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岸无尔》十浦雨

13、白眼狼 教室里

　　教室里，阚景桌面上摊开几本书，他坐姿端正，眼睛在讲台大显示屏上和自己的笔电屏上来回切换。他认真做着笔记，笔电上已密密麻麻写满数字和公式，他偶尔停下来，拿起桌边的咖啡喝一口。
　　课堂间，在老师的幽默讲解下，有时会引起同学们的哄堂大笑，阚景也跟着笑了起来。
　　“哟，今天心情不错呀，”听到阚景的笑声，旁边的上辉像发现了新鲜的事，“跟前几天无精打采连笔记都懒得做相比，今天可很不同了呢，遇上什么好事了，是不是跟向颖在一起啦。”
　　阚景一听瞬间收起了笑容，不理会上辉的调侃，专注看着讲台。
　　等老师停顿的间隙，上辉慢慢凑近阚景的耳边，用手半遮住自己嘴巴低声说：“我跟梁欣表白了。”
　　阚景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上辉。
　　“嘿嘿，她答应做我女朋友了！”上辉咧着嘴笑，开始眉飞色舞，“就那天生日聚餐，我不是喝醉了嘛，她来接我的那天晚上表白的。”他说着眼里止不住的笑意。
　　“哦。”阚景回道。
　　刚说完后，上辉上扬的眼角慢慢耷拉下来，他一手撑着额头，小声懊悔道：“我们到了酒店，唉......都怪喝酒闹得，我竟然不起来。”
　　看到阚景面无表情看他，上辉抓了抓头发，深深叹了一口气，接着说：“最要命的是，早上起来了，又进不去，操！”
　　上辉郁闷地抹了把脸。
　　阚景还是面无表情看着他，上辉说：“你说话啊，看着我干嘛。”
　　这时下课了，同学们陆陆续续收拾东西，一旁的李崇玉也睡醒了，他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眼睛，站了起来。
　　“阚景，上辉，走，吃饭去。”李崇玉睡够了，精神奕奕，说完拎起包就走。
　　见阚景半天不回他的话，上辉转移目标，麻溜收拾包：“李崇玉，等会儿我，我问你点事，急！”
　　江宁从训练营回来后，被安排录制的时间越来越长，几乎下了课就进录音棚，到晚上睡觉前回来，他挺高兴的，这样可以多赚点钱。
　　现在他们制作一部广播剧，这部小说的名字他不知道，讲的什么内容和剧情都不知道，张尧告诉他只需要录制属于他那份角色台词就行，其他不用管，江宁也不想了解太多，给他稿子他就念。
　　今天他照例念稿子，因为结合人物的场景，他发现他配音的这个角色，需要用到的拟声词，语气词特别多，时不时要配音出痛苦的哀嚎，叹气声，呻.吟声，还要细细的哭，压抑的哭声......
　　江宁不解问录制的老师，对方回答是角色在进行激烈的打斗。
　　后来江宁没管那么多，继续配音，但老是演绎不好拟声部分，总是反反复复被老师要求重来。
　　每天配完音回到宿舍，江宁感觉嗓子都快冒烟，一句话都不想讲。
　　阚景给他打了几个未接电话，当时在录音棚里，他没办法看手机，现在下班了，他不想讲话，但又怕阚景生气，他只简单回了微信。
　　阚景看到江宁发给他的信息，都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
　　他刚想给江宁打去电话，沈振华这时电话进来，阚景接通。
　　沈振华：“阚景啊，江宁怎么说。”
　　“还没联系上。”
　　“这孩子，在忙什么，”沈振华，“我的电话不接，你的也不接......”
