　“那工作怎么办？”上辉撑着苦瓜脸看阚景。
　　“不用担心，”阚景说，“我在国外也一样可以做。”
　　上辉一听，脸色立即好了起来：“那你这样会不会太辛苦了些。”
　　“到时需要你在国内，做好配合。”
　　“那肯定。”上辉笑嘻嘻道。
　　阚景继续看回电脑。
　　江宁配音开始出成绩，有大量的粉丝关注留言，夸赞配音好，他被安排的录制工作量越来越多，他也越来越忙，他喜欢这种充实的生活，因为这样他收到的工资也会充实起来。
　　一天下班，已经有好几周不见的阚景突然一声不吭地坐在休息区，江宁拎自己的水壶走出来看到了他，阚景看见江宁出来了，他站了起来。
　　外面天黑了，工作室的人基本都下班了，周围都很安静。
　　阚景给他发的信息江宁没有回，电话他也没接，江宁对阚景没有什么好说的，他看了一眼阚景，就往大门走出去。
　　阚景跟上来，与江宁并肩走，他声音低沉，略有些疲惫道：“我明天出国，来跟你说一声。”
　　江宁脚步放慢，余光瞥了一眼阚景，阚景目视前方，继续道：“你有什么事情，可以打电话给我，我都开着机。”
　　阚景停了下来，江宁跟着停下脚步，阚景站在江宁前面问道：“你明天来机场送我吗？”
　　江宁被阚景直白的看着，他扭过头看向别处，嗓音哑哑的：“不去。”
　　“我就知道。”阚景不满地哼了一声。
　　借着路灯，江宁脸上线条明显，阚景手痒想上手摸摸，他刚伸手，江宁后退一步：“干嘛？”
　　“你是不是瘦了，脸上看着没圆肉了。”阚景嫌弃道。
　　江宁白了他一眼，阚景不以为然：“不送我的话，那我回来，你必须来接机。”
　　之前阚景跟他提到过，要去半年，去那么久，回来接一下就接一下吧，江宁淡淡回道：“好。”
　　阚景继续道：“回来时，我会提前告诉你航班，我大概一个月回来一次。”
　　“啊？”江宁。
　　“怎么？”阚景看着江宁睁大眼睛看他，如果可以，他还想两周回来一次，但行程太远了，跨了大半个地球，来回待不了一天就得走。
　　江宁堪堪闭上嘴，这跟之前他高中时，阚景上大学回来次数一样。
　　阚景从裤子口袋拿出一块纯黑色的手表，江宁还没有看清，阚景拿起江宁的手腕，直接戴了上去：“这是我们自己团队研发的芯片手表，看，是不是很酷。”
　　阚景给江宁戴好，摆弄手腕，自己欣赏着：“不许摘。”
　　江宁没在意手表，他后悔刚才答应接阚景，答应早了。
　　“还有，不准跟人走得太近，别到时被人骗了，还帮人家数钱呢。”
　　江宁直接无语了：“你有意思吗，一直反复提。”
　　“我这叫警钟长鸣。”
　　江宁：“你可以走了吗。”
　　“你是不是巴不得我走，”阚景烦躁道，“嗯？”
　　说着，他摸摸口袋，从口袋拿出烟，接着走远两步，用手挡住夜风，打火机点上，他平常不抽烟的，最近事情多心烦抽烟的次数多了些。
　　猩红的光点夹在他修长的指间，阚景慢慢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
　　他不想在出国时，跟江宁争吵，反正人就在这里，跑是跑不了的。
　　江宁不回应他的话，阚景慢慢适应了他的沉默，江宁不说，他说也行。
　　“晚上，去我哪儿？”阚景低声说。
　　江宁一听，直接抬脚就走。
　　阚景弹弹烟灰，直接笑了，他冲着江宁气呼呼离去的背影，喊了句：“江宁，等我回来。”
　　江宁头也不回。
　　阚景没有追上去，他抽完烟，按灭后扔进垃圾桶，随后便离开了。
　　上了公交车，江宁看了眼握在扶手的手腕上的黑色手表，表盘上显示两个地区的实时时间，一个是这里，另外一个是阚景即将去的城市。
　　第二天，阚景去机场是上辉和沈林送的，上飞机前他给江宁发了信息，江宁没有回他。
　　江宁没有回他，是因为他在忙，进到录音棚，他的手机要开静音模式。
　　今天江宁录的是一个广播剧，跟同事配合着来，等他录完出来，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
　　中午下了班，江宁照常拎着自己的水壶出来，刚走出大门，就看到周方。
　　周方是之前兼职的工作室的同事，张尧被抓后，工作室散了，江宁没想不到在这里见到他。
　　周方看到江宁在这里，他也是很惊讶，周方上前打招呼：“江宁，你在这里工作？”
　　江宁点点头：“嗯。”
　　“我来面试，光录了个音，不知道怎么样，”周方微笑着说，“方便一起吃个饭？”
　　“我还有事，今天不方便。”江宁想回学校一趟。
　　“哦，那改天也行，”周方收起笑容，小声道，“你怎么来这里的，听说悦动不好进。”
　　周方说着小步跟上江宁：“刚给我录音的老师姓严，”他挨近江宁低声说，“我最近急找工作，你能不能帮我问问，什么时候给我个结果。”
　　江宁偏头看向周方，这意思让他搭点关系。