　　“沈叔，他不需要，你就别给他寄了。”阚景打断沈振华的话，他已经答应过江宁不再帮忙转达。
　　“唉，最后一次，以你的名义给他，他一定收，”沈振华叹息道，“上次听你说他在打工，打工能赚什么钱，他缺什么我可以给，他只要好好读书，工作那是以后的事，我只是心疼他。”
　　沈叔也是一番好意，阚景没说什么。
　　“那东西先放我这里，有机会我再给他。”
　　“麻烦阚景你了。”
　　电话挂断，门敲响了，阚景把手机放下，去开门。
　　沈林站在门外，沈林今天打扮跟以往不太一样，头发放了发胶抓了个清爽的发型，身上穿着大牌，不像以前那么素，还戴着一副跟阚景一样的金色边框眼镜，整个人精致又儒雅。
　　“你怎么来了？”阚景让出空间。
　　沈林规规矩矩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我排了很长的队，买了李记的早餐，刚好在这边有个同学，就过来给你带一份。”他戴着眼镜不敢看阚景，盯着自己手里的袋子。
　　等阚景说了谢谢，接过他的袋子，沈林才抬起眸看阚景。
　　“进来坐吗？”阚景说，“还是去你同学那里。”
　　“哦，我同学临时有事，出去了，”沈林扭捏道，“如果，你方便，我可以在你这看会电影吗，上次电影没有看完。”他抿了抿嘴紧张看着阚景。
　　“进来。”阚景说完，返身回屋，把早餐放在茶几上，他刚好没有吃早餐，他打开后开始吃起来。
　　沈林关上门，慢慢坐在阚景的旁边，拿起遥控器，边看大屏，边看阚景吃东西：“好吃吗？”
　　“嗯。”阚景漫不经心回道。
　　“下次我再给你带。”
　　“不用，天这么冷，排队别冻感冒了，到时沈叔该担心。”
　　沈林心里暖暖，他享受阚景的关心。
　　阚景吃完早餐，想起来江宁的事，给江宁打去电话。
　　打来两通电话，江宁那边才接起，阚景语气透着温怒：“怎么半天才接电话？”
　　沈林把声音调小，看向站在窗前正在打电话的阚景。
　　江宁被电话吵醒，窝在暖暖被子里，露出半个脑袋，懒懒的气泡声道：“嗯……什么事？”
　　“还没有醒吗？”手机里的声音又软又糯，阚景听了怒意跑掉了一大半，“现在在哪？”
　　“我......在宿舍呢，”江宁睁开了眼睛，“怎么了？找我什么事。”
　　阚景直接下通知：“晚上过来。”
　　江宁大脑顿了一下，想了想，不是很情愿道：“我再看吧，晚上可能有其他事情。”阚景又想了？上次看着比那次兴致都要高。
　　“过来只吃个饭，”阚景戳破江宁的胡思乱想，说，“给你打车费。”
　　有吃的又有钱拿，江宁乐意回道：“哦，好。”
　　等阚景挂了电话，沈林问道：“是江宁吗？”
　　“嗯，”阚景走回沙发，“约了他晚上吃饭。”
　　“哦。”
　　既然沈林听到了，阚景说：“你如果没事，可以一起去？”
　　“好，我反正没有事情做，”没想到阚景会主动约江宁吃饭，沈林问，“江宁现在经常跟你联系吗？”
　　“不经常，”江宁越来越有主意了，现在不主动联系他，他都不会主动联系你，想到这，阚景闷闷道，“这次主要是转交沈叔给他的东西。”
　　“东西？”沈林问，“什么东西？”
　　看沈林的反应，好像他并不知道沈叔给江宁买东西的事，既然沈叔不告诉他，他也没有必要多嘴提：“没什么，可能是些之前江宁留你家里的东西。”
　　“不都已经全拿走了吗？”
　　“不知道。”阚景回道。
　　沈林不再继续问了。
　　傍晚，江宁来到阚景发给他的餐厅，一进门看到阚景，沈林还有上辉都在，他们坐在靠窗的四人餐桌。
　　阚景旁边坐着沈林，只剩上辉旁边的空位，江宁走过来挨着上辉坐。