　　就算帮他问了，也起到不到什么效果，他们配音的，能不能用，全凭个人演绎本事，像他最开始的时候，没有任务就没有任务，后来在老师的教导下和反复的练习，才慢慢有了起色。
　　“嗯，我问问看。”江宁答应下来，问一嘴也没有什么。
　　“那先谢谢了！”周方展开笑容，“改天请你吃饭。”
　　“问一下，举手之劳，不用请吃饭。”江宁回道。
　　“那事成了，我请你。”
　　江宁站定，正色道：“这个事，我问了不一定事就能成，这主要看老师的安排，你别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
　　“哎呀，知道，”周方双手合掌，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那我等你好消息。”
　　到了第二天，江宁记得周方的事情，他找到了严老师。
　　严老师比较忙，一天听好多声音，当听到江宁问周方的音展时，严老师回想了，没有什么特色，说再看看吧。
　　江宁当时录用等了差不多一个月呢，他把原话跟周方讲，周方没有回复他。
　　过了一周，江宁来到工作室，一进来前台就让他去于方昊的办公室，说于老板等着他。
　　江宁进到办公室，于方昊让他坐下，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放在江宁桌面上。
　　“打开看。”于方昊神情严肃。
　　江宁把纸打开，读了第一行，他脸上瞬间失去血色。
　　这是一封匿名信，短短几行字，主要是透露江宁之前涉嫌录制淫.秽音频的事情。
　　江宁猜出这个人是谁，他把纸放下，看向于方昊。
　　“我当时不知情，我没有做过，我可以提供所里的最终处罚结果。”江宁站了起来，他的脸色已由白转成红。
　　于方昊脸色凝重，把纸拿回来放进抽屉里。
　　江宁拳头攥紧，气愤不已：“这个匿名的人，我知道是谁......”
　　“不管他是谁，那已经不重要了，”于方昊打断江宁的话，他垂眼思考了一会儿，下了决定，“现在你这个事情已经传出去了，有些同事也知道，你先回去休息一段时间，什么时候过来，到时我再通知你。”
　　江宁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于方昊的话，一直萦绕在他脑中，整个人木木地向公司大门走去。
　　他绷紧脸咬着牙，愤懑填满于胸，他憋着一股火发不出来，又急又怒，脸憋成猪肝色。
　　旁边投来的异样的眼神，他们虽然不说话，但江宁觉得他们眼神很刺眼，彷佛像针尖儿密密麻麻扎进他的身体里，他感到脸和全身都阵阵火辣辣的不舒服。
　　他要逃离这里，他要尽快躲避他们的眼光，他走得越来越快，一直疾走在车站牌才停下来。
　　他坐在冰冷的座椅上，看着街上人来人往。
　　公交车来了，车门开了，车门关了，公交车走了.....
　　一辆辆开过。
　　他的手表不断闪烁红色的亮光，江宁没有注意到，过了一会儿，直到手机响起，他才收回思绪，像是魂神回归身体般，他猛得清醒过来。
　　江宁慢慢摸出手机，看到是阚景的来电。
　　他点了接听。
　　阚景声音急切：“你现在在哪里？”
　　“车站牌。”
　　“你遇到什么事情了？”
　　“没......”
　　“手表检测你心跳很快，都快飙到180了，”阚景语气急切，但声音克制地放低，“到底怎么了？”
　　江宁的手表ID连着阚景的手机，阚景能随时观察到江宁的位置和身体的状态。
　　江宁看了眼手表，上面发出警报提示，他慢慢调整气息，过了几瞬气息，红色的数字慢慢地回落下来，他说：“刚有一辆车车速太快，把我吓了一跳。”
　　“你又乱跑什么！”
　　“……”
　　“眼睛白长什么大。”
　　“……”
　　阚景听到江宁那边有车辆不断飞驰而过的声音，还有各种喇叭声，他嘱咐道：“下次好好走路，注意看车。”
　　“嗯。”江宁应道。
　　这次江宁的声音很乖，阚景心情愉悦了，想跟他多说话：“再过三周我就回去了。”
　　“这么快？”江宁木木回道。
　　“江宁！”阚景磨着牙，恨不得顺着声音摸过去掐死他。
　　江宁视线落在手表上，手表显示心率已平稳下来，封面回到主界面，是两个时区的时间，江宁看到阚景城市的时间，现在是凌晨2点。
　　他愣了一下，盯着时间。
　　过了好一会儿，他轻轻说：“阚景。”
　　“嗯。”阚景嗓音沙哑。
　　“你睡吧，我要上车了。”
　　“嗯。”
　　江宁挂断电话，闷气已在不知不觉中散去，他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微风轻拂，浮云淡薄。
　　车来了，他踏上了公交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