　　上宁坐下后先看向坐在他对面的阚景，阚景脸上无波无澜，神情平静，江宁心想应该是简单聚一起吃个饭，他最近除了没有及时接他的电话，其他没有惹到他的地方。
　　阚景看了眼江宁，随即开始扫码点菜。
　　“荔枝木烤鸭，阚景我要点这个，”上辉对阚景说完，转头问：“江宁，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一切都好。”江宁回道。
　　阚景问身边的沈林：“你想吃点什么？”把手机递给沈林选。
　　“都行。”沈林乖乖回道。
　　阚景点完菜，上辉随意跟江宁聊着。
　　菜上齐，阚景点了满满一桌，江宁看着菜色食指大动，都是他爱吃的。
　　四人边吃边聊，江宁吃得正欢，他的手机响了。
　　江宁把手机接起：“学长，什么事？”
　　阚景瞥了眼江宁，停下筷子，拿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
　　“好，等我回去，”有一条音频需要他补录，江宁想想说，“到明天可以吗，今晚可能不行。”
　　“我现在在外面吃饭。”
　　“好，我明天下课就过去找你。”
　　“学长，拜拜。”
　　江宁挂了电话，把手机放桌边上，继续吃饭，没有注意阚景的神情。
　　吃着吃着，手机来了微信，江宁边吃边回复。
　　阚景透过镜片，微微眯着眼睛盯着江宁，眉宇间透着不悦。
　　中途，江宁去了趟卫生间，阚景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拿起江宁手机。
　　旁边的上辉和沈林愣了一下。
　　他们一致看向阚景，阚景若无其事地熟练输入密码，翻看江宁的手机。
　　上辉和沈林脸上都挂着“这……不太好吧”的表情，但也没好说什么。
　　阚景对江宁一直都严厉，之前辅导江宁，江宁不专心听，阚景就有没收过江宁手机的情况。
　　阚景翻着江宁的微信，看着里面加了好多个乱七八糟的兼职群，配音群，接单群，训练班......
　　红红的一页未读信息，包括沈叔和他的信息也未读，他刚问他到哪儿？
　　沈林注意到阚景脸色不是很好，跟上辉交换了一下眼神。
　　上辉调侃道，笑了两声：“阚景，你这查岗呢？”
　　说完，看到江宁上厕所回来了，上辉赶紧提醒：“哎，哎，江宁回来了。”
　　阚景没有在意，还在细细看着群里的信息。
　　江宁走到位置坐下来，看到阚景拿着自己的手机翻着，他蹙了蹙眉，没说什么，继续拿起筷子吃饭。
　　上辉和沈林对视一眼，各自闭上嘴。
　　阚景粗略看完，把手机放回原位，盯着江宁看。
　　江宁无所谓对上阚景的眼睛，看到阚景没有说话，他又低头吃饭。
　　四人吃完饭，出了餐厅，阚景让江宁跟他回住处拿点东西再回学校。
　　江宁问：“拿什么东西？谁的东西？”
　　“我给你的东西。”阚景回道，“我用不上，你爱要不要。”
　　江宁跟着阚景回他的住处，进来了屋，阚景把一大袋东西放在地下：“你自己拿回去再看吧。”
　　这么多，有点好奇是什么，江宁蹲下来，拆开看了，袋子里包装好的整整齐齐的几套冬天的衣服和鞋子，都是大牌，他脸上表情立马变了，定在原地。
　　看着江宁拉着张脸，阚景意识到什么，扶了扶眼睛说道：“我尺码买小了。”
　　江宁站了起身，面无表情道：“我穿不了那么多衣服，你给沈林吧。”
　　“沈林他穿不了，尺码正好合你。”阚景回道。
　　江宁扯着嘴唇，沉着脸看着阚景：“我以为上次你听进去了！”
　　阚景知道自己食言，理亏，但他没有回答江宁的问题，却急着想知道江宁微信的那一大堆信息：“那个学长是不是喊你去做兼职？你手机里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群，你真有这么缺钱的话，为什么不收沈叔的东西。”
　　江宁双手紧紧握成拳，垂在裤边，眼里隐忍怒意：“你答应我的事，为什么办不到？！”
　　“这是最后一次，”阚景没有想到江宁反应这么激烈，“沈叔他是好意，就算你自尊心再要强，毕竟这几年你在他家里住，他是看着你成长的，偶尔送你点东西这也没什么吧，他又不要你回报他什么。”
　　“我说过，我不要，为什么你替我做主，”江宁额头青筋暴起，第一次怒气冲冲正面瞪着阚景，“你太自以为是了！”
　　“你！”阚景一下脸色铁青，脸部肌肉微微抽搐，气得胸闷，骂道，“你装什么清高，你为什么总是抹掉别人的好意，亏人家让你在自己家里住了几年，你就不配得到别人的关心！”
　　“你爸妈就这么教你的吗！”
　　“你这个白眼狼！”
　　阚景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剑一样扎在江宁身上，江宁浑身抖了起，嘴唇发颤，眼里瞬间布满了血丝。
　　话说完，阚景看江宁的激动的反应，意识到说重了，但不说重些，怎么能骂醒他。
　　现在江宁有自己主意了，完全听不进别人的话，在外面乱结交朋友，那些兼职群，一看就不正经，上次在烧烤店跟人打架进了派出所，现在搞什么配音，刚看到信息，有人鼓捣他买录音设备。
　　还有那个学长，早上，中午，晚上都给江宁频繁发信息，说话那么暧昧，哄着他去录制音频，到时把他卖了都不知道。
　　“你缺钱可以跟我说，我可以给你，”阚景说，“你不能再去兼职了，把时间好好用在学习上。”
　　江宁胸膛激动地起伏着，满脸通红，嘶吼道：“是，我就是个没爸教，没妈教的白眼狼，我就是这样的人，所以，你少管我，你们都少管我，都离我远远的！”
　　“我那是个气话。”阚景上前想扶着因为激动身子发抖的江宁。
　　江宁推开伸过来的手，正色道：“你以为你是谁！”
　　“我不怕你们……”他低声喃喃道，“我不怕你们......你们别想再欺负我......”江宁脸色变得阴郁，头上像顶着一片厚重的暴风雨，缓缓朝门口走去。
　　阚景大步走过去，拦住江宁：“东西以后我不收了就是，这样总可以了吧，你别再闹情绪了。”阚景第一次低声下气地对江宁说话。
　　江宁打开门，刚开个缝，阚景'啪'一声给推给合上：“你说句话，”看着江宁从极怒的状态到平静得出奇，他有点不放心，“我答应你了。”
　　“我有听到。”江宁面无表情。
　　阚景吐了闷气，江宁的状态他还是不放心：“太晚了，你别回去了，今晚留下吧。”
　　江宁一听，面无表情地慢慢地大眼珠子转动过来，不拿正脸，斜着眼幽幽看向阚景。
　　阚景冷着脸，嗤道：“别多想，没心情，气饱了。”
　　江宁转回眼睛，不说话，执意要开门，阚景再问：“真要回去，是不是急着回去找那个学长？”
　　江宁一开，阚景又关上，再开，再关上。
　　江宁停下来看他。
　　“我答应你了，你也答应我不要再做兼职。”阚景倚着门说。
　　江宁紧锁眉头：“少管我！”
　　叛逆少年又开始了，阚景闷气再次聚集胸口，动了动嘴唇，想说，又想到他刚才激动的情绪，两人再争执下去，吵不出什么结果，江宁不跟他一学校，不在他眼前，根本管不住他。
　　硬话软话都说了，还是顽固不化，最后总惹得自己一肚子气受，图什么？
　　阚景彻底放弃：“行，不管就不管，我他妈再也不会管你一下！”
　　房门轰然打开，阚景大声怒道：“滚吧！”
　　江宁大步走房门，头也不回离开，阚景盯着江宁的身影，气得牙痒痒。
　　房门超级大声‘砰’的一声关上，震声发泄着房主人的暴戾怒火。